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云之什么都不想干,硬生生在家里闷了一个星期。
她甚至想过直接跳湖,逃离循环、逃离一切,跟着十八岁的苏恒一起离开。
就算给林韵买了礼物、就算和苏恒手牵手回家,就算方晓绣每天在Q/Q上嘘寒问暖,可什么都改变不了。
姜忆菽一直给她发消息,问她和老神婆聊天的内容;林韵一直找借口不回家,她妈妈的电话也噼里啪啦打过来;更别说现实生活中那扩张的白色,苏恒十八岁必死的结局。
虽然张桂芬让她别全信,可苏恒在她面前死掉的场景无数次在她脑海中播放。
看不清、什么都看不清了,却直直扎着她的心。
她一焦虑,就会埋头写好几篇稿子、然后全部揉皱扔进垃圾桶里。
盯着那乱糟糟的垃圾桶,看着紧锁的书房门,她脑子里只有苏恒,只有他身上密密麻麻的伤疤。
乔云之深吸一口气,翘起腿,仰着下巴。
她的指尖攀上肩头又很快坠落,拥抱汹涌而来的情/欲,放肆沉溺于海洋。
“苏恒……”
“你真的要死吗?”
“诅咒是真的吗?”
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她的影子无声地回应着她的自言自语。
指尖相触,总会漫上潮水,将她整个人裹挟,逃离苦痛的现实。
他的眉眼替代那些死亡的瞬间逐渐清晰,心心念念的他会欺身而上,会抚摸、会舔舐。
她用柔软包裹他,他用炙热让她拥有存在的实感。
可现在只能躲在书房里逃避,只能压抑着自己的声音。
“咚咚咚!”书房的门被人叩响。
乔云之浑身一抖,失焦的双眼瞬间清明。
“姐姐,苏恒哥哥来送饭啦,快来吃吧。”林韵清脆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啊,哦,马上、马上来。”她站起身,飞奔到门边,一打开门便对上林韵的笑颜。
林韵与她住一个屋,睡她父母的房间;苏恒每天中午和晚上都雷打不动给两人送饭。
接过苏恒递来的饭盒时,她总会想自己那双手还刚刚品尝过情欲。于是整张脸滚烫起来。
苏恒皱起眉:“怎么了云之,你最近怪怪的,每次接完我的饭盒就走。”
乔云之不知道该说什么,总不能说自己刚解决了一下生理需求吧?
她只能干巴巴回应:“你想多了,最近要开学了,我有点累。”
“啊……那好好休息。云之,我明天炖枸杞鸡汤给你喝。”苏恒总会垂眸看她,嘴角发颤。
“哦。不要。夏天吃鸡汤太毒了。”
“啊哦,这有什么说法吗?”他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
“没什么说法,就是我妈妈说的啦!”对上他那张脸,她心就跳得飞快,想到自己刚刚做了些什么,乔云之把脑袋埋得更低。
“但还是谢谢你。苏恒,明天见。”乔云之砰的一声关上门,独留他还未说完的话。
“云之,其实我……”
乔云之转过身,林韵正坐在餐桌边上,眨着眼睛:“姐姐,你想哭吗?”
“我觉得你最近一直不开心,你眼睛里没有带我走的时候的光了。”
林韵走上前,拉住乔云之的衣角。
乔云之浑身发软,挤出一个笑:“没呢,小韵,你想多……”
不等她说完,林韵缓缓抱住她的腰:“姐姐,你想听歌吗,我唱歌还不错的。”
乔云之急需抓住些什么,她点点头。
没有伴奏,没有灯光,只剩盛夏的骄阳洒落窗棂,落在林韵的身上。
她清清嗓子,仰起下巴,唱起歌:
「当困难来临的时候,请你举起你的左手。」
「左手代表着方向,它不会向困难低头。」
乔云之跪坐在地上,呆愣愣地看向她。
《左手右手》,那是她童年的回忆。
她渐渐抬起眼皮,注视着眼前这个瘦小的姑娘。
身材娇小,眼神温吞,却有如此清亮和有穿透力的声音。
夏日的阳光顺着透明的窗帘将她小小的身子拖出长长的影子。
「当你的手拉着我的手,团结的力量彼此感受。」
「有方向、有决心、有节奏,一起牵着手,向前走。」
乔云之听着、听着,眼前浮现起的是七八岁时,和苏恒一起去县城的影剧院里看《喜羊羊》大电影的时光。
那时他们俩笑着、吃着门口五块钱一大桶的焦糖爆米花,说着喜羊羊和灰太狼一定会战胜强占游乐园的坏蛋反派。
乔云之想,在被逼到绝境的时候,在崩溃边缘徘徊的时候,人是需要回忆和音乐拉她一把的。
一曲作罢,林韵喘着气,眨着眼睛看她。
她想到眼前眼神清澈的姑娘在未来的某一天可能会出事,她的悲剧可能会招致苏恒的死亡——
为什么,总是让对自己好的人受苦呢?
乔云之眼睛里渗满泪水,她一直在林韵面前作出大姐姐的模样,可这一次——她演不出来了。
不应该是这样的,为什么他们要受到伤害呢?
“唔……呜呜……”她双手捂住脸,遮住眼睛,却抵挡不出汹涌而出的泪水。
“哇——”她大声啼哭出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得把肺里的空气都排空。
林韵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伸出双手,再次轻轻抱住她,小声嘀咕:“姐姐,我都知道的。你是因为哥哥哭吧?我耳朵很好,那天在店里,我都听见了。”
“哥哥最后会死,对不对?那棵柳树会吃人,对不对?”
“姐姐。我之前的爸爸和钱哥哥的爸爸也许过愿。然后,我爸爸死了,他爸爸也死了。”
“我知道我爸爸许的愿望,他想让我们家有钱,让我们搬到城里去住。他拿的代价是家里的一头大肥猪……可是他最后死了。”
“我妈妈说,他是给我们买包子的路上被大货车撞死的。可是……我爸爸做错了什么?他从来没有伤害过别人,除了那只猪。”林韵轻笑一声,“猪难道也会索命吗?”
她站起身,摸出餐巾纸,一下一下擦干乔云之眼角的泪水,挤出一个笑容:“可最后,我还是住上了大别墅,有了很多很多钱。可是我的爸爸回不来了,我……也回不去了。”
“姐姐,谢谢你。在这里的几天,我好像又回家了。虽然你这里没有软软的大床、没有那种漂亮饭,但我过得好开心,每天早上起来都能听见小鸟在唱歌。”
“我喜欢小鸟唱歌,喜欢大自然的声音,喜欢这个地方,好喜欢。”
乔云之没有说话,只是展开双臂,将林韵再次搂进怀里,抚摸着她的后背。
林韵说了这几天来最多的话:“姐姐,你为什么执着救苏恒哥哥呢?你又为什么要帮我呢?”
她垂下眼:“你应该知道我的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吧。”
乔云之当然知道,她背后的秘密不止与柳树的关联。
林韵永远低眉顺眼却偶尔狡黠的模样,那个在窗口吻她的男人,她对舔舐的恐惧都将她往那个不好的真相推。
甚至林韵妈的连环夺命call也让乔云之知道自己似乎被卷进个更大的漩涡中。
为什么帮林韵呢?为什么帮助她却需要一个理由呢?难道只是因为与苏恒的死有关就要帮她吗?
或许一开始是这样,但现在,十几天的相处后,她犹豫了,怀疑了。
赵嘉明欺负自己不需要理由,大人和稀泥不需要理由,而苏恒去死更不需要理由,坏事都不需要理由,那好事凭什么需要理由?
恶人作恶,以天生坏种掩饰之;善人行善,却畏畏缩缩寻求一个理由。
她不想去找理由了,她只想纯粹。
如果有理由,那就是她想做一个善良的人吧。
“我不需要理由。只是想帮你了。”
林韵眨眨眼,而后那睫毛再次下垂:“姐姐……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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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你。虽然你可能会后悔帮我,我可能……唉,不说啦,那苏恒哥哥呢,你为什么那么执着呢?”
乔云之仰起下巴,苦笑一声:“不知道,我只是想这么做,我不想他去死,不想他受苦。”
“姐姐,你知道的。”林韵抓过她的手,指尖在她手心写下一个字,“因为这个。”
乔云之感受着她柔软指尖在掌心留下的触感。
她脸发烫起来,最后却点点头,什么话也没说。
林韵笑起来,打趣她:“姐姐,又害羞啦?”
“小孩子别乱猜。”乔云之转过头。
“你和苏恒真是的!别叫我小孩子了!我真的就比你们小一岁!”
“小一岁你也是妹妹,是小孩!”
两个女孩对上彼此双眼,哈哈笑起来。
“咚咚咚!”门外响起敲门声。
乔云之以为是苏恒那二货又准备了什么新式菜品——他这几天送来的饭都很新奇,什么菠萝炒饭、口蘑酿虾滑,甚至还有个黑咕隆咚沾着巧克力的面包,叫什么“脏脏包”。
她打开门,门外站着的是一个漂亮女生。
方晓绣手里转着一串钥匙,大喊一声:“surprise!小云朵儿!”
“小、芳?”乔云之僵在原地。
自己这几天心情消沉,偶尔在Q/Q上与方晓绣聊天时会流露些许情绪,回复她消息也不大积极——没想到方晓绣直接找上门来。
方晓绣扯扯小蛋糕包装上的蝴蝶结,笑容有些僵硬:“小云朵啊,这几天看你心情不大好,我就过来找你玩啦!”
乔云之微微皱起眉头——方晓绣是怎么知道自己住哪的?她和方晓绣只一起逛过县城里的商场,一起在县里的图书馆写过暑假作业。
“呃,好吧,其实是苏恒和我聊了几句,然后我过来找你的。”方晓绣抓住门把手,“我知道有点突兀啦!但小云朵,你看,我来都来了。我还准备了蛋糕,你生日的时候我们不是在上学吗?”
乔云之歪歪头,懵懵懂懂瞧着她:“都过去五个月了。现在……”
“啊啊啊,不管了,我跟你说实话吧!是苏恒这个家伙!”
“就是他要给你补过十六岁生日!不然你以为他会联系我吗?啧啧。”方晓绣翻个白眼,随即笑起来,“不过嘞,我也是想给你过生日的啦。”
乔云之没说话,低头看那蛋糕,她的视线却很快被方晓绣手背上的针眼吸引。
方晓绣赶紧收回那双手,继续笑:“好啦好啦,我们进屋吧,小云朵儿,外面热死了!”
乔云之站在原地,盯着那两个针眼看,耳边响起的是方晓绣奶奶的话:“我家绣绣生活不容易啊,你们做她朋友得多照顾照顾她。”
她没见过方晓绣的家人,除了方晓绣的奶奶。或许是方晓绣家太有钱了,家人全去大城市做生意了?
方晓绣干笑一声:“我最近感冒挂水而已,别想多了。苏恒说他一会儿来。”
乔云之摇摇头,接过蛋糕,请方晓绣进了屋。方晓绣一进门,就大呼小叫起来:“云之!你屋里怎么有个小孩?!”
“你爸妈什么时候又生了一个?我最讨厌小孩了!”
林韵气呼呼抓起椅子,晃来晃去:“谁是小孩了?我也十五岁了!我不是她妹妹!我也是她朋友!”
“哇,那你还真像个小孩——才到我的肩头?”
“那你也像个大姨,你那发夹是盗版的香奈儿吧,大姨?”
“死小孩叫谁大姨呢,买盗版怎么你了?我是怕丢了,我家里当然有正的。”
乔云之只觉得脑子要被这俩人闹到爆炸,她只能大喊一声:“安静!坐下,等饭!”
“小芳,这是我朋友,林韵。小韵,这是我同学和好朋友,方晓绣。”
咣啷一声,门再次被人打开。
苏恒呲着个大牙,带进窗外的艳阳,一手端着热乎的饭盒,一手提着个粉色袋子:“嗨,云之,我来送饭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