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元贞好久没有被这样抱过了,一下还有点不习惯。
小手在人的脖子上脸上胡乱的摸着,从凸起的喉结摸到人的坚毅的下颌和冰凉的耳朵。
“坐好。”
谢渊哑着嗓子说话,身上的人听了话才不乱动,梁元贞抬眼望去,发觉自己竟是被人抬到了叶丛之中。
他调整了一下位置,伸手去够其中的树枝,在确认人没有偷瞧后,给自己的红绸系上了一个秀气的结。
梁元贞虔诚的双手合十闭上了眼,默念了一会,才睁开眼来,伸手去拍了拍人的头顶,“哥哥我好了。”
没想到这人站定不动如山,还未当他喊出第二声时,一只大掌缓缓升起,直直伸到梁元贞的眼前,手心中横陈着一条鲜红。
元贞刚才避着人了此时心里有些虚,他低低的喊了声,“哥哥。”
男人托着他的腿往上颠了颠,像是哄孩子那般说到,“珍珍帮我系吧。”
梁元贞听到人说,“系高点。”
梁元贞攀在人肩膀上因为刚才的颠簸摇晃了一下而搂住了人的头。
远远看去像是跌在谢渊肩头的雀。
梁元贞从人的手里接过来了那段红绸,他本是不想看的,可是那东西就在手里,梁元贞抿了抿嘴唇,虚虚眯上眼睛将那红绸挂上。
积云将太阳遮蔽,一阵凉爽的风将那红绸吹拂。
梁元贞假装没有瞧见也瞧见上面那遒劲飘逸的六个字。
“珍珍长命百岁。”
梁元贞面上一红,被人放下的时候还毫无察觉。
他张了张嘴没说什么话,两人从菩提树下走出来,才觉得风云突变,乌云蔽日,小僧在树下忙收拾铺设的摊子。
山中天气不定是常有的事,原在后院厢房里的僧人也跑出来帮忙收拾院子里原来布设的东西。
梁元贞站在原地觉得那风要将自己卷走了似得。
收拾东西的小僧在一旁喊着,“施主先到禅房中避避风罢!看着天似是要落雨了!”
小僧们满院子抢收,原搭在架子上的衣服和被子全都收了进来。
确实无处可避,两人朝着禅房处去了,狂风大作将梁元贞的衣摆都卷了起来。
众人都在忙的时候,院子中有道身影实在特殊的很,那人慢悠悠的在风中起身,竟然背对着朝着院外走去。
风将人身上的灰色长袍吹得翻动不止,可不见面上一丝焦急,沉稳迈步。
小僧将最后的桌子搬进了厢房内,瞧着两位施主望着人的背影,解释道,“净空师父前几日救了一只野猫,应当是去抱猫了。”
小僧才刚说完,忽的其中一位施主眯着眼睛看向了自己,那人身穿玄色劲装,面容冷峻,开口说话时一片寒凉,“栖云寺何时有了净空师父。”
那人冷目如锋,带着深深的探究。
小僧被看的一愣,开口时都有了些结巴,“净,净空师父是这半年才入寺的,想来施主是没有见过。”
男人的视线依旧是探究,小僧觉得后背沁出一身汗,他继续解释道,“师父不常在前院诵经,有时只在后院帮我们做些洒扫,许是有些眼生。”
“既入了寺,僧籍何处。”
小僧本就是好心解答,现在在人的威压下倒像是抬不起头似得,“这……”
梁元贞闻言回头,扯了扯人的袖口想叫人不要这样凶了。
有人上前替同伴解围,“施主可要喝些热茶,外面的风来的急,暖暖身子罢。”
梁元贞顺着下了台阶,拉着人的手往里面走,“啊,好啊。”
外面的风吹得急,将积云一气全卷了过来,阴沉沉的,几位小僧在房里点了灯。
原先讲话的小僧像是见到阎罗一样躲在同伴的身后。
梁元贞身边的人一直站着,因为身量高大显得黑压压的,让人紧张。
梁元贞索性牵着人的手,将人拉着坐在了这屋里的长凳上,长凳很窄将梁元贞的屁股膈的生疼,秀气的脸上两对眉毛不自觉的皱了起来。
若不是有这些外人在,梁元贞最好是能坐在人的腿上。
小和尚将那碗热茶递来,很快梁元贞便面色如常了起来,只是当他端起那小僧递来的热茶准备饮起时却被身边人截下,这人将他手中的茶端了过去。
谢渊不让他喝他便不喝,现在好像也没有那么渴。
没什么可玩的,梁元贞坐在长凳上抿了抿嘴,看向对面三个小和尚光秃秃的头。
三个圆滚滚的脑袋凑在一起在油灯下似乎是反光,看起来好笑,梁元贞心里直乐,他想在桌下勾勾谢渊的手叫人去看。
只是没想到外面忽然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巨响,油灯前抿唇轻笑的少年被吓得一缩。
梁元贞耳边是一阵轰鸣的惊雷,额头上都冒出了细密的汗。
很快他的两只耳朵被大手紧紧捂住,梁元贞听见自己狂乱的心跳。
他幼时最怕这样的天气,若是听见惊雷定然要从睡梦中吓醒。
过了一会男人才将手从他的耳朵上移开来了,梁元贞抱着人的腰,赖在人的身上,也没了原来的姿态。
哗啦啦,豆大的雨点从墨色的天空落下。
一点两点,最后连成了片,将原来青色的石板打成了黑色。
面前的小僧们嘀咕道,“净空师父怎的还没回来,等下被打湿了。”
几位小和尚商量着,忙忙起身,拿了伞就要出门去。
正当众人着急的时候,那老者怀中抱着一只猫就这样跨进了门。
灰色的袍子上面被雨点打的斑驳,略带苍老的面容在昏暗的光线里竟然显得比刚才柔和了许多。
“快拿了帕子来擦擦。”
“师父猫我来抱吧。”
小僧手忙脚乱的去接,老者将手中的猫递了出去,接了帕子大开大合的擦了擦脸上的雨水。
嘱咐道,“去里间拿点药草来,这猫腿上还是没有好,得再敷上两天的药。”
“诶,师父。”
梁元贞趴在人的怀里偷瞧了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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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
只是一瞬间就被人捕捉到了目光。
那人的眼神在昏暗的房间里竟亮的很,显得人精神矍铄,梁元贞感觉自己在看一头老年的鹿。
只是梁元贞没看两眼就被抱着他的人遮住了视线。
谢渊坐在长凳上打量着来人。
不过那人显然对他没有多少兴趣,见谢渊将人挡了去,微妙的叹息了一下,往这禅房里来了。
恰逢有侍从冒雨赶来,想是担忧主子的安全,撑着伞站在门前,喊了声,“世子。”
外面下着雨,课谢渊不想带人留在这,于是腾空将身上的人捞起,以免等下让人湿了鞋袜。
“哥哥?”梁元贞不清楚状况,一脸懵然的看着人。
“抱稳。”
梁元贞自然是听话的于是伸出两只手挂在人的脖间。
两人做势往外走,外面暴雨如注。
净空摇了摇头,伸手挑了挑桌上的烛心,让灯火更加明亮了些。
在人即将踏入雨幕时还是没忍住的开口道,“施主留步。”
可那人似乎是犟的很,只是身形一顿,似乎又要将人带入雨中。
净空声音不得不大更了些,“外面雨大风急,不要打湿了贵人才好,不若等上两炷香,待到天晴。”
“我且有话对这位小施主说。”
梁元贞被人抱出了门,只是不知为何那风肆虐一般的卷来,如不是抱着他的人转身换位,那雨点定然要全扑到他的脸上。
谢渊面色凝重,鹰一样盯着那老者的脸。
可净空却自顾自的倒了碗茶,放在了刚才梁元贞未喝的那碗旁。
“喝了老衲这碗茶再走罢。”
风像是要吃人一样不要命的刮着,外面的山头的树影摇动,发出可怖的声音。
再次坐下,谢渊也未将人放下,只将人护在怀中。
净空瞧着人怀中的人,啧啧称奇,他于世五十载竟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命格。
这房里的人实在太多,净空将三位小徒遣到里间,可这人身边的侍从还立在人的身后,防着自己。
谢渊偏头,那人朝后面稍稍隐去。
哎,罢了罢了,不与小儿计较,他有话当直说,“小贵人手且伸与我看看。”
听闻民间有看手相的习俗,梁元贞直觉这人亲切下意识想要伸手,可碍于身上人,也不敢动。
净空随着小施主的目光寻去,只见人凶神恶煞一般看着自己,算了算了,不看也罢。
净空瞧着人的面相也已看的八九不离十了,他喝了口面前的茶水,缓缓开口道,“小贵人命中有子。”
此话一出,只见那人面上泛出一丝寒意,下颌咬紧,一根青筋直直的从太阳穴鼓起。
净空摇了摇头,杀气太重。
可若是这样的小事他也不必如此说来。
忽的谢渊瞧见人眉心一跳,那人犹疑了一番说到,“可这子来的奇怪,并非寻常,恐要小贵人受苦磨难,在阎王殿里走上一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