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太子他垂涎三尺 > 7. 第 7 章
    宋云辞一觉醒来,已经是戌时,秦寅不在西暖阁,不知去哪了。

    刘全奉口谕送她出宫,前面几个小太监提着宫灯照亮,这个时段,只能绕路从西角门出去了。

    两人沿着宫墙往外走。

    “不怕大人笑话,在宫里待得久了,连这宫墙上的每一块砖都觉得熟悉,这条路也不觉得长了。”刘全看着前面脚步轻巧的小太监感慨着。

    宋云辞睡醒一觉浑身都轻松,考虑到刘全年纪大了,放缓脚步。

    “刘公公是个念旧的人。”

    刘全苦笑:“今日有一位后妃娘娘没了,一口镶金棺木,摆灵堂三日祭奠,追封文书一张,完事儿。”

    宋云辞知道这位娘娘,是与承乾帝相伴到老的,没想到身后事如此草率节俭。

    “圣上不是薄情之人,兴许是有自己的想法。”

    刘全叹一口气:“咱家知道,圣上不容易,这几年渐渐力不从心,有些事情即便知道了,也给宫里的一些老人留足了脸面,咱家也老了,人老就总是怀念过去,可过去又都是辛苦日子更多,再看看身边冒出来的新人,咱家的心也跟着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说到这里,对着宋云辞扯动唇角,流露出苦涩的笑意:“宋大人与其他大人不同,纵然也有御前红人,但总归眼高于顶,一颗心飘飘然,宋大人却始终如一,待我们这些奴婢也分外客气。”

    宋云辞心底一颤,即使在这里生活了三十多年,仍不敢忘自己的来路,她怕同化在这里,也怕自己丢失本心。

    刘全继续往下说:“就连咱家都会如此,圣上对太子殿下想必也是,雏鹰羽翼丰满,就要展翅高飞,担心飞得太远太高,也担心雏鹰胆小怯懦。”

    宋云辞顺着他的话也跟着感慨几句:“刘公公放宽心,近日的一些传言太子殿下不会当真的。”

    刘全的眉头舒展了些,将宋云辞送出西角门,目送她的车驾离开。

    时隔两日,早朝后被传召至东暖阁,承乾帝坐在案后,刘全递上参汤。

    “给宋学士也盛一碗,参汤补身。”

    喝过参汤,宋云辞先说起河运和漕粮,压着嗓音,把数字裹在平缓的语调里,承乾帝在案桌后批阅奏本,朱笔悬停的间隙偶尔抬起眼问几句,继而说到税赋,牵出今年要修的河堤。

    中途停下来喝口茶,把喉咙里的干燥压下去,放下茶盏再接着说漕粮。

    日影爬上金柱,说了大概两个时辰,话音慢慢散去,承乾帝搁下笔:“辛苦宋学士了。”

    宋云辞行过礼,骨头都跟着咔嚓咔嚓响了几下,退后三步转身踏出东暖阁。

    走进正午的阳光里,暖风吹过衣摆,绷着的脊背终于可以松下来。

    刘全一直将宋云辞送出养心门,突然从旁边的宫门窜出两个小身影,直直地朝着宋云辞冲撞过来。

    宋云辞来不及躲开,被撞得往后倒退了两步才稳住。

    “哎呦!”刘全认出两个小身影正是两位小皇孙:“两位小殿下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伺候的人呢?”

    两个才五六岁的小皇孙见撞了人闯了祸,呆站在原地,咧着嘴巴就要哭,刘全更慌了,赶紧半跪下来哄着。

    后面跟着伺候的嬷嬷和宫女们簇拥而上,哄着将两个小皇孙抱走了。

    刘全这才撑着膝盖站起身:“宋大人可有被冲撞?”

    “无碍。”宋云辞目送一众人远去的背影,隐约能听见奶声奶气的哭声,问了句:“两位小皇孙为何会在宫里?”

    刘全叹道:“郑贵妃思念两位小皇孙,三不五时便叫人将小皇孙接入宫中小住。”

    宋云辞知道这位郑贵妃,是五皇子生母,这两个小皇子是五皇子的孩子,郑贵妃一向喜爱热闹,性格直爽,即便恩宠不再,也已经有皇子依仗,不需再承恩固宠。

    “此事不合规矩。”

    刘全望向宋云辞:“谁说不是呢,几位谏臣纷纷上书,言辞皆是说贵妃无视后宫规矩,郑贵妃当即哭晕过去,声称她已经这把年纪,就想含饴弄孙,两位小皇孙入宫后倒是热闹起来了,圣上龙颜大悦,便也默许小皇孙入宫陪伴郑贵妃这件事。”

    两人边说边往宫门走,宋云辞点点头,算是听明白了。

    五皇子一向籍籍无名,不是被重视的那一个,便只能从亲情当突破口,承乾帝身为帝王孤家寡人,感受到小皇孙带来的天伦之乐,对五皇子也会多几分孺慕之情。

    真是好算计。

    宋云辞忍着被撞痛的小腹回到宋府,脱下衣裤一看,档上隐隐褐色,小腹坠痛,刚开始还没发觉这么疼,如今倒是明显起来。

    桐娘子知晓了急得要去请郎中过来。

    宋云辞拦下她不叫她声张,用温热的帕子热敷了一会儿。

    “世子月事本就不准,身体寒凉,每回都要疼上许久,药一碗一碗的喝,如今还被撞了一下。”桐娘子心疼地嘟囔着。

    宋云辞没忍住笑出声,洗漱干净一身清爽,看一眼窗外明亮的圆月,坐到案桌前。

    “这么晚了还不休息?”桐娘子把水盆端出去,又从后厨端来两碗乳酪,一碗放在案桌上,一碗自己小口喝着,站在边上看笔端勾描出规规整整的字迹。

    “还早,写完就睡,你先回去休息吧。”宋云辞抬头看到桐娘子端着碗,脸颊肉鼓鼓的像只仓鼠。

    “睡觉之前好好漱口。”

    月光照得满屋蒙上一层白纱。

    宋云辞写的奏本是关于两位小皇孙的,她也当一回谏臣,上奏谏书,把郑贵妃好不容易召来宫里打感情牌的小皇孙送出去。

    原书中,承乾国从盛世逐步走向了衰败,太子秦寅三次被废,焚城灭国无法挽回,皇位之争的残酷令她胆寒,但她已经走到秦寅身边,对他的感情很复杂,有利用也有同情,多年伴读就是为了让秦寅成为宋家的靠山,因此绝不可能眼看着他走向原书的结局。

    第二天,宋云辞的奏本出现在承乾帝案桌上,直言两位小皇孙久居宫中不合规矩,言辞古板毫无商量余地,承乾帝合上奏本看了看印章,确认是宋云辞,而不是那群谏臣。

    宋云辞同时派人去值房告假,说是病了,近期不能去上朝了。

    前面的奏本迎面打了郑贵妃和五皇子的脸面,后面却又告假闭门不出,让人想要找他理论都无处寻。

    承乾帝心底也窝着火无处发作,怒摔奏本。

    朝臣都是一群人精,往常宋云辞称病告假的时候,将军府门前拜访的官员络绎不绝,都想借机送礼拉近距离。

    如今得知宋云辞递上去一封惹怒天子的奏本,便全部装聋作哑。

    隔日,秦寅光明正大递拜帖,上门探望‘病重’的宋大人。

    天色已经不早了,宋云辞迎出门的时候,秦寅正从院外跨步而来,两道黑黝黝的目光直直地将她上下打量一遍,唇边是‘果然如此’的笑意。

    宋云辞带着桐娘子上前行礼,被秦寅一把扶住,手臂上的大手握紧又松开。

    秦寅:“宋大人都病重不出了,就免去这些礼节吧。”

    桐娘子的礼倒是七七八八完整拜下来,秦寅只施舍了一个冷淡的眼神。

    两人在屋中圆桌坐下,桐娘子自觉地添上热茶端来茶点,站在一旁低首垂目。

    无奈有的人就是觉得她碍眼。

    “这里不需要你伺候,先退下吧。”口气颐指气使。

    宋云辞微一蹙眉,柔声安抚:“桐娘,我与殿下说说话,你先去后厨交代一声,晚上多添几道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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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桐娘子将门关好转身走远。

    宋云辞一眼便看出秦寅心气不顺,不知道谁招惹他了。

    秦寅坐在圆凳冷笑一声:“还以为你病得多重,原来是在家与夫人伉俪情深,难为我得知你交上去的奏本惹怒父王,特意一大早入宫,出宫后直接来看你!”

    宋云辞索性笑了笑不吭声。

    秦寅瞪她一眼:“就因为两个小皇孙冲撞了你,便大张旗鼓上奏折驱赶,这件事被五皇子门下的人抓住,弹劾你的折子一本本往上送。”

    “郑贵妃哭得撕心裂肺,加上五皇子言语带刺,表面上说是自己的过错,无视规矩才引起这场风波,又一面黯然伤神,用亲情拉低你在父王心里的印象。”

    “小皇孙久居宫中不出不是一两日了,谏臣都没有办法,你如此,值得吗?”

    宋云辞原本也没想瞒着他,便直说了。

    “小皇孙如今还小,或许入宫只是全了圣上的天伦之乐,待稍微大一些,感情渐深,在圣上心里扎下根基,一步一步,强枝弱本。”

    秦寅目光沉沉地盯着她:“你向来对皇位之争保持中立,为何忽然与我说这些?”

    还不是怕你受牵连,怕你被废掉太子头衔。

    宋云辞的这句话硬生生咽回肚子里,转而挑无足轻重的说:“人心都是肉长的,是人就难免有亲疏之分,我这么做也是为了帮圣上明心静思。”

    察觉到有人靠近,秦寅止住话题。

    桐娘子站在门外:“夫君,母亲让我端来一碟枣糕。”

    “进来吧。”

    得到宋云辞的回应,才推开门进屋,对上秦寅的目光,暗自一惊。

    宋云辞也眼角余光扫过秦寅,也注意到了他不加掩饰的情绪。

    他看桐娘的眼神,仿佛是看什么遭人嫌弃的东西。

    宋云辞心里一沉,立刻嘱咐道:“桐娘,后厨饭菜都备好了吗?”

    “备好了。”

    “叫人送过来,然后你先回去休息吧。”

    桐娘子看了看宋云辞,被她温和的眼神安抚住,不敢再去瞧那位太子殿下,惶然退出去。

    尽管已入春,屋中早晚还是阴凉的。

    热饭热菜送上来,摆了一圆桌,吃过饭菜,身体都舒畅了些,秦寅懒洋洋地坐在圆凳上,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宋云辞委婉地开口:“时辰不早了,殿下奔劳一日,也早些回去休息吧,明日我便回去上朝。”

    秦寅盯着宋云辞的目光有些奇怪,像是含着怨气和怒气,又无从发作。

    “你也知道时辰不早了,我今日便在你这里将就一晚。”

    宋云辞倍感头疼,她都已经将话说得这么明白了,奈何秦寅无赖。

    秦寅不知道自己的一番话让宋云辞纠结起来,他根本没去想宋云辞会不会同意他留宿,直接站起身朝后面的榻上走。

    “想着待会儿叫人端来热水,睡觉之前泡一泡脚,更好入眠。”

    四柱床榻是花梨木的,床柱上雕刻着简单的枝蔓图案,床尾衣架上搭着两件替换的衣衫,床头是四四方方的小柜子,一本没看完的书反盖在上面。

    宋云辞心跳得很快,头皮都有些发麻,又不敢突兀地阻止秦寅,怕他察觉出异样。

    快速环视一圈,没发现会暴露身份的物件。

    “府上有客房,我叫人收拾一间出来。”

    秦寅已经坐到床边,双腿大敞,手臂撑在床沿:“无需折腾,又不是没一起睡过,你睡相很好,不会打搅我,咱们就在你的床榻上对付一晚吧。”

    宋云辞让自己冷静下来,尽量显得语气与往常无异,秦寅的目光已经带上狐疑,再多推拒,他便要猜到些什么了。

    只能硬着头皮与他同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