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曼崩寨有个小甜煞 > 47. 朱瑾21
    朱瑾主动找上门来,让慕瑶十分惊喜。

    她不喜欢陷在停滞不前的关系里,等冷静下来,她回想起那日朱瑾说的话,她觉得自己应该是因为舅舅受到了朱瑾的迁怒。

    初时她是感觉委屈的,想了很多以后,她又觉得朱瑾的这一场因果里,她也是逃不开的一环,孰是孰非早就说不清了。

    然而事到如今,纠结从前又有什么用呢?

    她想救朱瑾,想将她从炼狱里拉出来,送她去无忧无怖的桃源里。

    “朱瑾,你吃饭了吗?阿香去准备吃食了,我让她再送一些你爱吃的吃食来好吗?”

    朱瑾没理会她的话,就仿佛背后有恶犬在撵,推开她直直冲向床铺,踢掉鞋上了床就钻进盖毯里,把自己的头也给蒙严实了。

    慕瑶脸色凝重起来。

    “表小姐,今日你没怎么吃饭,厨房特地备着你的吃食,还是热的呢,你趁热吃。”

    阿香提着提篮笑盈盈往里面走:“今天还有葡萄奶冻,小姐最喜欢的。”

    慕瑶伸手拽住提篮:“阿香,朱瑾来了。”

    阿香愕然一瞬,“两个人吃可能不够,我再去拿点吃的来。”

    慕瑶看了眼床上把自己裹成蚕蛹的朱瑾,叹了口气,“不用了,你自己去睡吧,我和朱瑾单独说说话。”

    阿香知道这几日自家小姐不开心,都是因为朱瑾小姐,欲言又止,终是什么都没说,点了点头:“那小姐要有什么吩咐,随时叫阿香。”

    慕瑶点头。

    关上门后,窗外炸响一个惊雷,紫红色的闪电当空劈下,狂风吹得窗扇左右乱扇。慕瑶心道今年雷雨天好像比往年多,刚关上窗户,门口又传来了敲门声。

    慕瑶回头看一眼门口,以为是阿香:“不是说不用来了吗?”

    “表小姐是我,巴图。”

    慕瑶扭头看了眼床上的朱瑾,裹着毯子蜷缩成一团,抖得厉害。

    “等我换件衣裳就来。”

    她的衣裳根本不用换,走到床畔,隔着盖毯拍拍朱瑾的脑袋,低声道:“乖,别出声,我不会让他带走你。”

    安抚完朱瑾,慕瑶走向门口,把门拉开一条小缝。恰到好处的分寸严丝合缝得扣在巴图脸上,永远不会让人感到不舒服。

    慕瑶微微一笑:“是舅舅找我吗?”

    “这次是找朱瑾小姐,白日寨主走得急,朱瑾小姐受了委屈他没好好安慰,心里记挂,这才叫老奴过来请的。”

    “的确委屈,哭得那叫一个伤心,我哄了好半天,终于把人给哄睡着了。舅舅可越来越偏心了,前段时间我都差点病死了,也没见他来安慰安慰我。”慕瑶佯嗔道。

    巴图目光越过慕瑶,往里瞅去,可惜慕瑶留得门缝太小,角度有限,他什么也没瞧着。

    收回目光,冲慕瑶笑道:“老奴跟寨主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见寨主发这么大火。”

    巴图是何许人!

    能看不穿慕瑶扮猪吃老虎的伎俩?话虽说得软,可里面包含的意思却暗藏威胁。

    慕瑶横了心要留下朱瑾,并不退让,做作得拍拍胸口:“可不是,当时差点被舅舅掐死,回去接连几晚做噩梦被吓醒。”

    言下之意:今夜别想从我这里带走朱瑾,我连死都不怕。

    巴图精准领会到了慕瑶的意思。

    最近寨主思念义妹的次数越来越多,就算是为了逝去的人,心底下应该对表小姐也是存了一份歉疚在,朱瑾躲一夜,寨主忍一夜,也不是多大的事。若是让舅甥俩再生嫌隙,等寨主后头冷静下来,难保不会迁怒自己。

    在心下做好权衡,巴图便不继续纠缠此事。

    “既然如此,表小姐便早点休息,尽早把身子养好,让寨主少担一份心。”

    “多谢巴图管家。”

    合上门,慕瑶走回床畔,刚刚的话朱瑾想必也听见了,巴图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今夜不会再来打扰,但朱瑾还是抖得这么厉害。

    朱瑾小时候的样子猝不及防得跳上脑海。

    娇美、张扬、热烈,连三不界最迷人的毒花都要在她面前黯然失色。

    如果不是那场劫难,会有很多人爱她宠她。是那个人,将这样美丽的一朵花,从枝头折下来不算,还要磋磨蹂躏,踩进泥土里。

    慕瑶用力掐了下手心,等心里的戾气平复下去,她脱了鞋爬上床,隔着毯子把朱瑾拥入怀里,“别怕,我还在呢。”

    她就这样静静抱了朱瑾很久,像哄小孩儿一样,手隔着盖毯一下一下拍打朱瑾的后背。

    不知隔了多久,低低的啜泣声从毯子下传来。

    “是我的错,我不该这么懦弱,不该逆来顺受,可是我害怕,我不敢反抗,阿妈阿爸一定对我失望透了。”

    这些话她从未同他人说起,不知道在心里憋了多久。

    她有多恨霍刚,就有多恨自己。亲眼看霍刚割下阿爸头颅时,她害怕得连哭都不敢太大声。被霍刚压着当着阿妈的墓碑叫他阿爸时,她屈辱到极点,仍连一个不字都不敢说。

    她以为苟且偷生,这样的日子早晚能熬到头。但命运没有放过她,霍刚也没有放过她。

    霍刚醉酒的那个夜晚,是她永远醒不来的噩梦。她哀求,她求饶,眼泪流尽了,才终于看清楚,她根本挣脱不了这座无间炼狱。

    那一刻,她开始痛恨自己,甚至痛恨起曾经给予她无尽宠爱的阿爸阿妈,恨他们既然无法保护她一辈子,又为何将她教得如此懦弱?

    “朱瑾呀!”

    慕瑶的语调里含着笑意。

    她闻到好闻的熏香,六岁那年初次遇见朱瑾,娇憨张扬的小姑娘身上就是这个味道。

    “嗯!”朱瑾低低应了一声,瓮声瓮气的。

    “等你八十岁,寿终正寝,你去到地狱,判官拿着功德簿审判你的功过。判官问”

    慕瑶清了清嗓子,她听过的评书多,学得惟妙惟肖。

    “朱瑾,你可知罪?”

    “你说,朱瑾知罪。”

    “判官说,你罪在何处?”

    “你说,我这辈子活得太懦弱了。”

    “铁面判官噗嗤一乐,又严肃道,谁告诉你懦弱是罪的,重新说。”

    沉默半晌,盖毯底下爆出低促的笑声。

    把朱瑾逗笑了,慕瑶却又忽然收起不正经,温柔摩挲着朱瑾露出来的发顶。

    “不是你的错,那时候你那么小,能做什么?你阿爸阿妈泉下有知,只会因为没能保护你而感到歉疚,心疼他们的掌上明珠吃了这么多苦受了这么多罪。”

    “要恨就大大方方得恨吧!杀父杀母之仇,本就不共戴天。”

    慕瑶低着头,能看出去的距离有限,但她的视线没有焦距,仿佛穿透方寸空间,看到了更远的地方。

    她的语调是和缓的,然而,她那双清亮的眼眸里,却仿佛有一阵飓风从眼底盘旋而起。

    屋子里陷入诡异的沉默,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盖毯底下传来崩溃的哭声。

    “阿瑶,我受不了了,真的受不了了。”

    看着始终把自己藏在暗处的朱瑾,慕瑶没有立刻回应。忘忧散的配方只能徐徐图之,但朱瑾,她在心里轻轻叹息了一声。

    “受不了就不受了,不忍了,我带你离开三不界。”

    ***

    韩烈有些焦灼。

    约定交易忘忧散的日子,被推迟了两次,他隐约觉得里面有猫腻,不再坐以待毙,把霍枭约到了酒楼的包厢里。

    韩烈入乡随俗,穿烟青色缎袍,总是披肩的乌发用一根银线暗绣的云纹发带高高束起,一丝不乱,做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打扮。偏他坐没坐相,歪靠在窗边的美人靠上玩腰间玉坠,懒洋洋笑一下,风流气从桃花眼里淌出来。

    “枭儿啊!两次开天窗,遛着咱们玩儿呢?是不是对方有什么顾虑?”

    韩烈与霍枭年纪相当,私下里说话十分随性。

    霍枭慢条斯理给他倒了一杯酒:“顾虑肯定有,常在河边走,哪儿能不谨慎。只能怪我们倒霉,遇上了一个不好打交道的。”

    韩烈见他目光闪躲,认定此中必有幺蛾子。悄摸在心下盘算:鹰叔是霍枭的半个师傅,这次霍刚借其他事把鹰叔支走,派了自己来,算是明目张胆削鹰叔的权,那老狐狸不从中作梗才有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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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他在心里冷嗤一声。

    不就是反间计么?谁还不会呢。

    “枭儿啊,你跟从前不一样了,成熟了,稳重了。还是鹰叔教得好,你要比寨主预料中更早出师,寨主不知道有多高兴。”

    霍枭的笑容有点儿僵,“我还差得远。”

    韩烈扬起酒杯,眼尾飞扬,“跟我还假正经。现在谁看不出来,寨主对你寄予厚望。寨主操心了大半辈子,我都怕他半途累死,你早点把江山接过去,让寨主享享清福嘛!”

    霍枭礼尚往来,跟着捧了句:“这也是老韩你的功劳不是,要不是得了你这一员干将,阿爸他哪里撒得开手。”

    顿了下,他又补了一句。

    “阿爸如今对你的重视,连霍豹都比不上。”

    任他已经极力克制,依旧没控制住心底里冒出的酸意。

    霍豹视韩烈为眼中钉肉中刺,他又何尝不是?阿爸总时不时在他们面前夸韩烈,明明和他一般大,但魄力手段全在他之上,纵然知道是自己技不如人,还是免不得不甘心。

    尤其是,阿爸夸奖韩烈越发频繁的时候,他的不甘和嫉妒就更深。

    韩烈摇晃着酒杯,看杯中的酒液漾起一圈涟漪,反映出他似笑非笑的脸。

    他挑了挑眉,勾起嘴角。

    “枭儿啊,你这话说的,不仅让我寒心,也让寨主寒心。”

    霍枭愣了一下。

    “我跟寨主无亲无故的,寨主哪儿能因为我撒开手。中原有句古话,父母之爱子,为之计深远。寨主扶持我当大管事,你当是为了制衡谁?”

    韩烈这一番夹枪带棒的暗示,想传达的无非是一个意思,搞错敌人了,哥们。

    霍枭听懂了他的意思,脸上浮现出一抹尴尬,借喝酒的动作掩盖过去。

    韩烈笑了笑,打算留点时间让霍枭自己参悟这其中的人情世故,追太急,反而显得刻意。

    他饮了一口酒,醇香细腻的口感浸润唇舌,是在三不界有钱都难寻到的美酒佳酿。

    闻到风里传来一阵幽幽的荷香,扭头望出窗外。来往行人如梭,热闹非凡,有卖花郎挑着担子穿街走巷得吆喝,女子的吴侬软语时不时飘来。

    是他久违了的江南。

    穿上打小就穿习惯的衣裳,在手脚上缠了四年的桎梏终于消失,浑身松快。

    鬼使神差,他竟然想起了慕瑶。

    有些遗憾。

    断桥冬雪,的确是江南的一大盛景,但盛夏的荷香十里也是顶顶好的,小煞星没这福气感受到,真替她可惜。

    掐着时间,觉得差不多了,还得再激一激霍枭,刚要收回目光,不远处一道熟悉的人影令他的眸光颤了颤。

    手里抱着一大堆吃食,隔大老远都能感觉到他眼角眉梢闪动着兴奋的光,东瞅西看,一副乡巴佬进城没见过世面的穷酸相。

    韩烈翘起拇指抹去唇角的酒渍,眸光变幻几度。

    那小子不该在三不界保护小煞星吗?

    阿木此时还完全没意识到被人给盯上了,琳琅满目的精美物什,温婉灵秀的江南美人,看得他眼花缭乱。

    跟做梦一样。

    表小姐没骗我,江南的确是神仙待的地方!

    “小哥,天儿热成这样,来碗冰镇绿豆汤吃吃嘛!”

    一旁卖糖水的摊主见他五官不似本地人,又手不得空,猜是个大方的主,忙出声招揽。

    阿木一拍脑门,差点忘记正事儿,他是专程来给两位小姐买糖水的。

    朗声道:“来三碗。”

    “好嘞!”

    摊主解下竹筒打糖水的功夫,阿木四处乱瞟,看还有没有什么可买的。表小姐出手阔绰,一路南下好吃好喝,日子比在三不界可滋润多了。

    余光瞥见巷口,长身玉立的年轻公子抱着胳膊歪靠在墙上,频频惹人回望。

    阿木眯着眼多瞧了两眼,心道:真是个好地方啊,女子个顶个的美就算了,连男子都如此绝色,不比老大差。

    神情骤然呆了一下。

    刚刚说什么来着?

    老……

    蓦然瞪大眼睛:“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