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敛昨夜和一群姑娘喝得烂醉如泥,一夜未归,在欢楼睡到日上三竿才起。
此刻仪容倒是还好,只是脸色不大好看。
刚踏进院子里,他就看到神清气爽的男人,抱着双臂,散漫得斜靠在廊柱上。
似乎已经等待许久了。
谢敛瞄了眼隔壁屋子,房门紧闭,无法判断他那未婚妻在不在里面。
韩烈跟着斜瞄一眼,复又转过头来,笑眯眯道:“放心罢!人不在,一大早就出去了。”
谢敛慢悠悠走过去:“你在等我?”
韩烈点点头:“啊!等你。”
谢敛见他这欠扁的样子就满腔邪火,他没有赢过这个男人,一次都没有。
“找我做什么?”
韩烈打量他,像是在看一只炸了毛却没有任何威胁的野猫。
“想仔细看看你,到底能帮上我什么?”
谢敛宿醉头疼,根本不想听他说话,也不想应付他,抬脚往石阶上走,想回屋继续补觉。韩烈却不如他意,朝旁踏了一大步,拦在房门正中央。
“让开。”谢敛语气恶劣,只言语上逞逞能,并无其他动作。
“你到底来干什么的?”韩烈拿他的话当耳旁风扇蚊子。
“一开始不是他们派我来的。”谢敛没坚持拿乔,一心要赶紧打发他走,不再拗着故意较劲。
韩烈暗暗一琢磨,便想通了。
“谢家人让你来的,惦记上忘忧散这块肥肉了?看来金盆装水,也洗不干净手。”
这是在嘲讽谢家上一辈金盆洗手,没隔多少年,便禁不住诱惑再次下海。
谢敛没正面回应,仰着苍白疲惫的脸,盯着他:“现在我能进我自己的屋子了吗?”
韩烈还是没让,俨然话还没说完。
“用下三滥的手段迫她屈服,你当她真的会看重贞操吗?”
谢敛喉结动了一下,像是咽下了什么,又像是把一口气硬压回去。他慢慢抬起眼,眸色淡得很,没什么波澜,可那里头偏偏绷着一丝倔劲。
“是真不在意还是假不在意,你要不来坏我好事,这会我已经知道了。”
他没把慕瑶放在眼里,一个手无寸铁的姑娘,一张嘴再厉害,终究是胳膊拧不过大腿,在这世道上,女人离了男人,叫她们怎么活?
什么骨气,什么烈性,还不都是因为背后有男人当靠山罢了。
他只是想看她被欲念折磨得生不如死后柔成一汪水,哭着求着他满足她的样子。
谁知道她这么能忍,还真让她等来了救美的英雄。
韩烈冷笑一声:“虽然你的确招人烦,但看在同僚的份上,我大发慈悲劝你一句,那姑娘身上的刺儿不仅扎人,还有毒,不是养在你家花房里吹不得风淋不得雨的娇花。你要伤了她那俩心肝,她会要你命,你要伤了她,霍刚会要你命。投胎不易,当人更不易,别玩火自焚。”、
投胎不易,当人更不易,这是在讽刺他畜生不如吗?
谢敛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又松开,像是绝不肯在人前显出半分虚弱。
“你在威胁我?”
韩烈瞅他这不甘的样子,胸中最后一屡戾气忽然散了,回想起慕瑶说的话,他略显无奈得摇摇头,踏步往前走。
“我不需要你配合我,别给我添乱就成。”
瓜州主街上的一条偏巷里,几个乞丐在大榕树下躲太阳,昏昏欲睡,听到一声口哨声,几个乞丐迷迷糊糊醒来,看见眼前站着一个姑娘。
一袭粉裳,不是那种扎眼的艳粉,是桃花将开未开时的那种浅,软软地笼在身上。
上身是件短襦,袖口窄窄的,掐着腕子,领口绣了几枝细碎的银线折枝花,应是绣了金线,日光底下才隐隐地亮。
眉眼生得甜。
眼睛很大,她微微一笑,眼角便弯成月,看人的时候像含着一汪水,灵动得很。
耳垂上一对小小的珍珠坠子轻轻晃动。
晨雾还未散完,几个乞丐以为是见到了神仙妃子,登时睁大眼睛。
“几位,挣钱吗?”
在前的一位乞丐揉揉眼睛,转头和几位同伴一一对视,然后看着她,略迟疑得点点头。
“姑娘有钱给哥几个挣吗?”
慕瑶从腰上扯下钱袋,在手上掂了掂:“哥几个帮我找个人,这是定金,找到后,还有重谢。”
把钱袋抛了过去,在前的乞丐诚惶诚恐得接住,迫不及待扯开袋口,一包铜钱,吓得他屏住呼吸,旁边的乞丐也看到了,咽了口口水。
他们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但讨了多年饭,他们也知道天上没有白掉的馅饼。
“杀……杀人不行。”
慕瑶笑了:“只找人,不杀人。”
“姑娘要找谁?”
慕瑶回忆了下那人的长相:“中年人,国字脸,可能穿一身破旧的道袍,也可能打扮得像个暴发户。”
这么模棱两可的形容,倒是把乞丐们难倒了。
高个乞丐抠抠脑袋:“道士好找,暴发户就难了,瓜州城这么大,不知道有多少暴发户。”
“那你们就先找道士。”慕瑶直觉,那人应该更喜欢这个打扮。
乞丐们走后,慕瑶找了间酒楼喝茶,待到午后,慕瑶犯困,正打算在包厢的软榻上眯一会儿,刚闭上眼睛,就听见楼下传来吵闹声。
声音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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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有些耳熟,赶跑了慕瑶的瞌睡虫,她打算下楼看看,才走下楼梯,便看见上午见到的一名乞丐,胀红脸与小厮争论。
“我只是来找人。”
小厮鼻子里哼了一声,手里的抹布往肩上一甩,阴阳怪气地道:
“哟——找人?你找什么人?我们这酒楼里,上上下下,连后厨烧火的,哪个是你攀得上的亲戚?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这一身味儿,站门口都嫌挡了客人的道儿。我们这地界,一壶茶够你讨半个月的饭,你进来找人?找谁?找账房先生跟你算算你欠了多少西北风?”
他说着又往前一步,拿抹布在乞丐面前扇了扇,像是赶什么脏东西似的:
“去去去,别在这儿杵着。你要找人,去桥洞底下找,去破庙里找,那才是你们一伙的。我们这儿是正经做生意的,放你进去,回头客人闻见味儿,还当是我们酒楼倒了泔水桶。你赔得起吗?你那条命都不够赔一壶茶钱。”
乞丐被他这一通抢白,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好几下,却连一句整话都挤不出来。
他本就不是个会说话的人,讨饭这些年,挨骂受气是常事,早学会了低头忍着,可今天不一样——
他收了那姑娘的钱,就得帮人把事儿办好。
他攥着衣角,那衣角本就破得不成样子,被他这么一攥,线头又扯出来几根。
他张了张嘴,声音干巴巴的,像是从嗓子眼里硬磨出来的:
“我……我不是来讨饭的,我就是……找个人,带一句话就走,真的,就带一句话……”
小厮翻了个白眼,抹布往桌上一摔:“赶紧滚,再不滚我拿大棒子打你出去信不信?”
慕瑶缓步走下楼梯,裙摆拂过台阶,不疾不徐。
“这小乞丐,是我的客人。”
小厮偏头看见她——
这姑娘出手阔绰,上午他还拿到了她的打赏,刚挤出谄媚的笑,笑便僵在了脸上。
“姑娘说笑吧?”
慕瑶甜甜一笑:“没说笑,我这客人,没偷,没抢,没娼,没盗,今日可进得你家这扇门?”
小厮还是有点犹豫。
慕瑶笑容不变:“若进不得,那我便带着他出去,你家这酒楼既然容不得我们,那日后我便不来了。”
这儿的动静惊动了老板,老板常年迎来送往,看慕瑶这打扮,这气度,就不是一般人。
堆着笑迎上来:“新来的伙计不懂规矩,冲撞了姑娘,姑娘莫怪,我这酒楼只开门迎客,哪有把客人往外赶的。”
见老板这么识时务,慕瑶也不打算为难。
“上两盅冰镇酸梅汤来。”
说完便带着乞丐上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