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航显示,平溪村坐落于山谷口,离他们所住的民宿大约一小时的路程。
周夷在车上看到民宿老板发来的消息,直觉告诉她,这里面的野生动物很有可能就是鬣羚。
她大脑飞快运作,快速敲下几行字询问具体情况。
李竞默契地设置好导航路线,往山谷的方向驶去。
夜色浓稠。雨后,泥土独特的土腥气被翻搅出来,混合着雨水浇洗后的清冽,让人的头脑格外的清醒兴奋。
两人把车停在村口道路旁,周夷开了车顶天窗,探出脑袋举着望远镜往外看。
周围静悄悄的,偶尔能听到坠在叶尖上的雨珠掉落的声音。
周夷看了一圈,田间没什么异样,村里有几户人家还亮着灯,不像有民宿可以落脚的地方。
“今晚估计得在车上过夜。”周夷缩回脑袋道。
李竞简单嗯了一声,自动调节背椅往后靠,脑袋枕在手心上。
侧头礼貌地笑了笑:“那我先休息一会儿,你来守上半夜,下半夜换我来。”
也没等周夷是否同意,自顾自地闭上双眼睡了过去。
来的路上,周夷整合了从民宿老板处收集来的信息,更加认定在平溪村出没的野生动物很有可能就是喜马拉雅鬣羚。
两人商量了一路,打算找一个能方便观测的民宿。
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车辆便成了他们的临时观察点。
这趟行程将近半个月,除了四人一起行动,只要和李竞单独在一起,两人做什么、如何做基本都是周夷发号施令,李竞辅助执行。今天,也就是刚刚,竟然反过来了。
周夷起初对关系的掉换有些不适应,后来仔细想想,似乎又没什么问题,便也没说什么。
浓夜静谧,藏在矮灌木丛里螽斯发出响亮持续的声音,仔细听,好像不止一种昆虫在夏日河畔嘶鸣。
蟋蟀、蜻蜓、甲虫……还有李竞平缓均匀的呼吸声。
昏暗的车厢内,夜色隐隐透出天窗洒落。
目光随着声音偏移,最终落在李竞沉睡的侧颜。
净润的气色,祥和的睡颜,不管怎么看,都不像前些日子里他所说的失眠。
周夷不自觉地靠近,手背支着下巴盯着他的脸看。
浓密的睫羽,流畅的鼻峰,以及红润微张的薄唇。刘文文之前说的话里,有一点连周夷都无法反驳,这张脸真的是惊为天人的存在。
也不怪小姑娘会为之沦陷,就算是她,也想……
停停停!她在想什么!
周夷甩了甩脑袋,将不该存在的画面赶紧清除,随之调动一股警惕取代方才的漫天遐想。
好像从停车到现在,并没有过去多长时间,他这么快就睡着了?
兀地,周夷脑子里冒出里一个新想法,她想看看他是不是真的睡着了。
她抬手晃了晃,没有反应,可能是周围太黑了,又仔细观察了他面部肌肉的状态,这一看,心更乱了。
实在是太奇怪了!
她慌忙地收回视线,咽了咽滚烫的喉咙,不再纠结他是否真的入睡。
慌乱的思绪还没平抚,驾驶位上的人突然动了,周夷以为自己的窘迫都被人看了去,吓得不敢呼吸。
好一会儿,旁边的人没再动,周夷看了眼,松了一口气。
原来只是翻身。
重新整理纷乱的情绪,周夷尽量忽略车上的人,将注意力集中在车外寂寥广阔的田间。
夜渐深,远处山上已经没了亮光,山里的人都入了梦,唯独她一人强撑着,对抗最基本的生理需求。
她时不时拍打脸颊、揉搓眼睛,好让脑子清醒一些。
时间一长,这些办法都不顶用。
就在她实在抵御不料困意,下一秒准备睡过去时,一声悠远的长鸣划破天际,也冲入了周夷即将封闭沉睡的外耳道。
她猛地抬起头,环顾四周。
暗忖,她不会是熬夜熬出幻听了吧。
她下意识地想推醒李竞,手触碰的前一秒,她犹豫了片刻,最终收了回来。
李竞再怎么说也只是品牌方派来的代表,没有义务陪她熬夜观察,既然他好不容易能睡个安稳觉,那就让他好好睡一觉吧。
周夷重新打起十二分精神,端着望远镜观测。
更深人静,山林里渐渐起了一层薄雾,周夷有些看不清,依稀能辨出田间隆起的草垛附近有什么东西在动。
她不确定,在车上观察了一会儿,再次听见长鸣嘶叫。
她确定,这就是喜马拉雅鬣羚的叫声,比上次凌晨听见到更清晰,更明显。
但这声音似乎不是从田间里传出来的,她回想了一下,又觉得是。
理智告诉她,她应该留在原地再观察观察,可连日里的一无所获迫使她想要得知一个确切的答案。
她迫切地想要知道田间里的到底是不是鬣羚!
情绪占领了上风。
周夷尽量减少噪音,拿上相机,轻手轻脚地下了车,缓步朝田间走去。
李竞睡得太沉,全然不知周夷的离开。
等他睡醒时,已到了他们约定好的下半夜。
为了做戏做全套,他闭眼前还设置了个闹钟,没想到假戏成真了。
他本想假装入睡,看看周夷会有什么反应,可没想到,他竟然真的睡了过去。
许是车里充满了周夷的气息,而他已经有四年的时间没有闻着她独有的体香入睡,所以精神一下子得到了放松便睡了过去。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他一觉醒来,周夷不见了。
夜色浸润山林,四周大雾茫茫,完全看不见人影。
他伸手探了探座椅上的余温,仅剩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不是刚离开。
副驾上的车门是虚掩着,车上除了相机,其他都还在。
李竞懊恼地握紧拳头猛地砸向金属车架。
他怎么就睡过去了!他怎么就不愿意接受事实,非要试探来试探去!
他着急拿出手机,给她打去电话。
等待电话接通的时间,他无助地在路上游来荡去,眼神无处落脚。
持续不断的忙音没有一点接通的迹象,思绪一下子慌了,他再一次把她弄丢了。
他焦急地,一次又一次地拨通她的号码。
浓雾里,周夷紧张地躲在草垛后,身后传来野兽阵阵低吼声。
草垛离声音发出来的位置估摸有三十米远,这是周夷能找到的最近的掩体。
因为雾太大,她无法分辨是什么动物,只是看形状可以肯定,那不是鬣羚。
她本想转身就走,不料一脚踩中村民在田间放置的农具,突如其来的异响在空旷的山野间无限放大。
她立刻躲了起来,不敢有太大的动作,生怕再度引来野兽的注意。
可天不从人愿,裤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她本能地想拿出来挂掉,但强光势必会吸引身后的野兽,她侧着身,死死捂紧,尽量将声音埋在地里。
好不容易熬过一通,没过多久,又响了起来。
一次又一次,周夷身后的吼叫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明显。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给自己接下来的举动打气。
她果断掏出手机,还没看清来电人便立即挂断、关机,一气呵成。
正是这一道几乎一闪而过的光,李竞敏锐的双眼当即定位到了周夷所在的位置。
周夷竭尽全力的速度并没有得到幸运之神的眷顾。
那低鸣的嘶吼声穿过迷雾出现在周夷面前。
那是一头成年野猪,坚硬棕黑色的毛发直直竖起,下颌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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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锋利的獠牙,眼睛泛着诡异的红光死死盯着周夷。
如果没猜错的话,这是一头雄性野猪,而且正处于发情期。
现在该怎么办?
周夷努力保持冷静,大脑飞速运作,脑子里快速抽调野猪的生物属性,面对一头成年雄性野猪,力量、速度,人类都不是它的对手。
她快速调整呼吸,小心翼翼地往后退,她每抽动一次脚步,野猪低鸣嘶吼的声音便会加重一分,仿佛在警告她不许再动。
没有办法,周夷不得不停下另寻他法。
可没等她想到下一个对策,便看见,那头野猪的后脚在不停刨踢地面,被他扬起的泥块飞到了两米开外。
不好!
这是野猪在蓄力,准备冲击的表现。
周夷身体开始发凉,手心不断冒汗。来不及思考,她条件反射撒腿就跑。
尽管她的理智告诉她,跑为下策,可她的立即大脑做出了判断,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她拼了命地往后跑,大雾里,也没时间辨别方向,仅能依靠直觉。
田间泥泞的小道坑洼不平,黏腻的土壤不好使劲,周夷没跑多远便被木棍状的东西绊倒。
野猪在田里穿梭惯了,如履平地,在周夷摔倒的瞬间,它一个跳跃,像对猎物的最后一击,朝她扑来。
周夷恐惧地闭上了双眼,抬手试图抵挡野猪的攻击,就她以为自己在劫难逃时,一道强而有力的牵引将她整个人带动起来,耳畔响起一阵闷哼,随之而来是一个温暖的怀抱。
李竞将人牢牢护在怀里,惯性带领着紧紧抱在一起的两人翻了翻。
两人躲过了野猪的攻击。
周夷抬头看清了解救她的人,还没有反应过来,野猪长叫一声,像是对跑掉的猎物感到愤怒。
它再一次蓄力,朝他们俩人冲来。
此时,两人几乎紧贴地面,就算再快的反应也无法在野猪袭击之前从泥泞的土地上爬起来。
周夷偏过脑袋,下意识地埋进李竞怀里寻求安全感。
躲在李竞为她搭建的避风港里,仿佛隔绝了野猪凶残的嘶叫声,数分钟前的害怕、恐惧、惊骇在他怀里变得无影无踪,慌乱的心跳得到安抚,这种安全感她从来没有体验过。
数秒过去,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不远处,汽车发动机像沉睡的猛虎,突然发出骇人的咆哮声。
一束冷冽的光从田边照来,直直刺向野猪的双眼。
它痛苦地嚎叫着,顾不上即将到手的猎物,转身逃离。
“怎么回事?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周夷抬手挡了挡刺眼的光。
李竞收起车钥匙,眉头皱出几道褶子,单手将她扶起,“上车再说,附近可能有它们的同类。”
周夷看了眼漆黑的四周,点了点头。
两人互相搀扶着往车走去。
两人摔了一身的泥,不好直接上车,便将外衣脱下,轮流在二排换下脏了的衣裤。
李竞绅士地让她先换,周夷也没耽搁,快速换好便下了车。
这次李竞居然学会了注意隐私,换衣服的时候关上了车门。
周夷没多想,只觉得是顾及两人的关系,保持朋友间的距离也挺好。
时间一秒一秒往前走,周夷站在车外,山风夹着雾气,肆无忌惮地带走身上的温度。
她双手交叉抱着身体,掌心摩擦手臂取暖。
又等了一会儿,周夷冷得实在不行,敲了敲车窗询问:“好了吗?”
车里,没有任何反应。
周夷心里颤了颤,察觉不对劲,她再一次敲了敲车窗,声音更大的重复了一边。
依旧没有回应。
来不及多想,周夷立即打开车门。
下一秒,她被眼前的一幕惊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