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死遁后前男友疯了 > 25. 失踪
    “今天怎么醒这么早。”

    李竞换好衣服,扭头瞥见床上的人被清晨薄阳包围,像铺了一层金色的光,细腻的皮肤浮上一种丝绒感,透着平静祥和。

    他半蹲床前,亲吻她的唇。

    “被我吵醒了吗?”

    周夷摇头,缓缓坐起身,“外面风大。”

    许是刚醒的原因,她说话软软的,仿佛能掐出水。

    李竞床前半蹲,在她额间温温柔柔落下一吻。

    “闭上眼。”

    周夷对上他上扬的眼尾,碧蓝色的眼眸如海洋般折射出太阳的暖光。

    她温顺地闭上眼帘。下一秒,胸口荡起一片凉意。

    “乖乖等我回来。”

    他亲手为她戴上精心准备的钻石项链,语气轻缓。

    周夷睁眼低头望向那颗闪闪发光的鸽子蛋钻石,要比前两天媒体爆出来两人的订婚对戒还要大。

    她抬头漾起一抹笑,“我等你回来。”

    话落,她踮起脚尖,唇瓣轻轻落印。

    李竞满意地闭上双眼,享受她的主动并加深了这个吻。

    全程,周夷眼帘微张,眼神无光。

    仿佛此刻亲吻的人不是她。

    今天早上,她不是被吵醒,是一整晚没睡着。

    她感到无比兴奋。

    过了今天,她就可以结束这段畸形的关系,重新掌握自己人生的方向,她相信,如果周佳媚能看见,她一定会为她高兴。

    待李竞出门,周夷穿上一身浅灰色速干衣裤,套上一件轻便型冲锋衣,马尾高高扎起,编成麻花辫,再戴上空顶帽。

    装备齐全,她拾起藏好的信封,里面是李道鸿送来的机票,打开衣柜,从不起眼的角落掏出数天前准备的玫红色背包,周夷挂上玩偶挂件,随后下楼。

    鲜亮的颜色立即引起了保镖的注意。

    为首的恭恭敬敬走到她面前说:“周小姐,台风即将登陆,为安全起见,李总吩咐您今天不要离开别墅。”

    周夷有条不紊地看了眼窗外碧蓝的天空。

    “天气预报我也看了,台风预计今夜到明日凌晨登陆,这会儿天气还好,并不危险。”

    “预报也未必准确,说不准会提前。”保镖没有让步的意思。

    “我知道你们李总不让我出门的原因,但我只是想去麦理浩径走走,散散心,没别的意思,你们要是非不让我出去,我闹起来,影响了他们的婚宴,就算你尽忠职守,李竞放过你们,李道鸿也不会饶了你们的。”

    “这……”保镖们互看一眼,犹豫、棘手、瞻前顾后,最终异口同声望向她,“请周小姐不要让我们难做。”

    “我没有要为难你们的意思。”周夷摊摊手说,“这样吧,我们各退一步,你们多叫几个人和我一起去,早点出发,我估摸着中午就回来了,你我不说,李竞今晚回来也不会知道我们出去了。”

    为首的保镖思考片刻,想着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周夷不是一个多事的人,便答应了。

    *

    两大家族的订婚仪式在半岛酒店举行。

    巴洛克风格的建筑和绝对的对称美学透着历史的底蕴,门口的劳斯莱斯车队尽显奢侈豪华,穹顶高耸,水晶灯洒下暖光,像童话里的城堡,静静等待王子和公主的莅临。

    门口,媒体扎堆早早到场,从三天前开始,这场订婚就受到全港的关注,没有哪家媒体公司不想要现场一手材料。

    港岛订婚称之为过大礼,是在结婚前一月进行的传统仪式,但这场订婚和传统不一样,它是詹姆斯家族提出的,宴请部分亲朋好友,氛围相对轻松,更像是国外的订婚派对。

    酒店准备的新娘房,化妆镜前坐落着一个洋娃娃似的女孩,棕色的鬈发,栗色的瞳孔,高耸的鼻梁,欧洲标准的古典型小美人,看起来高贵极了。

    女孩名叫安妮·詹姆斯,是这场订婚宴的女主角,她呆呆地坐在化妆镜前,精致的妆容下难掩愁容。

    房间里除了她和化妆师以外,还有一个和她长相相似,但看起来年长几岁的成熟女人。

    安妮拉起她的手,棕色的眉蜷缩一团,用英语说:“姐姐,我真的不想订婚。”

    三个月来,这句话约瑟芬听了数百遍,每一次她都是耐心的安慰。

    “亲爱的,都这个时候了,别说傻话,让我来看看你,真是太美了,跟小精灵似的。”

    安妮幽幽叹出一口气,她就知道,没人能理解她,就连她最亲爱的姐姐也劝她接受这场婚姻。

    可这不是她想要的。

    房门蓦地开了,姐夫把姐姐喊了出去,临走前还给她递来一个暖心的笑容。

    安妮支走化妆师,独自静静,她起身走到窗前,轻盈繁贵的礼服自然垂落,长鬈发半披在肩上,头顶一个鲜花编织的花冠,正如约瑟芬所言,要是再加上一对透明的翅膀,就真的成了小精灵了。

    看来她只能靠自己了。

    安妮想。

    她右手一直保持握拳的状态,趁四下无人,缓缓打开,白皙的掌心中间躺了颗白胖的花生。

    外头宴会厅,宾客陆续抵达,祝贺声、欢笑声、交谈声,一片嘈杂。

    丛林里,蟋蟀知了声吵得人心烦躁,保镖又看了眼时间,实在是等不下去了,周夷去卫生间的时间太长了,他们随机抓了一个刚从女厕走出来的路人,一问得知里面没人。

    两人互视一瞬,暗道不妙,没多想直接闯入女厕。

    一直蹲在草丛里暗中观察的人见状,背起黑色的背囊探出身子,她身着黑色冲锋衣,速干裤成了轻便的运动裤裙,头顶松了头发,马尾辫卷出生硬的弧度随意披在肩上。

    “你好,请问卫生间怎么走?”

    戴着墨镜的周夷吓了一跳,回头见是一个中年女人,顿时眼前一亮。

    她给她指了方向,然后加快脚步,逃离现场。

    不出周夷所料,那位妇女刚走进卫生间,迎面就撞上了两名保镖,三人面面相觑,女人看了看他们俩又看了看门口的牌标,脑子响起一阵警铃。

    “这里有变态!”

    一时间,保镖缠得脱不了身,也无法传递信息,给周夷增加了逃跑时间。

    真是天助我也。

    周夷暗暗窃喜。

    她按计划把所有从别墅带来的设备以及手机分散扔到山林,最后是脖子上的钻石项链。

    周夷多看了一眼鸽子蛋大小的钻石,握紧、抬手,耀眼的光在空中滑过一道完美的抛物线,最后消失在青翠林间。

    完成一切后,周夷绕路返回,下山。

    半岛酒店,热闹非凡。

    仪式即将开始,准新人缓步登场。

    李竞身着藏蓝色高定西服,胸口别了一枚玫瑰胸针,头发干净利落,显得朝气蓬勃,他不苟言笑,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在完成工作一样。

    安妮纤细的手臂挽着他的手肘,脚步慢了下来,宾客以为她是紧张,纷纷鼓掌为她打气,直到她再也迈不动脚,原地无力地瘫坐了下来,众人才察觉出不妥。

    她大口大口地呼吸,掌心握上喉咙,胸口不停起伏。

    姐姐约瑟芬第一个看出来妹妹的状况,惊慌失措地冲了上去。

    “天呐,你这是怎么了?我的小甜心,你千万别吓我。”

    现场所有人围了上来,只有李竞,事不关己地站在人群外。

    安妮脸颊泛起不自然的红,呼吸愈来愈急促,说不出一句话。

    约瑟芬惊呼:“你这是过敏了!快!快送她去医院!”

    詹姆斯夫妇见小女儿难受的模样心疼不已,立刻着人安排。

    华丽的宴会厅一下子乱成一团,陈广鑫走到李竞身旁,凑近耳语。

    闻言,李竞脸色大变,抬腿往门外走去。

    李道鸿见状拦住他的路。

    “你要去哪儿,你的未婚妻在哪儿呢!”

    “仪式还没开始,她还不算我的未婚妻。”李竞冷漠道。

    这场婚事本就利益互换而已,就算结了婚也会离。

    “你这个时候走了,你让詹姆斯夫妇怎么想!你还想不想在汇立信立足了!”

    “没了这层关系,我也能立足。”

    “天真!你以为欧洲市场核心是谁人都能触及的?没有关系人脉,连入场资格都没有。”

    爷孙俩剑拔弩张,对视的双眼仿佛能喷出火,互不相让。

    救护车的声音此起彼伏,紧张的氛围愈来愈近,媒体也注意到他们的争执,状着胆悄悄靠近,拍下图片。

    李竞不言,绕过李道鸿,在媒体八卦的注视下扬长而去。

    这头一群医生护士快步而来,宴会厅乱如麻,一时竟不知该关注谁。

    *

    下山这一路,周夷一边紧张地张望周围的情形,一边倒腾给新手机插入新办的卡。

    这张卡是被李道鸿带到加多利山的那天办的,那天她故意想办法支走保镖,就是要为离开做准备。

    这会儿,被缠着的保镖估计已经脱身,通知了这山里分散的其余七、八名保镖,甚至也通知了李竞,她得加快脚步才行。

    盛夏中午的阳光格外毒辣,晒得帽檐下汗珠不断,周夷没时间休息,她选的这条路背海,穿不进丁点风,就像一个巨大的蒸箱,闷得上蹿下跳。

    瞧准时间,周夷提前点进网约车的页面,很快就有人接单了,酸软的双腿一下子注入了新的动力。

    耳边蝉鸣不断,像是在举办一场盛大的宴会,欢呼声、雀跃声、翅膀煽动声,让人听了,脚步愈加轻快。

    黄色的网约车准时抵达订单的指定位置,比周夷快了两分钟。

    上了车,冰感的空调凉气瞬间包裹全身,仿佛重获新生,她心头涌上一股从来没有的感觉,一种即将拥有自由,真正的自由的感觉,将从前所有的委屈、隐忍、憋闷一扫而空。

    从此往后,再也没有人强迫她做不想做的事,她的人生只为她自己而活。

    车辆起步,左转拐入主路,周夷隐隐约约听到消防车的鸣笛声,目光往外探,瞥见对向马路驶来一道熟悉流畅的身影。

    周夷呼吸一滞,下意识压了压帽檐,扭头往反方向低。

    司机师傅是个颇懂车的人,瞧见眼前这辆豪华的名车,连连称叹。

    豪车内的人似乎有所感应,目光微微转动,手肘还保持着接打电话的动作,电话那头一直是忙音,他打了一路,都无人接听。

    树林摇曳,但听不见声音,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唯独周夷紧张加速的心跳声。

    他怎么来得这么快?

    仪式不应该已经开始了吗?

    周夷想不通,只能寄希望于车里的玻璃能起到防偷窥的作用。

    两车擦肩而过,擦出一道利落的风声,精准落在周夷狂跳的心脏上。

    后视镜里,黑色的车身渐远,周夷缓缓舒了口气,平抚心情。

    另一辆车上,李竞掐断无人接听的电话,锐利的眼神紧盯后视镜,若有所思。

    正在此时,一旁敲击电脑的陈广鑫查到了周夷手机信号的最后发出定位和ins账号上的风景照。

    ——在大帽山附近。

    思绪被打断,李竞接过电脑查看,眉毛攒作一团。

    大帽山位于麦理浩径第八段,这一段周夷上次已经走完了,她为什么还走这段?

    难道是记错了,又走一遍?

    他点进周夷发出的图片,这个观景平台离定位有一段距离,莫约两三公里。

    李竞放大缩小,看了好几遍,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一时又看不出来哪儿不对劲。

    “李总,到了。”

    陈广鑫的声音唤回他发散的思绪。

    两人下了车,头顶灿阳,没有任何装备朝山上走去。

    搜救队接到消息后第一时间出发,现在已然遍布麦理浩径的第八段各个入口。

    麦理浩径第八段是全程的爬升高端最高的一段,而大帽山是港岛最高海拔的山峰,连续爬升加上陡峭下坡,最后走马路上坡,普通人走上去也要三小时,而李竞仅用了不到两小时,陈广鑫被远远甩在身后。

    下午三点,云层渐渐聚拢,阳光悄然退出,留下的热浪和海风依旧笼罩整座山头。

    保镖队长早早在登顶路口等待,见了李竞的身影,立即向前。

    “不是已经告诉你们今天不要出门吗?”李竞微微喘着气,火焰丝毫不少,两侧鬓角低落豆大的汗,身上早已没了准新郎的高贵沉稳。

    “周小姐说心情不好想出来散心透风,不然就去婚宴上……”保镖瞟了眼,没继续说。

    这件事,周夷不开心也是常情,说明心里还有他,李竞心里好受一些,说话的语气也冷静下来。

    “现在什么情况了?”

    “已经向总部调度了二十位同事加入寻找,暂时还没有消息。”

    李竞详细问了一遍过程,保镖简明扼要解释陪爬方案,本是万无一失,没想到。

    “陪同的两名保镖说周小姐去了卫生间之后就不见了,他们一直在门口等,没看见有人出来,猜测是周小姐有意为之。”

    野外监控极少,就算有,查起来也不好查。

    保镖不想担责,故意把后半句说重了些。

    李竞不是傻子,不可能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眼神肃冷:“你们违反命令,不管找没找到人,都躲不掉责任。”

    “是。”保镖低头。

    “带我去事发点。”

    两人边走,李竞又问了些细节,很快来到了事发的卫生间。

    李竞在外环视一周。

    卫生间对面有一块木质指示牌,前方不远处设立了观景台,李竞拾步走去,他好像不会累,衬衣都打湿了,脚步依旧有力。

    这个观景台不大,更像路的其中一段,两边杂草丛生,边缘有栏杆围着,视野开阔。

    李竞朝南,拿出手机,对比刚保存下来的图片,确定这里就是周夷拍摄图片的位置。

    也就是说周夷从卫生间出来,一个人走到这儿还拍了照片。

    如果她要逃跑还会这么悠闲自在吗?

    一股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

    李竞立即通知搜救对加派人手,务必在太阳下山之前把人找回来。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石尾邨。

    网约车到达目的地,周夷重新戴上帽子,避开摄像头,回到家里,马不停蹄地又换了身日常服装,头发盘成丸子头。

    接着拿上早已准备的物件下楼等车,数分钟前,她又约了一辆。

    等待的这几分钟里,李竞逃婚的新闻弹送到了周夷的新手机上,她大致看了眼。

    一阵强风吹来,周夷抬头看向开始变得阴沉的天,台风准备要来了,这一次,她不再是被动的人。

    随后她掏出包里的机票,看了一眼,果断撕成碎片扔进垃圾桶。

    完成一系列后,车正好到达,周夷果断开门上车,说出刚熟悉不久的手机号后四位,头也不回地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云团激增,风速渐猛。

    徒步路线上的人逐步减少,三小时过去,人还是没找到,眼看就要天黑了,加上台风即将登陆,目前已经用上了直升机环整个麦理浩径搜寻。

    陈广鑫稳步向前。

    “查得怎么样?”李竞问。

    陈广鑫:“已经联系了所有航司,国内外都没有周小姐的航班信息,各大铁路情况相同。”

    都没出行记录,也就意味着周夷没有离开港岛,所以说,是真的出意外了吗……

    李竞不敢往下想,他眉头深深折起,脑海里浮起不好的回忆,扎进他每一根神经,他忍着剧烈的头痛,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嘣。

    “加派人手,一定要把人给我找出来!”

    “是。”陈广鑫低着头,“还有一件事,董事长来了,请您过去一趟。”

    乖张的眸底闪过一丝疑惑,李竞侧目,“在哪儿?”

    “郊野公园。”

    也就只有哪儿有停机坪。

    李道鸿追他居然追上了山,还真实难为他了,一把年纪还杵着拐杖。

    李竞虽不乐意,但还是去了。

    常青的树木包围的游客中心,李道鸿端正坐在长排塑料椅子上,皱起本就布满皱纹的眉头,嘴角下垂,闭目养神。

    一旁的立式空调因老化发出沉重的的轰轰声,听得人心烦闷,升起一股浮躁感。

    座位上的人像是感受到一股带着海风的热浪拂过,慵懒地抬起松弛的眼皮。

    “闹够了没有!”李道鸿斥责,“搞那么大阵仗就为了找一个女人,你知道现在媒体怎么说你吗?”

    “色令智昏说的就是你!”

    李竞冷着眼,面无表情。

    “您老人家有别的事吗?没有我就出去了。”

    “这是你对我该有的态度吗?”李道鸿说,“你这是白费力气,赶紧跟我回去!”

    冰蓝色的眸底闪过一道光,像是抓住了什么重点。

    “您怎么知道这是白费力气?”

    他当然知道,周夷的离港的机票就是他送去的。

    他亲自养大的孩子,他能不了解他的脾气秉性吗,这小子想玩金屋藏娇那套,也不想想詹姆斯家族岂是省油的灯,要是让他们知道李竞的所作所为,汇立信以后在欧洲的发展就甭想了,所以他必须把周夷处理了。

    处理得干干净净。

    眼下,登机时间已过,她已经踏上了出国的航班,开启人生最后的旅程,在得知结果前,他不能让李竞知晓此事。

    李道鸿冷笑一声,淡定自如。

    “你已经找了四个小时了,这么大的人力物力砸下去,是只猫也该找到了,可没有,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够了!”李竞截断,声音竭力压抑,“我一定会找到她!”

    他想说她已经遇难了,他偏不信,就算把这个麦理浩径翻过来,他也要找到她!

    说罢,转身而去。

    空旷的室内响起一阵沉闷的熟悉的敲击声,李竞不由一颤,这声音他从小听到大,是所有惩罚的来源,足矣打断他的步伐,让他停下。

    “你要找我不拦你!”李道鸿说,“我现在就撤走所有搜救队和保镖,我倒要看看你还能翻出什么花样!”

    他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紧张的氛围凝结了空气,许久,他轻飘飘地吐出两个字:“请便。”

    高大的身影大步离开。

    李道鸿说到做到,最先撤离的是直升机,然后是救援队以及保镖队伍,台风即将登陆,徒步行人逐渐散去,诺大的山林一下成了荒无人烟之地。

    山顶的风尤为猛,汗湿的衬衣变得透明紧贴皮肤,看起来有一种窒息感。

    天色渐渐暗下来,给着急慌乱的心蒙上一层阴影。

    常规的路径既然找不到,那他就另辟蹊径,他不停大喊她的名字,每一声都像要撕开喉咙,回应他的不是风声就是树梢枝桠乱颤的声音。

    这里太大了,大到声音都传不出去,这里又太小了,小到他只能看见手电筒所照射的范围。

    陈广鑫不知从哪里找到了他,主动递上一瓶水。

    “李总,我们赶紧下山吧,马上就要有暴风雨了。”

    李竞的喉咙像烧了火的喷枪,火辣辣的,声音也哑了,一瓶水灌下去才恢复了些声音。

    “老爷子没把你叫走?”他睥睨着眼,弯着腰靠在一旁的树干休息。

    “叫了。”陈广鑫如实说,“我是等董事长离开后再上来的。”

    这世上的许多事都是选择大于努力,他不敢忤逆李道鸿,但深谙职场规则,这些年他跟在李竞身边学了不少,他相信李竞的能力的手段,所以也清楚与自己而言利益最大化路在哪儿。

    李竞松了眼神。

    “你走吧,这要是被老爷子发现,你的工作就没了。”

    “跟随李总就是我的工作。”陈广鑫说,“如今夜渐深,没准周小姐已经回清水湾了。”

    后半句宛如洒下一道光,照亮李竞整个世界。

    但仅一瞬他便恢复如常。

    “你去清水湾替我看着,有什么情况立即给我汇报。”

    “那……”

    “这是我交给你的第一个工作内容,不乐意现在就可以滚。”

    “明白。”

    没再废话,陈广鑫领了任务便下山。

    这座山头再次仅剩他一人。

    休息片刻,他再度出发。

    黑夜惯会酝酿恐怖的氛围。

    入了夜的麦理浩径多了许多野生动物的嘶叫,台风影响不了它们的生活似的,追逐、打斗、撕咬,在这儿每晚都会轮番上演。

    他不敢想象周夷遇上这种情况会怎么样。

    麦理浩径上的野猪虽然不会主动攻击人,但是要是遇到发情期的野猪,危险系数会急剧攀升,周夷难免会身陷险境。

    所以他不能停,也不能离开。

    上帝像是看他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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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半夜,山林间的风声渐小,预料中的暴雨未曾落下,反而下了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

    下山后他才得知,台风临时拐了个弯,没登岛。

    这场雨下了不是很久,但足矣把他淋了个透。

    一夜未曾闭眼,眼球布满了猩红的血丝,脸上还有树枝划上的红痕,他魔怔般嘶吼了一晚,喉咙哑得说不出一句话。

    晨光再度打在脸上时,他坐在周夷ins上发布照片里的大石上,一无所获。

    他浑身湿了干,干了湿,不是汗水就是雨水。

    精神抖擞的头发塌落,凌乱不堪地贴在额头上,上衣裤管不知擦了多少土与灰,要是质量不好,早就划破了。

    他这辈子从未如此狼狈。

    太阳升起,囤聚在天空的阴云早已不见踪迹,炽热的阳光很快带来雨后独有的闷热感,像大自然的桑拿房一样,豆大的汗珠沿锋利的下颌低落。

    这样好的阳光和昨天如出一辙。

    昨天他出门前还吻了吻她的唇,那柔软的触感至今历历在目,如今他连人都找不到。

    他四肢疲乏,眼神空洞,心里像是彻底失去了什么,空了一块,有一种这辈子再也填不满的感觉,每每思及此,心脏就阵阵抽痛。这种痛感在母亲去世时也曾出现,只是那时候他还小,不知道什么是失去了就再也无法拥有。

    许久,他了无生机抬头看向光的方向。

    光……

    李竞惊愕地直视太阳,很快眼球被烧得干涩,他闭上双眼,像是想到了什么。

    昨天阳光极好,可周夷发布的风景照里却是阴天!

    他再次点进图片确认,巨石、山脉、山林,都一模一样,唯独天气。

    反复确认了好几遍,一个被打消的想法重新占据主导地位,心脏恢复跳动。

    原来这就是她再走一遍第八段的理由!

    原来她这段时间以来的乖巧顺从都是假象,他还傻傻的以为她打消了离开他的想法。

    真的蠢得可以!

    她离开的心从未变过。

    李竞下了山,在吸烟区,他不知从那里搞来的香烟,一根接着一根的抽,嘴麻了也没停下来。

    尼古丁具有短暂的提神的作用,烟雾缭绕,他眯着肃寒的双眼,被心爱的人摆了一道,表情十分不爽。

    陈广鑫接到他的信息,立刻赶来。

    李竞掐了烟上车,前排立即递上电脑。

    里面是昨天周夷出门前的画面。

    玫红色的背包很好辨认。

    既然没有出行记录,那就一定还在港岛的某个地方。

    周夷若是诚心摆脱他,以他对她的了解,她不会不知道这颜色会招来目光,所以这包一定是她的障眼法。

    这个想法在三天后得到印证。

    搜救队不是李道鸿一个人说了算,他们要为全体市民负责,在第二天便开始重新展开搜索,这一次,他们找到了一些疑似周夷的物品。

    玫红色的背包、钻石项链、以及能证实身份的相机,里面还有他们第一次观鸟的照片,还有她抓拍他的照片。

    背包有野猪撕咬过的痕迹,包里的食物席卷一空,周围散落几个咬痕参差不齐的包装袋。

    单凭找到的这些东西,李竞更加确定,她已经安全离开了麦理浩径,因为这里少了一样东西。

    周夷在麦理浩径失踪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但大家讨论得更多的是那位汇立信的未来继承人,他好像疯魔了一样,在麦理浩径找不到人,就把目光投射到整座港岛,还发布悬赏通告,奖金能抵四个白领年薪。

    此消息一出,吸引了不少人加入。

    即便如此,三天过去了,还是毫无进展。

    除了港岛,周夷在深城常去的地方,李竞都找了个遍,现代自媒体发达,悬赏通告也传入了内地。

    一路西进,走走停停。

    生日这天,周夷抵达藏区林芝。

    九月的林芝已经进入秋季,天朗气清,这里没有南方的闷热,透亮的蓝天格外饱和深邃,纯净得像不真实,就像她自己也没想到,计划竟然如此的顺利。

    这一路走得虽慢,但她走出来了。

    因为担心高反,她每到一座城市都会歇息一天,重新约一辆车,调整后再出发。

    所以刚下车时呼吸的第一口空气,除了有些凉爽以外,没有任何不适。

    她大口大口呼吸自由的空气,随后心情愉悦地走在八一镇洁净的街道,耳畔传来潺潺的流水声,河水碧绿清澈,山谷里鸟鸣欢乐,或许是心理作用,听起来有点像生日快乐的节奏。

    在生日这天重获新生,是周夷最好、最想要的礼物,她掏出小兔挂件,默念。

    妈,我做到了!

    周夷决定好好给自己庆生,尽管只有一个人,也不能敷衍。

    路上这几天,她多少有些晕车和水土不服,前段时间为了准备这事也没能好好休息,月经足足推迟了大半个月,她还担心会有什么意外,直到前两天,月经终于来了,不过只有一点点,想来是她过于劳累导致,她不免为自己的身体感到担忧。

    最后她选了一家粤菜餐厅,希望聊以慰藉舟车劳顿的胃。

    这家餐厅坐落在尼洋河畔,周夷选了个靠窗的小桌,稍微一扭头就能将美景尽收眼底,起伏的山脉与低盘的河流,动静相得益彰,让整个画面即沉稳又鲜活。

    周夷后来和老板娘聊天得知,他们是藏汉通婚。

    妻子是藏族,丈夫是汉族,所以分工就成了男主内,女主外,丈夫是老板也是大厨。

    老板娘笑容满面朝她走来,她看起来像个三十岁左右的妇女,身材匀称,麦色的皮肤,扬起的嘴角有一个浅浅的酒窝,脸颊左右各匀了一团高原红。

    “你好,请问想吃点什么?”她的普通话能听出气音不足,像是雪域高原融化带来的独特水质。

    周夷翻开菜单,一眼就看出了这家店的特色,他们家除了粤菜还有藏区独有的酥油茶和小吃。久居后,周夷才得知,这个初印象出错了。

    “您可以给我推荐吗?”周夷抬头笑了笑。

    “当然,你是来旅游的吧?”老板娘在她身旁拉了把椅子坐下。

    周夷懒得解释太多,点头了事。

    “那你得常常我们这的特色”老板娘说,“你能吃辣吗?你是哪的人?我看你长得水灵,是南方人吧?”

    她没说儿化音,周夷听起来怪怪的,要反应一下才听懂她的问题

    “不吃辣,我从深城来。”

    “深城!”老板娘高喊,“我老公以前也在深城工作,但我老公可爱吃辣了,他要是不吃我还看不上他呢。”

    周夷礼貌笑了笑,又听见她问:“你怎么一个人来旅游,没有男朋友吗?”

    “姐,我有点饿,可以先点菜吗?”

    “嘿,瞧我这碎嘴。”

    老板娘收了收脖子,列出一排白牙,接着推荐了五个菜,有当地特色,也有拿手粤菜,随她选。

    周夷爽快做出选择。

    “都上了吧,再来一壶酥油茶。”

    “行勒,没想到你瘦瘦的人,口味这么好啊,酥油茶算姐送你了。”

    “谢谢姐。”周夷冲她露出一个甜美的笑。

    “央金姐,你怎么不向客人普及一下你家菜量有多大啊,她一个小姑娘能吃得完吗?”

    桌上的两人被门口的少年音吸了去。

    那声音的主人站在门口,背光,离这儿有些远,但能看出来身材高大,藏袍拦腰下垂,上身露出白色的衬衫。

    走进看,他脸上挂着纯净的笑容,典型的康巴汉子脸,白白的牙齿,皮肤偏黑,但衣领下露出了一点原来的肤色,比小麦色亮一个度。

    他甩了帅狼尾长的头发,坐在周夷旁边那桌。

    “我还以为是谁来了,原来是你。”央金站起来就往他的肩上甩了一巴掌。

    “你小子现在当了村官,连你姐姐我的事都管起来了是吧,人家小姑娘来旅游肯定要多尝几道菜的呀,你管那么宽干嘛。”

    周夷不希望姐弟俩因她的事吵起来,也站出来打圆场:“没事的,吃不完我可以打包。”

    男人没再说什么,只是双手摊开向上,耸了耸肩,笑容恰似阳光,还有没心没肺的感觉。

    小插曲后没多久,周夷点的菜就上齐了,确实如那男人所说,每道菜的量极大,她一个人最多只能吃一盘。

    不过没关系,吃不完打包回酒店今晚继续吃。

    隔壁桌的男人没点菜,但这会儿桌上也摆了两道,正一边看手机一边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看来他们俩人还真是姐弟。

    许是店里的客人不多,过了没多就,央金又来了。

    “看我发现了什么,这视频里的人和你长得好像啊。”

    她把自己的手机推到周夷面前,周夷一眼就认出那是她的照片,手里的筷子一下没拿稳,掉落在地。

    声音引来了店内不少目光。

    “哎呦,不好意思,我是吓到你了吧。”

    “没关系。”

    周夷不敢抬头,弯下腰找筷子。

    “别捡了,我给你重新那一双。”央金脚下生风,很快给她递来一双新筷子。

    周夷依旧低着头,笑了笑,感谢。

    “你们南方人不仅各个温柔,说话跟溪水一样,人还长得水汪汪的,容貌也像。”

    周夷尴尬笑着,不敢接话。

    她方才只是瞥了眼,看见了‘悬赏通告’四个大字,便猜到是李竞做的。

    来的路上,她没少留意港岛的状况,网上网友众说纷纭,不少人还传她在麦理浩径失足落山,连尸体都找不到。

    她绕了这么一圈,想要的就是这个结果,没想到李竞这么快就识破了她的计划。

    接下来怎么办?

    他会不会很快就能找到这儿来?

    “你怎么了?出那么多汗。”央金的关心掐断她的思绪。

    周夷回过神,“没、没什么,我吃饱了,能麻烦你给几个打包盒给我吗?”

    央金惊讶于她的吃饭速度以及桌上几乎没动过的菜,但还是给她拿来了五个盒子。

    快速打包好后,周夷火速出了餐厅,正准备打车离开,身后传来明亮的声音。

    是方才隔壁桌的男人,他笑容亲切,眼神却像雄鹰一样死死盯着她,迈步走来。

    下一秒,周夷的心凉了半截,只听见他说。

    “你就是视频里失踪的女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