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不早了,吃了东西赶紧回去吧。”
周夷有意略过刘文文的质疑,站起身看向天边晕散开的橙红晚霞。
“中午我们吃的那家店可以打包,我加了老板的微信,我们点几个菜回去一起吃吧。”次仁敲着手机提议。
“我没有问题,看夷姐。”刘文文爽快道。
周夷狐疑看向她,“看我做什么?我都可以。”
“行,你们俩先回去吧,菜单我发到群上,想吃什么自己说。”
天色不早,一去一回可能天就暗了,次仁免得让两个女生走夜路,自己一个人去了饭店。
“民宿里不是有你不喜欢的人吗?”
往回走的路上,憋了几天的刘文文终于受不了了,决定打开天窗说亮话。
“那人是沫沫的父亲吧?”
“知道我不喜欢,你前几天还抢着和次仁组队,扔下我?”周夷反客为主质问。
刘文文拉起她的手撒娇道:“夷姐,那可是金主爸爸派来的人,我哪敢得罪。”
“那你就选择把我扔到龙潭虎穴里了呗。”
“哪儿至于,我看他这些天都可规矩了,事事以你为中心,我还没见过哪个前任服务意识这么强,连带我们都沾了不少光。”
“你这小小年纪,有过几个前任?”
刘文文甩甩手,扬言:“我没有,我朋友有啊,前任而已,满大街都是。”
周夷满不在乎地地耸耸肩。
“所以,他也只是大街上的其中一个而已。”
“夷姐,你真的不考虑?”刘文文小心试探地问。
周夷扭过头,郑重其事、一字一句道:“不、考、虑!”
“那……如果我说我要追求他,你不会反对吧?”
刘文文每说一个字都在观察周夷眼神的变化。
“你喜欢李竞!”周夷吸了一口凉气,声音几乎是从脑门发出来的。
“很奇怪吗?”刘文文理所当然道,“你想想他那张长得惊为天人的脸,完全不输娱乐圈里的一线男星好吗,还有那副比男模还好的身材,清晰的腰线、勾人的臀部,很难不让人喜欢好吗?”
周夷恨铁不成钢地弹了弹她的脑门。
“擦擦你的口水,清醒点好吗?那可是李竞,你了解他吗?你就说去追。”
“追着追着就了解了嘛。”刘文文满脑子都是对未来的幻想。
“对了夷姐,你可以跟我说说他喜欢什么吗?我好方便下手。”
眼前的人说疯就疯,周夷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她平复心情,苦口婆心地劝:“那是李竞,港岛首屈一指的富商,不是你们以为的品牌方的小职员,更不是我们这种平民能高攀得起的。”
刘文文瞪大双眼,不敢相信地问:“所以……他是金主本人?”
看她的反应,应该是知难而退了,周夷欣慰地点点头。
岂料,刘文文郑重其事地宣布:“那我就更没有不追求的理由了!”
“夷姐,你帮帮我!”她央求道。
“帮你什么?”周夷惊了,心里涌上一股不想的预感。
刘文文眨着星星眼道:“帮我追你前男友。”
周夷摸了摸她的额头,确认没发烧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但凡上网查一下有关他的新闻,你都不可能产生这种想法。”
“网上说什么的都有,真假难辨,再说了,了解一个人怎么能通过网络?”
周夷停下脚步,双手搭在她的肩上,态度庄严道:“我以过来人的身份告诉你,他这个人冷血无情、自私自利、道貌岸然,最关键的是,你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你们不合适。”
一连串的否定劈头改下落下,劈得刘文文脑子嗡嗡的,好一会儿,她才缓过神来。
“夷姐,你该不会是还喜欢他,所以才故意说他这么多坏话吧?”
“你才认识他几天呀?怎么就这么一根筋呢?”周夷气得一口气没上来。
“我说的都是事实,都是我曾经在他身上受到的伤害,我不想让你重走我当年的老路。”
刘文文沉思片刻,道:“或许曾经他是那样的人,但人是会变的不是吗?起码我眼中的他待人和善、彬彬有礼、虚怀若谷,这是很多人都会喜欢的类型。”
人是会变的……
她昨天也做过这样的话。
但李竞会变吗?
单凭这几天的相处,或许是吧,可这样的改变能维持几天呢?
他上次不也是变得体恤大方、从容慷慨吗?可一旦利益的天秤倒向他的一边,他不就原形毕露了吗。
人也许会改变。
但李竞不会。
“该说的我已经说了,你要真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话,就当我什么也没说。”
话落,周夷身心疲惫地继续往回走。
刘文文脚步追上,不确定地问:“那我真追了,你真的不生气?”
周夷怒其不争道:“我生气啊,我说了这么多都没能阻止你往火坑里跳,我能不生气?”
“除了这个,你就没有一点点嫉妒?”
周夷正在气头上,“你这话说得真奇怪,难道你希望我这个前女友去纠缠,去坏你的好事?”
“当然不是!”刘文文厉声否定,她差点就穿帮了。
回到民宿,两人一同上了楼,各自回了房间。
周夷一股脑地把自己埋在枕头下,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为什么听到刘文文说要追求李竞的时候,自己会这么激动。
只是担心她跳进李竞的火坑吗?
她和刘文文认识的时间不长,平时除了工作基本没有别的交流,唯一一次半交心的状态也是前几天她聊起了她的母亲,让她也想起了周佳媚。
这样一个半朋友半同事的关系,有必要这般言辞恳切、躁急上火吗?
说好听些是肺腑之言,说不好听是好为人师。
她向来不喜欢管别人的闲事,可这次是为什么,为什么要这般极力反对,以至于现在还久久未能平复。
她说的话,不知道刘文文听进去了多少,也许她压根没往心里去。
许是看见她的风华正茂的年纪,让她想起同处一个年龄的自己。当时她正迷恋在李竞编织的幻境里,没有人提醒她这一切的甜言蜜语都是假象,若是当初有人能像她今天劝说刘文文一样劝说自己,或许她受到的伤害便没那么深。
都是成年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决断和选择,每个人也都应未自己的选择而承担相对应的后果。
没过多久,隔着枕头,周夷隐隐约约听到了摩托车发动机的声音,还有次仁平措吹响晚饭号角的声音。
次仁不愧是他们小团队里的社交担当,竟然哄得饭店老板亲自送他回来。
周夷和刘文文前后脚从落上下来,洗了手帮忙摆放食盒和碗筷。
次仁平措抽了两张纸擦去手上油渍。
“小李怎么还不来,你们俩谁去找一下?”
“我!我去。”刘文文毛遂自荐站了起来。
周夷还没张嘴,话咽回肚子里。
谁去叫都一样。
另一边,刘文文马不停蹄地跑到李竞房前,敲响了他的房门。
没一会儿,一高一低的两个声音肩并肩走来。
他们看起来有说有笑,尤其是刘文文,像极了叽叽喳喳的喜鹊。
席间,刘文文不停地找话题,餐桌上几乎只剩下他们俩人的声音。
让周夷惊讶的是,李竞竟不反感,全程相当配合,刘文文问什么,他就答什么,一顿饭下来,他的喜好几乎倒得一干二净。
“今天天气这么好,不要窝在民宿了,要不要一起到附近走走?”
刘文文放下筷子,笑容可掬地看向李竞。
后者随和地扬了扬嘴角,轻声应:“好啊。”
下午,他拒绝她有多干脆,现在就答应得有多干脆。
两人站起了身,准备离开。
周夷嘴比脑子快,忽然提高了几个度的嗓音:“等等!”
话音刚落,她就后悔了。
“怎么了夷姐?”刘文文回头问。
“那个……一起收拾了碗筷再出去吧,次仁带饭回来,不好什么都让他做了。”
她急中生智拾了个理所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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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借口。
“这碗也不多,今天你们收拾,明天我们收拾就好,可以吗?”
刘文文后面的三个字是看着李竞问的。
李竞轻描淡写道:“我没问题。”
周夷站在院子里,静静地看着他们出了门。
刘文文傍晚说她要追求李竞,晚饭时就开始有所行动了,无论是工作还是感情,她都是行动派。
可李竞的行为却让周夷感到一阵反常。
他们认识也有一周了,怎么今天以前完全没有交集的两人,突然聊到一块去了?
难不成是日久生情?
可前段时间分组观察,李竞一直在她身边,他们连单独相处的时间都没有,又怎么谈得上日久生情?
李竞生没生情她不知道,但刘文文是什么时候对李竞有好感的?
是最开始见面,还是……上次他们遇到极端天气,李竞帮她脱困?
心理学中有一个叫‘吊桥效应’的术语,简单来说,是指由于情绪归因错误,而产生坠入爱河的错觉。
周夷不清楚,这是否是刘文文对李竞产生感情的原因,如果是……
她还没想到要怎么办,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是桑杰的电话。
她看了眼时间,九点了,他们还没回来。
周夷调整状态,接通了电话。
和以往一样,母女俩聊得差不多,待周沫入睡,两人才能迎来独处时间。
“今天工作累吗?怎么脸色这么差?”
电话刚接通的时候,桑杰就想问她了,但不想让周沫担心,所以等到只有两人的时候才问。
周夷看了看屏幕前的自己,道:“今天还算清闲,可能是感冒过后身体还在恢复期。”
这些天发生的事情,周夷都在手机上告知桑杰。
“大概还要待几天?要不我去给你开几幅药调理一下?”
“不用,小感冒而已。”
周夷想了想,细算了一下时间。
“再过一周吧,不管有没有找到踪迹都会先回来,不然沫沫又要说想我想得睡不着了。”
桑杰故意叹了口气摇摇头,学着娇嗔的语气埋冤:“怎么我说想你的时候,也不见你回来看看我。”
周夷笑了笑,“你还好意思说,也不知道是谁忙得连视频的时间都没有。”
周沫前两天骑马摔坏了周夷买给她的电话手表,她打不了电话,听不到她的声音,看不见她的脸,这才闹着说想她。
“这里面也有你的原因不是吗?四月录的综艺上周播出了,又吸引了不少来旅游的人,你说如果你不那么专业,没准咱们的片段就要一剪梅了,那又怎么会吸引人流,村委也不会连夜对所有道路进行维修。”
周夷耍小性子般哼了一声,“太专业都成了我的错了?”
桑杰嘴甜地哄:“怎么会,要有错也是我的错,谁让你是我女朋友呢。”
“知道就好。”周夷傲了傲下巴。
时间差不多,两人互道思念和晚安,然后挂了电话。
周夷放下手机躺在床上,静静地看着天花板出神。
是啊,她的男朋友是桑杰,李竞于她而言已经过去,他的现在、未来都与她无关,想来她也不想再继续和他纠缠不清。
既然如此,他现在在做什么、想什么,和谁在一起又与她有什么关系呢?
她下午已经提醒了刘文文,她不听,那她也没有办法,个人自有个人的缘法,她若是强行阻止,没准还会招人恨,何必这般吃力不讨好。
想通了一切,周夷起身熄了灯睡觉。
民宿外,天朗气清,月色皎洁。
山间缓缓吹着风,没了前几日的狂风暴雨,多了几分令人舒适的柔和。
只是山风过于柔和,草丛里的蚊子变得肆无忌惮,一直围着刘文文叮咬。
她站在村口的停车场,时不时地看向周夷房间的方向,见熄了灯,如释重负地敲响一旁的车窗。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李竞慵懒的脸庞。
她一边捉挠四肢上的蚊子包,一边焦急地问:“夷姐已经睡了,我可以回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