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阙下丝谋 > 20. 改造织布机
    次日,城外的院子中很快就收到消息:辰王府丫鬟茯苓行刺辰王妃未果被处死。

    昨日跟在太子身边的侍卫烬风写下一封书信,放到信鸽脚踝上的信筒里,看着信鸽从林中振翅离开,烬风转身回到院中。

    跟在烬风身后的侍卫朝林中的一个方向点了下头,院子又归于平静。

    永安城内,一只鹰隼落到夜北溟书房的窗沿下,带着点点露珠的头左右转着,眼里映出夜北溟走过来的身影。

    夜北溟拿下鹰隼脚踝上的信筒,打开纸上有几个字:信息已送回东宫。

    夜北溟把纸拿到蜡烛上方,看着它一点一点化为灰烬,直到最终燃烧殆尽,才转身出书房。

    院里的枝头已有一丝绿意,沐浴着早晨的阳光在风中轻轻摇动。

    夜北溟往后院的方向走去,脚下加快的步伐让玄色长袍边角轻轻飘起。

    门被推开时,姜元君正在穿斗篷要往外走,夜北溟停了一下:“你要出去?”

    姜元君手中的动作没有停下,转身拿起几张银票:“要出去办点事,王爷有事要说吗?”

    夜北溟不拐弯抹角,坐到椅子上:“茯苓的事已处理妥当,王妃可放心了。”

    姜元君手中的动作停了一下,抬头对着夜北溟露出一个笑:“王爷真厉害!”

    夜北溟歪头笑了一下,用手抵住嘴,没再说话。

    “王爷,我走了,不回来用午膳。”姜元君顺手拿起首饰盒里的面纱,快步走出去。

    夜北溟嘴微张,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屋外的风还在吹着,姜元君带着茯苓往王府后门出去,拢了下身上的斗篷,走上马车。

    姜元君在车厢内,握了下茯苓的手:“昨日的事已处理好,你不用再担心了。”

    马车轻轻的摇晃,茯苓眼里出现一层薄薄的泪光:“谢谢您王妃,从前,她们只拿奴婢当工具,只有您考虑过我的安危。”

    “跟了我我当然要对你负责的呀!”姜元君看着她笑,“只是以后,你不能再叫茯苓了,你要有一个新的名字。”

    茯苓愣了一下,这一点是她没有想到的,眼睫轻轻的颤了一下:“奴婢的命是王妃给的,还请王妃给奴婢赐名。”

    姜元君双手环抱在胸前,眼眸动了一下:“要不,就叫听竹吧!以前的日子你太赶了,现在,闲下来静听竹风簌簌,找回真正的自己。”

    听竹,闲下来听听竹风簌簌。

    茯苓嘴角的笑容加深:“听竹多谢王妃。”

    街道上太阳投下的阴影慢慢变小,半个多时辰后,马车停在一个木料铺前。

    姜元君带着听竹慢慢走进织机木料铺,满屋子桐木清香扑面而来,眼前一排排腰机、立式织架整齐摆放,木筘、梭具都一应俱全。

    铺掌柜见有人进来,连忙殷勤上前引荐,挨个给姜元君介绍铺中最好的织机,不停的吹嘘木料坚实、做工地道。

    姜元君面上淡淡含笑,时不时伸手轻抚经轴、竹筘,一副细细挑选的模样,半句评判织机优劣的话都不曾出口。

    可心底早已将眼前织机的弊病逐条清点分明:经轴无配重,纱线张力不均;竹筘齿粗缝宽,织不出细密面料;徒手打纬力度无定,布面杂乱;梭道无限位,纱线易摩擦起毛,各处过线木孔毛刺勾丝……

    处处都是拖累布料质感的短板,若是不改造,永远织不出上乘的布料。

    她压下心中的想法,面上不露出半分异样,只是从容的和掌柜谈价,干脆利落地定下铺里二十台织机,又特意嘱咐:“今日先送一台到我指定的院子,余下十九台分十日后陆续送到,运送时小心磕碰筘与梭子。”

    掌柜喜出望外,连忙应声签下契约,收了定银便安排伙计装车,先单独抬一台织机送往姜元君指定的院子。

    姜元君又和听竹上车,马车往城外的院子驶去。

    姜元君到时,铺子的伙计还在路上,她提步走到院中,青禾和早上出门找好的木匠早已在院中等候。

    “参见小姐。”一个几丝白发的男人弯腰向姜元君行礼。

    姜元君打量一圈眼前的人,拉了下面纱:“快起来。”

    青禾走到姜元君身旁:“小姐,这是奴婢今早找了好几个时辰的木匠,但碍于家中清贫,还要养妻儿无奈关了铺子在外帮人扛袋子,我问了好多人才问到的。”

    姜元君往门口看一眼:“以后你在我这做木匠,我一天给你五十钱,每天八个时辰,每月休息四天,且照常领五十钱,你可愿意?”顿了一下后继续道,“只不过,在这个院里你做了什么不能和院子外的人讲,任何人都不行,你能做到吗?”

    男人连忙放下肩上的木匣子,拉开衣衫跪下去:顾寻愿意,也绝不向外透露半个字。”

    姜元君碰了下顾寻的胳膊,示意他起身,铺里的伙计还没来,她转身躺到屋檐下的躺椅上,轻轻晃着脚。

    没过一会,门外传来拍门的声音,王伯拄着拐杖迈出屋子要去开门,听竹立马拦下王伯,往门口跑去。

    听竹透过门缝看了一眼,是铺里送织布机的伙计,便连忙开门招呼几人把织布机往里面搬。

    等送铺里的几个伙计出去后,顾寻连忙迎上来。

    四下无外人,姜元君方才褪去温和客套,走到织机旁,指尖点着木构件,详细的和顾寻拆解开所有问题,顺带讲清全套改良方法。

    “你仔细看这机子,第一处毛病在经轴,如今全靠木棍抵着,织一会儿纱就松,织出来的布厚薄不一。你要用打磨光滑的陶土坠子,配牛皮绳做一套重力配重装置卡在轴两端,控制纱线拉力始终均匀,再加竹制卡扣防止经轴偏移。”

    她又指向粗竹筘:“这筘齿太粗,缝隙宽,布自然稀疏扎手。后续你需要准备细黄铜丝重新制筘,缩小齿距,能其能穿更多纱线,筘框边缘打磨圆角,垫薄羊皮护着,防止刮断细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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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先打纬全靠人手甩,力道时轻时重,纬线排布便会歪歪扭扭。你得加装木质脚踏杠杆,连上筘框,两侧垫牛皮缓冲,做好限位木卡,每一次撞击的距离、力度都能固定。”

    姜元君顺着梭道继续往下说:“梭子穿梭没有约束,左右乱晃都磨得起毛了,这个要在两侧加装光滑竹滑道,让梭子直线走动;所有的穿线小孔、导纱杆全部都得打磨抛光,内里裹一层软羊皮,再做个简易的小木槽,调配稀薄糯米浆给纱线上浆,织的时候才不容易起毛断线。”

    顾寻听得连连点头,连忙拿笔记下重点,心中暗自惊叹,这位姑娘见识独到,竟是一眼看透织机所有不足,改良之法条理周全,还全都是他之前不知道的问题。

    交代完毕,姜元君再次叮嘱:“切记这些改造法子不可外传,等余下十九台织机陆续送到后,你便按方才我说的,一台一台拆解修整,改好之后,咱们织出的布料,市面上绝无第二家能比。”

    青禾听得晕头转向的,眼皮垂下看着姜元君:“小姐,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姜元君轻轻点了一下她的头,带着两人往屋里走,你听不懂正常,我都用了好久时间才明白。”

    这些东西,是她被爷爷捡回来以后才慢慢接触到的,她那时候才六岁,爷爷便教她认厂里的各种东西,一直到大学她才明白这其中的道理。

    太阳渐渐偏西,等顾寻把最简单那改好后,姜元君才带上两人上车回城。

    一路上两人换着问姜元君怎么知道那些东西的,但姜元君并没有告诉她们那是她穿越以前花十几年时间学会的,她只是说是这些天织布织出的惊艳。

    直到太阳完全落下,夜色慢慢笼罩上来时,几人才回王府。

    傍晚的风还是带着一丝凉意的,姜元君披着一身寒意走进后院。

    夜北溟正端坐在案桌前看卷宗,见姜元君进来时,起身走到姜元君面前,接过她刚解开的斗篷,顺势把一旁的暖炉放到她怀里。

    “多谢王爷。”饿了一天的姜元君顾不上和他讲究过多礼仪,坐到桌前就开始吃饭。

    “今天去做什么了,饭都顾不上吃?”夜北溟把她的斗篷挂好,看着她低头连忙往嘴里送饭的样子笑了下。

    “买了趟东西。”姜元君嘴里还有饭,说话的声音模糊不清。

    夜北溟慢慢走到她对面坐下,盛一碗热汤推到她面前:“喝口汤暖暖身子。”

    接下来的几天,青禾找的人开始对庄子的改造,但改动的幅度不大,没用几日就完工。

    木料铺里的织布机也陆陆续续的送到山庄,顾寻按照改造第一台织布机的方法陆续对剩下的织布机进行改造。

    姜元君需要的香料、被褥和衣衫也陆陆续续的送到山庄。

    听着青禾说完这些,姜元君放下常写的那本册子,露出了这些天不曾出现的一个笑容。

    “接下来,就是最重要的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