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段时间,周夷过自己的日子,渐渐减少了对港岛新闻的关注度,大数据算准了她的喜好,也识相地没给她推送。
许是这条新闻的震撼程度受到全网关注,她也成了巨网下的一条鱼。
上一次被精准投送还是李竞的父亲被带走调查,紧接着汇立信大洗牌一事。
周夷做了李竞快两年的秘书,怎会看不出来这是他的行事作风。
当时看到这条新闻时,周夷还松了一口气,在他眼里终究还是公司更为重要,想来他已经放弃找她。
然而眼前最新的消息却让周夷在鹅毛大雪的冬日里惊出一身汗。
报道先是写了李家钊案因证据链缺陷而终止调查并有接管汇立信的苗头,接着是李竞不得不结束X国行程回国控制局势。
证据链怎么会有缺陷呢?
李竞又为什么会去X国?
哪儿是李道鸿给她准备机票的目的地,难道他已经知道了?
还有李道鸿和李竞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怎么会向媒体透露汇立信高管调整的细节?
疑问像雨后春笋般从周夷的脑子里冒出来。
“你最近怎么老是发呆?”桑杰洗好碗出来,准备打声招呼就回去,结果喊了几声,周夷也没反应。
她啊了一声回过头,飘乱的思绪不得不暂停。
“你说你朋友演电视剧不会是骗我的吧?”桑杰感觉自己上当了。
周夷白了他一眼,“她就演了一个反派,开场五分钟就杀青了。”
这部电视剧还是李艺岚几年前拍的,她之前也看过,李艺岚还拿这个点自嘲。
“那你还说她是国际巨星?”
“我说的是将来!”
桑杰张了张嘴,反驳不了干脆话峰一转,“你下午有空吗?”
“干嘛?”
“我妈下午做卡赛,想着你没吃过,问你愿不愿意去尝尝,现炸的卡赛很香,你应该会喜欢。”
“卡赛不是你们过年前才做的小吃吗?”
“这你都知道。”
周夷敲了敲茶几上的书,封面写着《藏地文化通览》。
“自从我姐结婚以后她就一个人在家,她闲着就经常捣鼓各种吃的,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从大学回来以后胖了十斤,吓得我都不敢吃了,也破坏了她的兴致,后来你来了,又经常捧她场,你这几天又不来,她就变着花样做吃的吸引你过去呢。”
“那我会不会也胖个十斤?”
“你这么瘦,多十斤只会更漂亮。”
过去,周佳媚也经常嫌弃她瘦。
她身高1米64,体重最高峰时才90斤。
都说人在感知幸福的时候最容易长胖,而这里还有几斤肉是李竞喂出来的,不过现在都还回去了。
“那我现在去吗?”周夷想尝尝书里的味道。
桑杰瞥了眼手机,“没问题,这会儿估计睡醒了。”
“那你陪我去趟集市,我买点东西带过去。”
话落,周夷掀起薄毯子,猛地站起来准备去穿鞋。
忽然脑袋一重,两眼发黑,身体紧跟着轻飘飘,没支撑多久,脚软地跌在沙发,双眼重重闭上,晕死了过去。
桑杰背对着她,完全没有留意到身后人的异样,卷上灰白色的羊毛围巾。
“不用买东西,你人过去就好了。”
没有人回应,他以为她听进去了,准备一起出门,回过头发现,周夷半躺在沙发上,他心脏陡然往上一提,一个箭步俯冲,叫了几声都没有反应。
他有条不紊地检查呼吸和心跳,三指搭在她手腕脉搏上,接着又换了另一只手把了把脉,几秒钟后,瞳孔收缩,吃惊的目光往上移,落在那张纤巧泛白的脸颊上。
她怀孕了……
*
尖锐的酒精味刺激大脑皮层,与之相关的痛苦记忆萦绕在脑门里。
病床上的人睡得不踏实,眉团紧簇。
挂了两瓶吊瓶后悠悠醒来。
周夷慢慢地扫视了一眼周围陌生的环境,抬手试图遮挡天花板刺眼的光,却感觉到手背一阵刺痛。
视线上移落在手背白帖条上,余光瞥见桑杰从门外走来。
她力气虚浮地问:“这儿是医院吗?”
桑杰见她醒来,加快两步向前,将她扶坐起来后,反问:“你有没有感觉别的地方不舒服?”
周夷微微低头,像是感受重新和身体产生链接,随后摇了摇头,又问了一遍。
“我怎么会在医院?”
桑杰深吸了一口气,表情凝重:“你怀孕了,医生说宝宝大小符合孕13周特征。”
“什么!”周夷激动大喊出声,引来病房内其他人的目光。
她已经顾不得了,这消息给她带来巨大的震撼。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呢。
她两个月前还来了月经了,怎么会怀孕三个多月了。
“是不是医生搞错了?”周夷声音干涩又慌张。
话音刚落,护士来给她拔掉吊针,随后叫来了医生。
女医生听了她的反馈,先是安抚了她的情绪,解释道:“你那是过度疲劳引起先兆流产的表现,但你的宝宝很坚强,已经挺过来了,接下来注意休息,基本上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周夷连续深吸了好几口气让大脑冷静下来,会想起两个月前她还放松了警惕,以为没让李竞奸计得逞,没想到那不过是障眼法。
这孩子还没出生就和他父亲一样狡猾。
现在该怎么办?
周夷从来没有想过未婚先孕的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也从没想过要一个人抚养孩子。
她脑子乱成浆糊。
理智告诉她,这个孩子不能要,她费尽心思才斩断了和李竞的所有关系,如果生下这个孩子,那万一以后有个意外,她这辈子就都要和李竞绑在一起了。
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周夷拿定主意,目光坚定抬头。
“医生,我不想要这个孩子。”
女医生戴着口罩,但从她蹙气的眉头能看出来她感到不快。
“这妊娠已经超过药流期限,人流对你身体会带来很大的伤害,你要考虑清楚。”
周夷想了想,没有改变。
“我想好了,麻烦医生尽快给我安排手术。”
医生没再多劝,口罩下微微叹了口无奈的气,嘱咐了句,“注意休息,达到指标才能安排手术”之类的话就离开了病房。
全程,一旁的桑杰没说一句话。
医生离开后,他眉目忧思地又问了一遍:“你真的想清楚了?”
周夷抬眸望向他,琥珀色的眸子升起了一片薄雾。
想清楚了吗?
要想多久才能是清楚呢?
在外人看来这个决定像是冲动之下才能做出来的,可只有周夷清楚,这种事情越想脑子只会越糊涂,就像现在,她体内的雌激素不断侵蚀她的理智,如果不能快速做决定,那么她就只能被这个未出生的孩子牵着走。
“我还有别的路可以选吗?”
她认为这已经是最好的选择。
桑杰知道自己没立场没资格劝她、给她意见,但他能看出来,周夷坚决的眼眸下藏了那么一丝不舍与恻隐。
“你信佛吗?”他忽然问。
周夷疑惑看向他。
“我小时候遇到心事或者难以选择的事情,心乱如麻的时候,我妈就会带我去珠古寺,回来了就知道未来的路该怎么走了。”
佛、上帝、神仙,不过是人创造出来掩饰对未来与未知的无能为力,找个名正言顺又冠冕堂皇的理由做出内心深处那个最有利于自己的选择罢了。
周夷没有信与不信一说,以前逢年过节,她都会陪周佳媚一起去黄大仙庙祈福还愿,她不清楚这样的行为是否是无用功,但不得否认的是,类似的行动背后都藏了一层心理作用。
手术时间定在了一周后。
周夷挂完吊瓶就出了院。
她坐在桑杰的车上,出神望着窗外厚厚白白的雪景,心里也跟压了一层似的。
天气渐冷,农业和放牧按下了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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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键。
一路上,他们遇到了不少等身长头的朝圣者,这样的画面,周夷只在书上见过,亲眼目睹带来的震撼感要比图片和文字强许多。
书上说,他们多数以家人为单位,与同村的人或亲戚结伴踏上这条朝圣的路。
每遇到一群朝圣者,桑杰都会停车送水问候,周夷怕冷,只是呆呆坐在车里往外看,她大概能听出他们是从哪里来,要去哪里,这个宇宙级别的哲学问题,在他们眼里有了统一的答案。
他们举家携子,走向圣城。
“什么样的愿望能让他们心甘情愿地走完这条路呢?”
周夷不禁地想,也问出了声。
看着远去的、苦修的背影,桑杰轻轻吐出两个字:“信仰。”
周夷扭过头,眨巴眼与他对视。
“他们不仅仅是为自己祈福,更是为众生祈求世界和平、大同。”桑杰说,“所以我们会很尊敬路上朝圣的人,以礼相待也是一种善举。”
“所以你提议我去寺庙也是善举?”周夷问。
“佛说众生平等,她虽然还没出生,还没能说话,却如此坚韧、努力活下来,展现惊人的生命力,足矣见得她有多想来到这个世界。”
他又说:“我没有要劝你的意思,这是你的身体,只有你才能做选择。”
周夷笑了笑,掌心不自觉地落在起伏不明显的肚皮上,仿佛能感受到轻微又有力的跳动。前几天她还以为是经常在桑杰家蹭饭长了肉,不曾想是长了个人。
这薄薄的肚皮下居然有一个人……
感觉有点奇妙和不可思议。
这种前所未有的感觉轻而易举攻破理智的防线。
“那就明天去一趟吧。”
*
晚上十点,林芝米林机场平安降落一架私人飞机。
将近20小时的航程,除了外层衣物多了些许褶皱以外,李竞愣是没表现任何不适,径直走下飞机。
陈广鑫提前一小时到达出口大厅。
李竞出国的这段日子,公司事宜基本是远程处理,而陈广鑫就是他安装在公司的接收发射器。
一个多月,他几乎是24小时随时待命,脸都熬憔悴了。
憔悴的不止他一人,从机场出来的李竞也一样,脸颊棱角要比一个月前还要锋利,整个人走起来带风,仿佛要和室外的寒风分一分高低。
车上,李竞全程几乎闭目养神,陈广鑫坐在前排,时不时往车内后视镜瞟,心里实在是搞不明白他在盘算什么。
如无意外,下周李家钊就可以重回公司,有李道鸿的助力,没准他这个总裁的位置就要被人拉下来了。
而他本人看起来事不关己,回国也不着急回公司,反而来了藏地考察能源产业园的施工进度。
难道这就是电视剧里说的皇帝不急太监急?
“有话直说。”
后排薄润的唇蹦出四个字,仿佛车内一切波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陈广鑫对上境内微睁如线的眼,尽管跟在他身边多年,但他犀利如刀刃的眼神还是照样尖利,心中不免心生畏惧。
“董事长那儿……我们要怎么应对?”
李竞眸色未变,淡淡道:“服从性测试而已,不用管。”
这陈广鑫就更不懂了,不过有一点他却很清楚,李竞在公司决策上从未有过失误,他说不用管,他再关心也是多余的。
汇立信年初在内地投资清洁能源项目位于昌市,目前已完成二期建设,他们这次来除了考察园区以外,还要和当地的领导碰碰面。
目前林芝到昌市还没有全段通高速,他们沿着国道往密县的方向,再从密县上规划高速到昌市。
一路上,两人没再说话,李竞转头看向窗外,漆黑一片的夜景里不仔细看,难以察觉此刻被高耸的雪山包围。
一个棕色的路牌悄然掠过,他没怎么在意,没走多远,路牌又一次出现,他看清上面的字,旋后掏出手机在搜索框里输入三个字。
半晌,他冷不丁地说:“明天行程往后推一推,上午去一趟珠古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