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识趣地闭了嘴。
陆京延重重地靠回椅背。
而窗外的烟花也终于燃到了尽头。
最后几簇银色的光弧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地闪了几下,而后彻底熄灭。
夜色重归黑暗。
他的脸在阴影里显得格外阴鸷,那双微微眯起的眼睛里翻涌着被狠狠挫伤自尊的愠怒。
“好,很好。”
陆京延咬牙切齿地冷笑了一声。
“本少爷刚转学的第一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就敢当着全校的面,给了我一个这么大的下马威。”
他紧紧盯着前方那道单薄的背影。
在一群赶往学校门口凑热闹的学生中,她是唯一的逆流者。
陆京延收回目光,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少爷。”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毕恭毕敬的声音。
“陆氏助学计划今年的资助名单,高二组里,是不是有一个叫姚姈的?”
他要让她尝尝,惹了他陆京延的代价!
-
回忆的潮水缓缓退去,现实的喧嚣重新涌入耳膜。
泳池里的那群蠢货屈服于姚姈的淫威,一时半会儿不敢爬上来,索性待在水里自娱自乐。
你推我搡的,也不知道在傻闹腾些什么。
陆京延收起杂念,视线重新落在了眼前这个女孩的脸上。
姚姈还是那副样子。
清汤寡水,不施粉黛。
跟着他来派对之前,应该是特地打扮了的。
但也只不过是将一成不变的马尾,改成了披肩发,脱下川明一中的校服,换上了一条廉价的小白裙而已。
在这样纸醉金迷的环境里,显得格格不入,像一株误入浮华世界的倔强白杨。
她微微浸湿的长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
那双漂亮的杏眼被红酒渍冲刷过,眼白泛着血丝,眼眶也跟着泛红。
可瞳仁依然亮得惊人。
相比于上次拒绝他时的沉静如水,此刻像是淬了冰又烧了火。
陆京延忽然笑了。
这个笑容来得很突然,嘴角斜起了一道顽劣的弧度。
“对,你的名字是我让人从资助名单上划掉的,怎么着?”
他承认得干脆利落。
表情里没有丝毫的愧疚,反而理直气壮,像个终于等到机会报复的幼稚孩童。
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也是轻飘飘的。
漫不经心的模样,仿佛随口提起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甚至还把手插进了裤兜里,偏着头看她,姿态懒散又挑衅。
“我听负责这个慈善项目的刘秘书说,你是整个川明市综合评分最高的助学金申请人,三个评审老师都齐刷刷地给你打了满分。”
“刘秘书还特意恳切地向我再三求情,说这个叫姚姈的学生真的很优秀,品学兼优,还是去年市里的三好学生……让我务必看看你的材料——”
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显得越发残忍。
“但那又怎样?”
“这是我陆家集团的慈善项目,是我爸钱太多了没地儿花,索性拿出来一点儿给我们陆家挣名声的。”
“而我,是我们陆家这一代的嫡子。”
他刻意把“嫡子”这两个字咬得很重,像是在强调一道不可逾越的等级界限。
话里话外,将资本天龙人的优越感展示得淋漓尽致。
“换句话说,这些钱,将来都是我的钱。”
“我想给谁就给谁,想让谁拿不到就让谁拿不到。”
陆京延朝她逼近了一步,微微俯下身。
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拉近到一种危险的程度。
“明白我的意思吗?”
他身上昂贵的木质调香水味,混合着一丝浅淡的红酒香,不由分说地侵占了姚姈的呼吸。
这味道犹如一条阴湿黏腻的毒蛇,缠得她一阵生理性的反胃。
姚姈仰着脸,毫不避让地跟他对视。
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牙关紧咬:
“陆京延,你真让人恶心。”
陆京延垂着眼皮,姿态里带着一种被豪门世家惯坏了的傲慢。
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姚姈气得发红的脸,不愿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恶心吗?这话我可不爱听。”
陆京延屈起手指,像逗弄小猫小狗似的蹭了一下她的鼻尖。
力道不大,侮辱性却极强。
“姚姈,你不是挺厉害吗?嗯?”
“刚转学就能考年级第一的大学霸,地理知识说得头头是道,又是极光周期又是安全隐患的,多能耐啊。”
他语气嘲弄,带着理所当然的残忍:
“可本少爷动动手指头,就能把你从名单里踢出去。”
“让你交不起高三的学费,读不起书。”
欣赏着她那因为愤怒而微微泛红的脸色,以及那双清亮眼眸里燃起的熊熊烈火,他心底的那股病态的快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我倒要看看,你还怎么考大学。”
姚姈的眼睛红了。
纯粹是被陆京延这副小人得志的嘴脸给气红的。
气得双目喷火,像是被点燃的引线在滋滋地燃烧。
她垂在身侧的手攥成了拳头,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有几个臭钱了不起啊?”
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没有歇斯底里,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精神小妹那不管不顾的狠劲儿。
“一张嘴就搁这儿嫡嫡道道,你是活在大清朝吗?你们姓陆的家里是有皇位要继承还是怎么着啊?”
“赶紧睁开眼看看年历吧大哥!都二十一世纪了还嫡子嫡子,你后脑勺怎么不留条辫子给自个儿封个贝勒爷当当呢?”
泳池里不知道是谁没憋住,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噗嗤”,又赶紧捂住了嘴。
周泽宇整个人像麻虾一样缩在水里,只露出半个脑袋,眼睛在姚姈和陆京延之间来回转。
表情写满了“卧槽精彩!今天这顿打挨的还挺值!”
陆京延被她骂得愣了一下。
毕竟长这么大以来,从没有人敢跟他说这种话。
他先是错愕,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膛发出沉闷的震动。
“怎么,你还不服气?”
他挑了挑眉,语气里的玩味远大于恼怒。
嘴角的那个笑容更深了,偏偏却又要幽幽感叹:
“唉,不服也没用,因为这就是现实。”
陆京延后退一步,拉开了些许距离。
而后好整以暇地上下打量着她,目光里是赤裸裸的轻蔑和羞辱。
“姚姈,你承认吧。”
他理所当然地恶意揣测着:
“别看你整天一副视金钱如粪土的清高模样,实际上心里羡慕坏了吧?
“住在你们家那不足百平的鸽子笼里,是不是每天夜里躺床上都在偷偷做着寒门贵子的美梦?”
“单纯地幻想着只要好好学习,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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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牌大学,就能摆脱你那个穷酸落魄的家庭,跨越阶级,跟我们这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看同样的风景?”
“可惜啊,姚姈。”
陆京延摇了摇手指,顺带冲她秀了一把能买下京市一套房的千万级限量腕表,笑得优雅而残忍。
“本少爷一出生就赢在了起跑线上。你这种出身贫贱的底层人,拼死拼活一辈子,也够不上我脚底下踩着的这块地砖。”
说完这些话,他得意洋洋地双手插兜,期待着能从姚姈的脸上看到她无地自容的表情。
在他看来,自己的每一个字,绝对都能精准地戳中姚姈的痛处。
陆京延自信地认为,贫穷就该是她这种底层人无法选择的出身和原罪,是她应该刻在骨子里的自卑。
她怎么可能忍受得了有人将她拼尽全力的努力和人生信条,如此轻飘飘地踩在脚下,碾得粉碎。
“后悔吗?”
陆京延的声音忽然放柔了几分,像是在蛊惑人心。
“你有没有想过,当初在校门口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拒绝我——”
“你失去的,可不仅仅是我的喜欢,而是你这辈子唯一一次能够跨越阶级的机会。”
姚姈愤恨地盯着他的脸,一层水雾不受控制地漫上眼眶。
她并不是被陆京延骂哭的。
这种程度的语言攻击,换做平时她只会嗤之以鼻。
她十二岁辍学,五年来在台球厅、黑网吧、苍蝇馆、洗头店……等各种鱼龙混杂的地方摸爬滚打。
被醉汉指着鼻子骂过的脏话比这难听一千倍、一万倍。
她从没掉过一滴眼泪。
但在此刻,她控制不住地想到了这副身体的原主,想到了自己的亲妹妹。
原主跟姚岚那傻丫头多像啊。
一样的踏实好学,一样的安静懂事。
性格温和沉静,从不与人交恶,最大的梦想就是考上一所好大学,靠自己的双手挣一份属于自己的前程。
明明她本可以苦尽甘来,拥有光明璀璨的大好人生。
结果就因为碰到这个扫把星男主,这个高高在上、把她的一切努力都当成笑话的陆京延。
仅仅是因为表白被拒,就破防地公报私仇,轻轻松松一个电话就把她的名字从资助名单上划掉。
害得原主走投无路,只好放下尊严去求他,被他羞辱、被他带到派对上任由狐朋狗友欺负……
最后更是被按在手术台上,活生生被人挖走了一颗肾,怀着身孕惨死在病床上!
一瞬间,姚姈对这个女孩子心疼得无以复加。
眼前的世界逐渐变得模糊,姚姈倔强地仰起头,拼命睁大眼睛,不愿在他面前让眼泪掉下来。
可眼泪却越积越多,最终还是有几滴顺着脸颊滑下,冰凉一片。
看到她哭了,陆京延反而一愣。
即将脱口而出的更为恶毒的话,硬是被他给咽了下去。
那双含着水汽的眼睛波光盈盈,像极了林间受了惊的小鹿,散发着一种破碎的、让人心悸的美感。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心里某个角落莫名地软了一瞬。
但这种转瞬即逝的怜悯,很快就被更强烈的征服欲所取代。
他再次上前,伸出手。
指腹带着一丝凉意,挑起了姚姈小巧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
她的皮肤很滑,很嫩,像上好的羊脂玉,手感好得让他心猿意马。
“哭什么?”
陆京延的声音放低了,带着一种诱哄的沙哑,“现在知道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