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云之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接过那份还冒着热气的面条的。

    她只知道苏恒从兜里摸出二十块钱,和老板推脱半天。

    苏恒坚持要按两碗面的价格付他,而老板坚持只要一碗面的钱。

    “啊哟啊哟,你还跟我客气啥子哦,好了,好了,那我收不就行了!这两瓶可乐,你们拿着。”

    那男人送了他们两瓶可乐才作罢。

    苏恒还想说些什么,她立马反握住他的手:“苏恒,我没吃午饭,好饿哦。”

    苏恒身子又是一僵。

    “那谢谢叔了,我先带她去吃饭。”他垂下脑袋,乖乖转过身。

    乔云之站在他身后,手里拎着那碗打包好的鸡丝拌面,手还放在他的手腕上。

    他的手腕热热的,她能触碰到他脉搏跳跃的温度。而不是那似梦般的冰凉。

    “苏恒,我去哪吃啊?”

    少男嘴角一抽,他叹口气:“回去,找你小姨。”

    如此说着,他站在原地没动。

    乔云之才不想乖乖回去找小姨,好不容易制造了和苏恒的独处机会,她可不能让这个大帅哥溜了。

    她捏住他的手腕,咬着下唇,作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虽然她想到自己那张脸,作出那副表情一定很滑稽。

    “我想和你一起吃。”

    “什么?”

    “小姨今天有事出去了。我一个人在家,没人陪我。”

    她总觉得自己脱口而出的谎言有些耳熟,可她早已记不清自己曾经在哪儿说过它们,甚至不知道那是谎言或者真的是事实。

    她只知道眼前的少男手抖了一下。

    “没人陪你吗?”苏恒转过身,眸光闪动。

    乔云之点点头。

    他咬咬牙,抱紧那件粉色衣服:“那就去我租的地方吧,你至少有个伴。只要你不嫌弃……”

    她赶紧抓住他的手:“我为什么要嫌弃你?”

    乔云之是真的不明白,这个未来牵自己手的家伙为什么会觉得自己嫌弃他。

    苏恒喉结滚了滚,轻轻把她的手从手腕上拿开。

    “因为我住的地方你肯定会觉得……不说了,跟我走吧。”

    “既然你那么想去的话。”

    他转过身,肩膀耸得高高的,走在她前头。

    乔云之没说话,跟在他身后,耳边再次响起机械声:

    【滴,好感度+1,当前好感度:1%】

    终于回到最初的数值了。

    她嘴角扬起,跟在他身后,一步步踩着他的影子,看着他身上那件变成棕色的可乐T恤,看着他手上晃动的粉色卫衣。

    待到他的影子消失,耳边传来嘈杂的声音,她才发现自己走进一栋老式楼房。

    外面烈日炎炎,楼道里却阴森森的,带着常年潮湿的霉味。

    那水泥浇筑的石阶上印着道道脚印,墙壁上也被人蹭出几道鞋印,上面还留有小孩幼稚的涂鸦。

    乔云之往上走,胳膊就被人狠狠一撞。

    “眼睛没生的。”来者臭骂一句。

    那是个大婶的声音,夹着浓重的本地口音。

    怎么这人说话这么难听?

    乔云之愣在原地,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这种不好听的话,她总觉得自己很难消化,像是吃了一口干噎的压缩饼干。

    “你说话怎么……”她鼓起勇气,正要转身,手却被人牵住。

    苏恒轻轻一拽,朝她摇摇头。

    “刘姨啊,午饭吃了吗?”他用方言唤住那大婶。

    那大婶语气也轻快起来:“吃了吃了,你也赶紧去吃。”

    “对了,这女的……女朋友啊?”

    “不是,只是朋友而已。她放学回家爸妈还没来接,去我家待会儿。”

    “啊,果然是好后生。去吧去吧。”大婶笑了几声,也便朝楼下走去。

    苏恒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好了,别跟她计较,继续上楼。”

    每层楼的走廊上都挂着五颜六色的衣物,有一对男女站在走廊边上抽烟。

    见到苏恒来,女人的眼睛亮起来,朝他招呼:“诶!这不住四楼那个小伙子吗,我和我男人刚做了午饭……”

    老式空调机的声音嗡嗡的,吞没他们的声音。

    苏恒叹口气,摆摆手朝他们示意,转过头看向乔云之。

    他指指乔云之的行李箱:“我给你扛上去,这里人多眼杂,说不定有人顺手牵羊就给你牵走了。”

    乔云之皱起眉,把那行李箱捏得紧紧的。

    她自诩怪力少女,没放什么东西的行李箱在她手中不过是个大包包而已。

    可她还是埋怨道:“我爬了两层你才跟我说啊。”

    “啊,呃,这……”他眼珠子一转,傻笑起来,“你初中的时候不是天天说自己胖嘛,我这是在给你做有氧。”

    “这样,你就能瘦下来了啊。”

    什么叫给自己做有氧?

    她一把甩开他的手,将行李箱往他手里一放,拎着那碗面,死死瞪着他:“那我不干了。你帮我拿。”

    苏恒笑起来,将那行李箱扛在肩上,大步大步就往楼上窜。

    乔云之憋着一肚子火,跟着他来到四楼,穿过那摆满杂七杂八东西的走廊,终于来到一扇木门前。

    苏恒头顶沁出细汗,从裤兜里摸出钥匙,他看看她:“你真的要……”

    乔云之更来气,她一把扯过他扛在肩上的行李:“都到你家门口了你还纠结,苏恒你是不是处女座纠结怪啊!”

    “我是肉做的。”他继续笑,门也随着他指尖的转动打开。

    “就你烂梗多。”

    嘈杂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先是婴孩的啼哭声。

    “哇——哇——”

    “宝宝不哭啊,不哭。”清脆的女声在她耳边响起。

    乔云之大脑嗡的一下乱作一团。

    他住的地方怎么有其他女人,甚至还有个小孩?

    小孩,照顾小孩的妇女,闪烁其词的他……

    她的脑神经立马搭到一个奇怪的位置:“苏恒!你当爸爸了?”

    “啊?”

    一瞬间,苏恒转过身,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他的脸瞬间红透,抓住她的胳膊:“乔云之!你有病啊!我、我才十五岁呢。”

    他一个使劲,将她整个人拽紧屋里。

    不大的客厅里坐着个留着长发的女人,她怀里正抱着个小孩,哼着歌,拍着小孩的背。

    见到两人进门来,女人眼神在两人身上一扫,笑起来:“小恒啊,怎么啦,带朋友回来了?”

    “哦,对,香姐。我带她来我这儿坐坐,您接着照顾小宝。”

    “嗯好啊,”女人点了点头,又看向乔云之,“妹妹,你放心好了,小恒这孩子老实得很。但是要是他对你动手动脚,就叫我,我给你收拾他去!”

    乔云之没说话,只是点点头,跟着苏恒就进了朝北的房间。

    她一脚踏进他的房门,鼻尖就传来一股淡淡的皂角味,而那皂角味下又掩藏着些许的消毒水的气息。

    她微微皱起眉,将行李箱推到墙边,才发现那块墙上漆黑一片,那是从墙隙里长出的霉斑。

    她盯着那霉斑,思绪就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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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伍尔芙对着一个斑点漫游一般散开——

    他是如何在这样的地方住下的呢?明明伯父伯母给他在城里租了房,可他为什么搬到了这里?

    他又是为什么……

    “咔。”门从身后被他带上,切断她的意识流。

    乔云之浑身一抖,攥紧手中的塑料袋,看向他。

    苏恒身子一僵,他随手把可乐和面条一放,大步走向她。

    他的眼神躲躲闪闪,手蹭蹭嘴角:“乔云之,你脸色很难看。”

    “你是受不了对吧,那我现在带你去……”

    “混蛋。”她抬起手,一把推开他,“别碰我。”

    【滴,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6%】

    耳边响起的播报变成墙上的霉斑,在他的脸颊上蔓延开来,苏恒的睫毛轻轻颤抖。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整张脸在她面前迅速放大。

    “苏恒!”乔云之一把甩开他的手,又作势要朝他喷口水,“你捏痛我了!”

    他站在原地没动,只是垂着眼盯着她,许久、许久,乔云之又想到墙上的那个斑点。

    自己是被他当成那个斑点,在他心里写什么意识流小说了吗?

    可她才不想成为他眼中的静物。

    她把面条往桌上一放,随手拖出那塑料凳,一屁股坐在上面,打开打包盒。

    面条上沾着红油,上面堆满鸡丝,她往面里插进筷子,拌了几下——面条已经快坨了。

    她抬头看着傻站在一边的苏恒,没好气开口:“愣着干什么,再不吃,面条就坨了。”

    自己这副做派,倒是成了这间出租屋的主人了。

    少男身子一抖,他走向她,戳戳她的胳膊。

    “干嘛?”乔云之瞪他一眼。

    苏恒指着桌边的那张小床:“你坐那儿吧,我铺了床垫,坐得舒服些。”

    她上下扫他一眼:“我屁股早上蹭到脏东西了,我不坐。你坐吧,我怕弄脏你的床单。”

    苏恒没坐下,只是往她身边一站,揭开那打包盒,弓起身子大口把面条塞进嘴里。

    看着他那副辛苦的模样,乔云之终是按捺不住自己:“苏恒啊,你是不是被伯伯伯母虐待了,他们怎么给你租这么一套房子啊?”

    “虐待?怎么可能?唔……”

    苏恒腮帮子塞得鼓鼓的,他含糊不清开口:“没,他们……嗯嗯,不是一直……唔对我挺好的吗。”

    “这房子我自己花钱租的,没麻烦他俩,毕竟他们年纪大了。”

    他从一边抓起可乐,吨吨闷下一口:“哦,还有香姐和她丈夫是和我合租的,我只是租了他们这儿朝阴的一间小客房。”

    他沉沉叹口气:“你别误会什么我十五岁喜当爹……”

    “我……”乔云之有些恼,气得又吃了两筷子面。

    苏恒嘴角微微扬起,又喝下一口可乐,手撑在她的身侧。

    “可是你为什么不留在宿舍啊。”乔云之摸摸下巴,“你和那个赵什么什么的关系挺好的吧,不对,你和他们关系都挺好的啊。”

    “每次体育课我去找你,你都跟他们打球……”

    “嗯?你在吃醋?你想我跟你打球?”

    乔云之没想到这家伙也会开这样的玩笑,她赶紧摆摆手:“苏恒!我哪有啊,我这种运动废物怎么会想那个……”

    “我只是、只是好奇而已。不是说你们男生的友谊都很纯粹的嘛,那你们的关系……是真的很好咯?”

    她明显感觉,身侧的人身子猛地一僵。

    她听见了他的干笑。

    “嗯。是挺好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