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太懂,亡夫的眼睛上裹着白色的纱布,她没办法透过眼神来判断他在想什么,垂眸看了眼两人间的距离。

    很近,衣摆快要贴在一起了。

    月逢淡淡的撩起眸子,突然毫无征兆的倾身朝他靠近,手越过他去关他身后的门。

    还没碰到门把手,梵癿就条件反射般往后退,背刚好抵到门,“咔嚓”一下把门给撞的关上了。

    月逢的手就顺势按在门板上,给他来了个门咚,视线缓慢的上下扫视了遍他,嘴角轻轻一勾,露出个坏笑。

    好了,破案了,原来是怕我。

    行为很可疑啊,亲爱的“亡夫”~

    寻常人会这么害怕自己的未婚妻靠近吗?

    该不会是同行来抢生意的吧。

    以防万一,月逢觉得很有必要先试探一下对方。

    她嘴角咧开了几分,森白的小犬齿冒出点尖尖来,笑的又坏又可爱,什么话都没说,就这么睁着金灿灿的眼睛看着梵癿。

    还微微踮起脚尖,身体朝他的方向靠的更近了些,脸也仰了起来,像是要去亲吻他一样。

    梵癿愈发觉得她像猫科动物。

    和那种邪恶的毛茸茸一样,长着一张精致漂亮的脸,最危险的时候往往不是把眉头下压目露凶光,而是将眼睛睁的又大又圆,用清纯无害的外表迷惑敌人。

    身上也香香的,暖暖的,很让人着迷。

    梵癿已经有点受不了了。

    耳尖莫名的通红。

    “你……”他觉得需要说点什么,可看着凑到跟前来几乎像是抱在一起的人,又想不出来该说什么。

    太近了!

    即便蒙着纱布,视力在陆地上变差了,梵癿也能看见她柔润的唇瓣正在朝自己靠近。

    她的嘴唇有非常漂亮的颜色,令他忍不住回想起在船上看到过的她的舌尖,湿漉漉的,透着好看的肉粉,抵在自己的掌心上……

    梵癿慌忙止住思绪,却没办法止住不去闻她的味道。

    今天短短的一个小时里他已经闻到过两回,他很确定,这是自她的血肉里散发出来的香味。

    梵癿猜想,她的血液味道一定很好。

    他又产生了模糊的食欲,不是真的想吃什么,而是想咬破她的皮肉,像叼住猎物那样去咬住她纤细的脖颈。

    那么薄嫩的皮肤,他即便化成人形没有了尖锐的锯状齿,也能轻易咬穿。

    口腔里仅仅是因为这么想象了下,就分泌出大量的津液来,人鱼不得不通过吞咽,来防止自己对着猎物流口水。

    不能露出破绽,至少不能在她面前。

    她是有毒的陆地生物,得小心。

    他这么告诫自己,心脏在胸腔里重重的跳动,咚咚、咚咚,在她的胸口几乎贴到自己身上来时,这规律的节奏骤然变快。

    她柔软的像没有骨头的蛇。

    梵癿下意识的皱眉,刚想再往后退一点,却忽然想起来自己现在的身份是她的老公,还看不见。

    看不见。

    所以不能知道她在做什么。

    他靠着门不再往后躲,沉默了瞬,又主动低下点头来,像是在用脸来感知妻子的方向那样,轻声问:“夫人,怎么了?”

    说话间两人的嘴唇差点擦到,月逢赶紧往后退开,脸不知道为什么也有点红。

    她用手背贴了下脸颊,很快给自己想好了缘由。

    大概是因为她过去行骗的方式都是假扮巫师帮人看风水或者假扮科学家售卖不老药之类的,装别人的妻子还是头一回。

    业务实在生疏。

    不过说来说去,都怪亡夫突然活了啊!

    他要是好好的死着,哪会有这么多事。

    月逢没好气的瞪了眼面前的人,留着心眼子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悄无声息的摇了摇头。

    发现对方还是那样一幅等待着她回答的模样,才相信他是真的看不见。

    那估计不是同行。

    “没什么,刚才有只飞蛾,”仗着人看不见,她胡乱编了个理由,又小声补充道:“而且我不是你夫人,我们还没结婚呢……你叫我雾听就好。”

    她还没有适应这个称呼,总反应不过来是在叫自己。

    “???”人鱼微微歪头,面露茫然。

    他不太理解人类间这些复杂的称呼,未婚妻和夫人有什么区别?

    反正他们人鱼终其一生只会有一个伴侣,相恋之后认定对方,就不会再改变。

    只是他其实很想问问,那天在船上不是说自己叫月逢吗,从一句很好听的诗里得来的,为什么这里的人都要叫她雾听?

    但这话问出来,势必会暴露自己的身份,梵癿最终还是没问。

    这跟自己的目的无关。

    他暗自思考了会儿,猜测也许是因为她不喜欢刚才的称呼,便点点头:“知道了,老婆。”

    特地换了个喊法。

    月逢:“……”

    ???

    不是,你真的知道了吗?

    真的不是在挑衅我?!

    月逢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这两人都没有给别人当伴侣的经验,一个自认为自己伪装成人类做的很好,一个在想妻子该怎么对待死而复生的老公,就这么各想各的,在玄关处傻站了会儿,突然同时开口:

    “你的眼睛怎么回事?”

    “我撞到了脑子。”

    简直像有心灵感应一样,完全预判了她的问题。

    月逢好不容易想出来的话题一秒终结了,她顿了一秒,又问:

    “那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我很多事都不记得了,抱歉。”

    这次又是同时开口,听到他的话月逢差点要回他一句“哦是吗,展开来说说”,可想着那样未免太刻薄,硬生生忍住了。

    随后才捕捉到梵癿这句话里的信息,眼睛噌的一下亮起来。

    等等,他失忆了!

    哈哈哈哈天助我也!

    怪不得他没有拆穿自己,原来是不记得了。

    “发生海难后我被浮木带着飘了几天,被出海的渔民发现救回,医生说我脑袋里有淤血,压迫到了视觉神经,还有影响到了记忆区域……”

    梵癿继续把事先编好的借口说完,非常狗血,是他的部下查理从海底打捞的人类书籍上看来的。

    上面说人类经常会发生这种事。

    月逢丝毫没有起疑,因为她编的更狗血。

    “原来是这样啊,幸好你没事,其实我们第一次相遇就是在海上呢,你那时候还没有赚很多钱,听说船票是你从别人手里赢来的。”

    “那艘船很大,我当时已经有未婚夫了,他非常的有钱,但我们对彼此一见钟情,后来船触礁,我们掉进海里,你把唯一的一块木板让给我,自己泡在冰冷的海水里……”

    月逢边说边抬手擦擦眼尾,假装在擦眼泪:“后来获救后我们就在一起了。”

    这个故事是六六大顺和招财从某部风靡混乱区的电影里照搬的,月逢还没去看过,但听说很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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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感人程度可能因人而异,她记得小六和招财看完回来哭的稀里哗啦的,怎么自己的亡夫还是一幅冷若冰霜置身事外的模样?

    是自己描述的不够凄美么?

    她想了想,用半是开玩笑的语气说道:“你当时还说,要送一条比我的前未婚夫送的更昂贵的项链呢,结果还没等到你就出事了,阿优……你能活着回来,我真的太开心了~”

    骗你的,我真是要被吓死了。

    “……”

    前未婚夫……

    梵癿眉头微皱,心里头又冒出点不快,他忽然不想站在这里听她说以前的事了。

    他闷闷的点点头,抬手摸索到墙壁,绕开她就往客厅走,刚走出去,想起来件事,又转过身来想问她。

    还没开口,跟过来的月逢就一个刹不住车,撞进了他怀里。

    人类的体温对于敏感的人鱼而言太高了,一跌过来就能感觉到热意,梵癿下意识的想伸手推开,手却刚好掐在了她的腰上。

    非常细,触感又薄又软。

    他顿时僵住,手指不自觉的用力,指腹便顺着力道陷进月逢的腰腹间,随即怀疑那微软的肉化成了海底的漩涡,像有吸力一般牵引着他的手。

    危险!

    梵癿脑袋里冒出警告,觉得自己这时候应该做的是将她的腰折断。

    但他知道那样很不可取。

    他把手往回收,隔了层顺滑的衣服布料,突然摸到了一条腰链,上面有颗镶嵌的琥珀,里面封存着人鱼一族的王血。

    他感应到了,略微有些诧异,心情莫名又好了起来,刚才抿直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两个像素点。

    这是自己的肩链。

    他还以为这个贪婪的人类会把它卖掉,没想到她竟然贴身戴在了腰上。

    在他们人鱼族眼中,将对方赠予的饰品贴身佩戴,通常就说明对其有好感,是想要和他亲近的意思。

    她什么意思?

    之前好像在海上也说过“喜欢我”,人类都这么三心二意吗?

    月缝差点崴到脚,撑着他的手站起身,刚要怪他干嘛突然停下,一楼拐角处的保姆房打开。

    照顾她的冯阿姨披着衣服出来,见到纠缠在门口的两人,“哎哟”了声,又是道歉说打扰到他们了又是问两人要不要吃点宵夜。

    梵癿才想起来自己刚才停下来是要问:“浴室在哪里?”

    他想先洗个澡。

    陆地对于人鱼而言太干燥了,他不喜欢。

    “一楼和二楼都有,”阿姨连忙指路。

    指完了三个人站在客厅都没有动。

    梵癿是因为要装作看不见,不能动,阿姨是觉得洗澡这种私密事不该自己这个外人来带路,而月逢纯粹是想看他选哪一个,要是他去一楼,自己就去用楼上的浴室。

    她事不关己的站在边上,有点犯困,慢吞吞的伸了个懒腰,伸到一半,看到阿姨疯狂在给她使眼色。

    “??”

    嗯?月逢没接收到阿姨的信号,懵懵的抬手指了指自己,什么意思?

    .

    ————

    人鱼刻在贝壳上的声波纹片段提取:

    “她对夫人这个称呼不满意,现在更正为老婆,她好像很高兴。”

    “人类似乎允许多段亲密关系存在,很讨厌。”

    “还好她的前未婚夫和现未婚夫都死了,这样就不会有人来影响我的计划。”

    “补充:她的毒素会使中毒者唾液分泌,产生食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