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就要拿东西砸裴灿,旁边的众人赶紧过来拦,陈幽莲一边喊着“老裴,别打,他也是你儿子啊”一边急急忙忙想挤过来护着自己儿子,但因为人太多一下子挤不过来,周围人的声音也转瞬就盖过了她的。
“小灿,怎么说话的你这孩子,快跟你爸道个歉!”
“是啊小灿,今天这事确实是你做的不合适,你爸年纪大了,别再气他了。”
“你也真是,平时在外面怎么玩叔叔伯伯都不会说你,但你也不该带个女人到葬礼上来啊!”
“你也知道你爸因为你哥的事正伤心呢,快跟你爸道个歉。”
场面乱做一团,大家七嘴八舌的劝,裴灿就喜欢看热闹,被杯子砸到了也不躲,站在那拍着手哈哈大笑。
他越笑裴仲柏越气,旁边拦他的客人就赶紧转过来让他少说几句。
本来庄严肃穆的追悼厅里,一下子变成了菜市场一样,在又一个杯子砸到身上来时,裴灿忽然收起笑,挑衅的看了眼他爸:“你问我她是谁?”
“呵,老爸,这是我嫂嫂啊~”
话一出口,追悼厅内瞬间鸦雀无声。
围在一起的众人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还维持着拦人的可笑姿势,裴仲柏手里甚至还拿着个杯盖正要扔出来。
月逢忍受了那么久的闹剧,还差点被杯子砸到,才终于等到裴灿说出这句话,黑纱笼罩着的双眸弯了弯。
很好,该我上场表演了^^~
她缓缓抬起头,将罩在眼前的黑纱掀开,那双漂亮的被遮挡的金色眸子露了出来。
里头恰到好处的盈着一眶眼泪,在抬眸的瞬间像断线的珍珠一样滚落下来。
众人的视线全都看向这边,月逢皱着眉,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哀伤,整个人像一场水墨画里的细雨。
轻飘飘的,又雾蒙蒙。
她无视周围的人,视线越过一排排座椅看向前方被鲜花围绕的供桌,突然快步走过去。
前面的人不知道是看傻了还是没反应过来,没有一个人去拦她,反而自发的给她让出一条路来。
她的高跟鞋踩过地上碎裂的瓷片、白色的桔梗花,最终停留在供桌前。
雪白的绸布罩着桌子,一直垂到地面上,上面只简单的摆放了遗像和牌位。
月逢抬起的手伸出去时有些迟疑,看起来就好像是因为悲伤过度不敢触碰,实际上她只是在考虑哪一个抱起来会顺手一点。
她犹豫了一瞬,最后把更轻便的牌位抱进了怀里,随即漂亮的头颅一低,掩面哭泣起来。
纤细的背影就好像是在伤心的依偎着恋人,比人还高的白色桔梗花墙拥簇着她,厅内璀璨的灯光也落在她身上,却任然驱不走她的哀伤。
她是滴进雪里的墨汁,无需言语便足以让人确信她和死者的感情有多么的深厚。
这下众人都不需要再问裴灿“她是你哪个哥哥的伴侣”这种问题了,答案显而易见。
裴仲柏最先回过神来,虽然还在气头上,但毕竟对着外人,脸色缓和了些:“这是怎么回事?”
他扯了扯刚才弄乱的衣服,瞪了眼裴灿,又转过头来看向月逢。
“小灿,你话可不要乱说,这到底怎回事?”陈幽莲也终于挤到她儿子身边,着急的挽着他胳膊掐了把,疯狂给他使眼色。
她正在为裴灿争取裴优的那笔遗产呢,还有以后裴家的家业,这节骨眼上突然冒出来一个嫂嫂,那她惦记的钱岂不是要打水漂了?
她着急,裴灿却嬉皮笑脸的把手抽出来,不着调的往旁边的桌子上一靠,拿起桌上的水喝了口。
又朝月逢的方向扬了扬下巴:“我本来打算出海夜钓的,路过铃兰广场时看到她被几个黄毛堵着,我瞧她漂亮,想英雄救美来着。”
“没想到她竟然是来奔丧的,好巧不巧,对象还是我大哥,我好人做到底,就把她带过来了。”
“哎呀,口说无凭的事你怎么能当真呢,随便在大街上遇见个人说是你嫂嫂你就信了?”
陈幽莲打了个哈哈,脸上勉强挤出一个笑,在她儿子胳膊上又拍了一巴掌,佯装嗔怪:“我就说你这孩子天真,容易被骗,怎么能没搞清楚就把人带来呢,这年头骗子很多的,谁知道是不是想来骗你哥的遗产的。”
嘻嘻,恭喜你猜对了~月逢忍不住在心里为她鼓掌,表面上却依旧装作没听到,铁了心扮演一个刚死了老公的伤心寡妇,哭的肩头轻颤。
反正,自有人会为她解释。
因为这都是她精心安排好的。
数天前她带着两个小弟下船,就是去裴优生活的地方调查去了。
她很幸运,这位早死的大画家是个孤僻寡言的人,独自住在一栋郊区的别墅里,平时除了扔垃圾以外几乎从不出门。
他举办过画展,但也从不露面,就连画廊的经纪人也只跟他在线上联络。
没人见过他的长相,他也把自己活的很独,如果不得不出门,也会用帽子口罩围巾等东西把自己围起来。
月逢偷偷潜进过他家里,里面除了画就是画,墙壁上有干掉的颜料,衣柜里大多数的衣服上也有,很乱,似乎生活里只剩下画画。
她估计这人的内心应该很痛苦,因为那些画都是她看不懂的暗黑风格。
不过确实画的很好,很有视觉冲击。
地板上落了灰尘,她进去前看不到脚印,说明这栋房子在他出事后就没有人来过。
小六小八去查过,说裴家夫妇当初只匆匆去过一趟邦政大楼,第三天就走了,晚上落塌的也是五星级酒店。
这很方便她钻空子。
她在房间里添置了一堆女士用品,居家服,鞋子,牙刷等等,营造出一种这里生活着两个人的迹象,又特意去找了合作的经纪人,称联系不上自己的未婚夫了。
月逢当时表现的心急如焚,还是特地开着裴优的车去的,整个工作室没有人怀疑她的身份。
这样一来,就算到时候裴家不信任她,要派人来打听,也有的是人为她作证。
她做了很多准备,最后掐着时间来到铃兰港,特意在裴灿经过的路上被小黄毛骚扰。
一切都如计划所愿,进行的刚刚好。
有些话从自己嘴里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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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可信度,远不如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尤其是从当事人的亲属嘴里。
而月逢之所以选在追悼会这天,也恰好是因为这里聚集了大半个铃兰港的权贵,她就是要在人多的场合让所有人知道她的身份,裴家就不好把这事压下去私底下解决。
果然陈幽莲一提出质疑,旁边就有人忍不住反驳:“陈阿姐,也不能这么说吧,她都哭的那么伤心了……”
“就是啊,”周围的人附和。
那种暧昧吃瓜的神情,仿佛在说别忘了当年是谁非要把裴优赶出去的,今天怎么可能会让他的老婆进家门,活脱脱一个恶婆婆。
陈幽莲哪受得了这种目光,脸当场拉下来,正要开口怼回去,月逢忽然悄悄的叹了口气,转过身来。
唉,好累,她懒得哭了,决定提前进入下一个环节。
作为目前话题的中心者,她这边一动,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追了过来。
她先是慢慢的摘下一只手套,擦擦眼泪,好让所有人都看到她中指上戴的一枚钻戒。
随后才缓缓走到裴仲柏面前,哽咽道:“伯父好,我叫雾听,是阿优的未婚妻……”
“他以前就和我提起过你们,我今天来,除了送他一程外……其实还有样东西想替他给你。”
话是假的,名字也是假的,雾听勿听。
但一旁的众人吃瓜吃的起劲,都被吊起了好奇心。
裴仲柏也是。
他刚开始确实担心这来历不明的女子是个骗子,因为当初他去红杉林区时从没听人提起过自己的儿子有未婚妻。
但她刚才的话让他产生了一丝动摇。
“什么东西?”
月逢不语,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起来的纸,小心翼翼的打开。
是一张旧画,画的开满荷花的池塘,粉色碧色像诗句里描述的那样好看。
画的旁边有落款,写着“裴优”二字,笔迹还很稚嫩。
在这个落款的边上还有一句用红笔写的话,
一看就是出自成年人之手。
她把画递给裴仲柏,后者起初还有些茫然,可当看到自己当年写下的夸奖时,他眼泪忽然止不住了,一瞬之间被这张画带回了久远的记忆。
裴仲柏竭力的深呼吸了两下才没让自己失态,拿着画纸的手却因为情绪激动而发颤:“这是小优七岁那年夏天画的……他竟然一直带在身边……”
这上面确实是他的字迹,又是那么多年前的东西,肯定做不了假,他这下完全信了月逢的话。
再看向她时,多了份长者的慈爱:“雾小姐,既然你是小优的未婚妻,那就是我们裴家的人,你若愿意,就留在这里,让我们代替小优照顾你吧。”
那怎么行!陈幽莲气急:“老裴!”
裴灿笑嘻嘻的吹了声口哨:“哇哦,我也觉得这个提议不错,这样就可以每天都看到这么漂亮的嫂嫂了~”
他话没遮拦,惹得他妈又转过来瞪他。
周围看热闹的人也三三两两的劝说,月逢巴不得呢,她费劲演这么一出就是为了这个。
但还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