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之人鲜有人知这位是谁,众人行完礼才惊觉这位竟是当朝太子。
为人竟处变不惊,颇具风骨,玉质清容。
竟……竟不像是外面流传的如此憨痴……
梁元贞立在原地承受着众人的打量,嬷嬷说帝王者不苟言笑,处事不惊,是以一举一动都分寸。
深宫里的传闻竟是不可靠的,众人面上不显内心皆是震荡。
待行完礼,谢渊上前恭敬的说,“太子殿下随我来。”
两人眼神交汇,谢渊看见人明亮瞳仁里的茫然。
太子位左,应坐在高堂之下的左位,谢渊带人入座后对着身边的人说,“去请父亲和太傅。”
堂内原本懒散着,这会子太子亲临观礼,乃是皇家的颜面与恩赐,氛围陡然变得庄重起来。
梁元贞感觉到了气氛因为他的到来而变得严肃,他坐在堂内看着红彤彤的内饰发起了呆。
外面的唢呐声震天,想来是热闹的很,他也想去玩,可是现在因着身份桎梏只能坐在这里。
众人都在看着他,他也不好转头和谢渊和福安说着小话,只能像是历年大典那样做一个安静的吉祥物,他现在倒像是被人家捧起来了。
他原以为今日自己会跟着谢渊身后,一同去玩闹观礼即可,怎弄的现在这个地步了,梁元贞不懂。
他自然也不懂当时谢渊和自己对视时眼里的复杂。
就在梁元贞发呆之际,梁太傅和谢国公进门,一众人站起来行礼。
梁元贞看到太傅便想躲,他呼吸急促,但还是硬着头皮起身,虚虚的喊了声,“太傅,伯伯。”
好在梁太傅并未刁难,只叫人,“元贞坐。”
严师在场,梁元贞更是一点失礼的动作都不敢有,单薄的背挺的笔直,像是一棵清冷的竹。
没有别的的动作可以做,梁元贞又开始神游天外,从昨日自己和陈平翻墙去青楼,到看了那种话本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坏事!
陈平这人忒不靠谱,梁元贞决定再不这样了,被捉到是要被打屁股的,他不要被打了。
梁元贞的脑袋思绪犹如流水,从话本子延伸出去,那画上人做那种事是成婚了才可以,梁元贞忽然想起了一件难事,脸蛋微红了起来。
人人都要成婚,他到时也要成婚,那到时候晚上该如何睡呢?谢渊再不能和自己睡了,那时候他应该要和自己的太子妃一起睡才对,可是那是个女孩。
他从未和女孩一起睡过觉,记事以后也鲜少和母后一起睡,想了一会梁元贞觉得颇有些怪异,于是在宽袖里面绞着手。
等回过神来,才发觉身后的人早就已不见。
外面锣鼓喧天。
长姐送嫁,手足兄弟自然要拦门表示。
国公府小世子久在深宫,是以门外人都翘首以盼,想着万不能不出面到这种地步,也是要出门替亲姐姐长长脸的。
一时间国公府门前看热闹的围水泄不通,人声鼎沸,都为了瞧上这位伴君身侧的世子一眼。
国公府的小厮撒了好几次的糖,人还是吵了一波又一波,围着不肯走,直到接亲的队伍洋洋洒洒的来了,众人才让出一条道来。
新郎官乃当朝吏部尚书柳家的独子,身着喜服高立在马头上,气势非凡。
到了门前,新郎官身穿喜服利落下马。
眼看着人要进府了,可迟迟不见堵门的正主,国公府的小厮拦门也不过是做做样子,他们也不敢出题考人,各个脸上堆着笑。
正当大家心焦这位世子爷怎的还不出来时。
堵门小厮缓缓让开了位置,只见一人抬步而出,那人丰神俊朗,气度森然,肩背舒展如同松柏,霎那间攫取了所有人目光。
外面多热闹,堂里就有多安静。
偶然有太傅与国公对话,但碍于有外人在,谈论的多是些不痛不痒的话题,梁元贞无聊的低头去看自己的脚尖。
他心里忽而埋怨起了谢渊,这人说是带自己观礼,可又把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扔在了这里,他不想看见太傅。
他害怕。
而且这观礼似乎并没有想象中的好玩,外面热闹的很,他在这坐的腰疼,似乎比平日里上课还要煎熬,若是早知道这样不好,他便不要来了。
在堂内等了要有两炷香的时间,梁元贞小脸即将挂不住的时候,身后端来一杯热茶。
梁元贞没有心情喝,但太傅在他不想出声,所以只好默不作声的伸手去接。
梁元贞端稳了那杯子,手背被人轻碰了一下,宽厚的指尖顺势滑落,梁元贞后知后觉那人又回到了自己身后!
他这才缓过神来,心情坏端端的好起了些。
他掀起了那茶盖子,闻到一股熟悉的茉莉花香,是他在宫里常用的那种,心里又舒服了许多,在衣摆下晃了晃脚。
不久,吉时入序,新娘子出了闺阁与新郎一同步入厅内。
梁元贞下意识挺直脊背。
他放下来茶水也跟着紧张了起来,手脚有些发汗,不知道是不是被那杯热茶给激的。
正堂喜案高设,喜烛灼灼燃烧。
堂下,新人对拜高堂。
四下里寂静了起来,看着两位新人行大礼。
礼乐渐歇,满头花白银发的梁太傅起身立于堂前。
他缓缓展开婚书,声线沉稳朗然。
“吉时良辰,嘉礼初成。
今国公嫡女,尚书佳郎,两姓结好,佳偶天成。
……
老夫奉旨为证,祝此良缘,一世和顺,岁岁安然,白首偕老,福禄绵长!
大礼,行!”
梁元贞听的入神,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好!”引得满堂喝彩。
堂上新娘用团扇掩面,梁元贞从侧面瞧见人竟不知何时红了眼眶,可明明刚才还在笑着呢。
国公中年丧妻,至今未娶,主母之位摆放着一块牌位,是以他一人代亡妻发言。
“今日礼成,往后风雨同舟,祸福与共,望你二人守礼修身,相扶相携。
但求岁月安稳,门庭清和,便是最好光景。”
梁元贞直瞧着,新娘脸上滑落一滴泪去。
梁元贞蓦地觉得难受起来,这样好的日子,全场的人都在笑,只有几个血肉相连的人心里不是滋味。
他不忍看那泪珠子,垂下了眼睛。
梁元贞兀的想起谢渊,观人省己,若是谢渊成婚,纵使自己和谢渊并不是骨肉兄弟,他怕是也要落泪的。
就在他暗自神伤的同时,新郎牵着新娘的手,走出了门。
室外又重新喧嚣了起来。
室内的人涌出去大片,梁元贞还在呆坐着,直到他听见身后一声熟悉的,“殿下”。
又是殿下,梁元贞原本沉到谷底的心,现在愈发的沉闷了,他讨厌谢渊这样喊自己。
梁元贞赌气似得坐在一边,直到人又唤了一声,“殿下”,梁元贞才不情不愿的站起来,因为久坐身上难受,两条细小的眉毛皱起。
他闷闷的,不抬头,跟在人的身后,任由人带着自己出门去,不知道拐到哪里,梁元贞被人带到了一个空荡的房间。
他前脚刚踏入,后脚抚宁就将门合上了。
房间里空荡荡的,似乎是用来待客的,有一排排的椅子。
可那椅子他是一万个不想坐了,刚才可算是没给他累的够呛,梁元贞站在原地不知道往哪里去。
面前的人上前在小几上取了一杯茶。
梁元贞现下是决心不与人说话,撇下了嘴,抽吸了两下鼻子,今天的情绪弄得他很乱,乱的脑袋都晕晕的。
一时气这人在大庭广众之下丢下自己,一时间又怕他二人往后娶妻生子了就要分开了。
谢渊在台面上倒了杯热茶出来,瞧着人低下去的脑袋,摸了上去。
他知人为何生气,也算是他将他“骗”了来,今日确实是苦了他。
可借由此番露面,便可教人知,深宫里养大的太子殿下是何等矜贵,举止循礼有度,仪态端严。
往后京城的风向也该开始转上一转了。
谢渊抬了抬人的下巴,让人看向自己,“我送大姐出嫁,晚些归来。”
他并非不想带人去,可是送嫁,就算是以太子的位份,也不可乘轿撵,要一同骑马,要在这繁华的街道上走一遭,街上观礼的人自然不可能少,只会让人更加遭罪。
他瞧着人委顿的小脸,心中想着若是将人变小些就好,他可随时带在身边,藏在心口。
梁元贞平日里多穿的浅色,今日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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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深色衣服一时间看的人腰更细了,风一吹就要倒了似得。
谢渊摩挲人的耳垂。
梁元贞正气着呢,不拿正眼瞧他,眼睫低垂着,胡乱的眨动。
很快他听见头顶上的人发出一声微哑的沉笑,“竟是生我的气了。”
梁元贞耳朵要烧着了,他固执的转身,低着头背着那人,后脑勺都写着我在生气。
虽然自己也有错在先!可一码归一码,现下就是生气的!
谢渊余下时间不多,新娘子走出了府邸就要上轿了,他没有多少时间,他挑着一段好话和人说到,“春猎之前不用回宫。”
梁元贞脑子一下被什么糊住了,耳边嗡嗡直叫。
距离春猎可还有半个月呢?怎的不用回宫了?!
梁元贞一个沉不住气,慌忙转头撞到了人坚实的胸膛,他鼻尖一酸,也不顾不上难受了,仰着小脸急忙忙问,“可是真的?”
谢渊抱着人的腰稳住人,“自然,明日便可启程去北山行宫。”
北山行宫乃是京郊围猎场最近的行宫。
梁元贞满心被这样的喜悦冲昏了头脑,瞬间扑腾上来,将人抱住。
他兴奋的扒拉在人的身上,抬头仰着细颈看人,“可,怎么提前去北山呢?”
留在京城再让人钻了空气去青楼?最好是连陈平一道打发了去,谢渊瞧着人眼睛亮亮的。
“我怎记得有人说,今年春猎要得第一筹?”
梁元贞想起那日两人在浴池的话,不禁莞尔。
是啊不练习如何得第一筹!
可是梁元贞复又想起宫内,两条高扬的眉毛慢慢委顿下去。
谢渊像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就在他担忧的时候,那人说到,“我已禀明圣上,这半月由我带太子殿下练习骑射,届时春猎汇合。”
前后顾之忧都没了!半月不用上课,还可以在外面玩。
梁元贞心里的阴霾消散开来。
欢欢喜喜的抱着人的腰,蹭来蹭去。
谢渊回抱了一会。
好险险是将人哄下了,可时间不宜久留,他让抚宁看好人,出门去。
梁元贞得了好消息自然是千依百顺的,由着抚宁护送回了后院。
梁元贞因着听了谢渊的话,想着明天便可以去北山跑马,一路上也不苦着一张脸了和福安有说有笑,两人商议晚上要吃些什么菜色。
一气列举了一大堆,像是说了九九八十一道菜,说完后两人都觉得对方馋的让人发笑。
就这样笑着闹着,快到院子的时候,梁元贞听见一声绵绵的猫叫。
他问福安可听见了,福安点着小脑袋。
梁元贞四处去看,最终在院边的花丛里面发现了一只猫儿。
只是那猫儿像是害了病了,趴伏在地上呼哧带喘的呼吸,嘴角还残留着一道黑血。
梁元贞心疼的上去就要抱,可是被眼疾手快的抚宁拉住了,梁元贞看着那猫唉声叫着,心里不是滋味。
抚宁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太子殿下莫动。”
梁元贞被人拉着走了,可他一步三回头的看。
还不断嘱咐到,“那你带它好好看看罢。”
抚宁点头,很快有下人将那猫拾走了。
一下午梁元贞都在想那只猫,福安都看出了主子的不安心,“定然是无事的,想必只是吃坏了肚子,过几天就好了。”
梁元贞忧心点头。
说是出宫了,可是梁元贞今日遇到太傅之后,又想起了那日让太傅让自己背诵的诗文。
怕是日后上课还要抽查,梁元贞忙让福安找了书来,勤能补拙,他还是努力一把吧。
谢渊回来时廊下静谧无声,梁元贞等的昏昏欲睡,躺在床边,嘴唇微微张合,轻轻地吐息着,温软的脸在昏黄的烛灯之下,显得更加柔和。
谢渊今日被灌了许多酒,呼吸都带着酒气。
一双手抚摸上人的眉眼,眸色深深,果真是长大了些,可也更不听话了,能背着他与陈平厮混。
合该是要拘在深宫里娇养的,打了金锁将人锁在身边,省的外面的豺狼惦记。
不知看了多久,直到烛火变暗,人影重重。
良久他挑开人的衣领,随即缓缓的俯下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