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的嗡鸣声越来越近了。

    珍珠磨了磨牙根,看着那几道车灯光柱,从怀里掏出了那个顺手偷来的能源核心。

    这是她从那批货里头单独拿出来的,本来是打算风声过了,卖给黑市换钱,现在看来,只能用来当烟花放放。

    车子停下,几个彪形大汉端着枪跳了下来,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为首那个装着一只义眼,长得很眼熟,走近了珍珠才想起这人眼睛就是她给弄瞎的。

    “臭婊子!敢动东家的东西,你死期到了!”

    那为首的独眼对身后的兄弟喊:

    “别给我先弄死了,先把她给我废了按住,让老子好好玩玩!”

    “玩……”珍珠看着他,又抬头看了眼天空。今晚辐射云忽然好像变薄了一些,隐约能看见一点微弱的光斑。

    像是星星。

    她又看向那几个人,突然笑了笑。

    将目光定在独眼的身上。

    “看来你被荒鼠啃过的脑子教训还是没吃够呀。”

    她轻轻的笑着,慢慢的笑得越来越有点癫,肩膀颤抖。

    在珍珠身上吃过大亏的独眼儿停了下来,像是觉得安装这义眼的那只右眼睛又生出了刺痛,而他身后的几个小弟不住叫嚣:“疯婆娘笑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珍珠挥了挥手,“我是笑我死前还能痛快一把,也笑你们……很不走运,跟这独眼儿过来,这下全部要跟老子一起陪葬了——”

    她咧嘴笑着,牙齿因基因病而满口是血,这模样简直像极了荒野上饿了三天的鬣狗,凶狠、血腥、令人心中胆寒望而却步。

    独眼儿已经意识到了不好,退后了一步。

    “乖儿子们……”她欢快的喊了一声,猛地拉掉了能源核心的安全栓,“跟爸爸一起上天看风景吧!”

    剧烈的白光吞噬了一切。灼热的气浪瞬间撕碎了她的神经末梢,也将那个小小的金属望远镜熔化成了铁水。

    在意识彻底消散前的最后一瞬,珍珠并没有感觉到想象中的剧痛,反而是一种奇异的失重感。

    她好像在飞。

    ……

    耳边不再是呼啸的风声和枪声,而是某种……鸟雀鸣叫……

    剧烈的白光吞噬一切。

    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瞬,珍珠感觉到的不再是灼热,仿佛是一阵清凉的、带着花香的微风……

    这是珍珠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波想法。

    所以当她睁开眼,看到的不是锈红色天空,而是绣着繁复金线的鲜红幔帐时,她只有一个念头——

    “哟呵,这地狱还挺讲究。”

    她试着动了动。

    肋骨传来清晰的断裂痛,左腿像被重型卡车碾过。但这痛是活着的痛,不是基因崩溃时从骨头缝渗出来的绝望。

    让她诧异的是,那种如影随形的基因病痛却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而是莫名的变得平稳了。

    她在心底疑惑:幻觉……还是那群脑子里被铁线虫钻过的东西,弄来了什么新型审讯药剂?

    珍珠缓缓坐起来,肋骨处传来的剧痛让她倒吸一口凉气。低头一看,身上那件联邦仿军队制式的破烂防护作战服还在,但已经被换药包扎过了。伤口传来清凉感,明显上了一些药物。

    又重新躺下,躺了三秒确认。

    呼吸,不疼。心跳,稳得像新引擎。

    甚至能感觉到血液在血管里奔流的温热。

    虽然还是有点胸闷难耐。

    不过已经像是从晚期绝症变成了初中期绝症。

    “什么鬼……”她短促一笑,声音嘶哑。

    撑着坐起,丝绸被褥滑腻的触感让她顿了顿。

    “醒了?”

    刚有一点动静,耳边一道声音便突兀地响起。

    那声音有些奇怪,不高,却尖锐得刺耳,带着一种阴阳莫辨的诡异腔调,每一个音节都像是在丝绸上磨刀,听得人头皮发麻。

    异能的波动比眼睛更快一步的捕捉到了房间内的主人。

    并迅速给出回馈:健康的,并没有基因病的,体内细胞快速流动活跃的人。

    人……

    珍珠抬起眼来。

    伴随着人影映入眼前的,还有其他的东西,一切全然陌生而怪异的景色。

    木质的台子,木质的床,木质的窗,发出光辉的也不是电灯,而是烛光,被造型怪异青铜一样的器具拖着。

    以及吊在顶部绘画着山水画的六角木布器具。

    房间内十分空旷、安静,没有任何电子设备,一切都很原始。

    像是大灾害前的古世纪的建筑。

    那个人影就坐在梳妆台前,那东西应该是称呼为梳妆台,她在一个大灾害前的影片里看过,是叫这个名称。

    发出声音的人此刻好像也不怎么关心她,只专心的对着铜镜拿着什么轻轻的描眉,珍珠只能看到他长发披肩,姿态慵懒妩媚,并透着令人不适的压迫感。

    珍珠不认识这个人。

    全然陌生的人,陌生的穿着,陌生的举动。

    看不出对方什么来路,她只从那特殊的震动频率中读出一个信息,危险的。

    但……

    一身红衣,浓妆艳抹,骨架颇大,声带振动频率低,音调却阴柔甜腻。

    “请问你是……”哥们还是姐们?

    珍珠挠了挠脸上的痂,她有点儿看不出来呀……

    如果既不是哥们儿又或是姐们儿,随意称呼一下会不会显得她很冒犯没礼貌啊?

    珍珠哑着嗓子问,另一只手向腰间摸去——那里原本藏着一把匕首,现在也仍在她身上,没被取走。

    确认这一点后,她顿了顿,没有再继续动作。

    而那人影也终于放下了手中描眉的工具,转了过身看她。

    对方动作间,珍珠又忍不住将目光落到了对方那黑如瀑布的长发上头,还有瞳孔,瞳孔也是黑褐色,没有任何基因病外显,长袖长衣,也没有任何防护作用的穿着。

    那张脸怪模怪样,像是涂了一些乱七八糟的化妆品,但也能看出肤色五官是正常的,其余的再没有更多信息。

    对方一双眼睛精光四射,却只看了她一眼,便又不再瞧她。而是轻轻的把玩梳妆台前的东西,时不时的望向铜镜,仿佛眼里只有那面铜镜,或是只有铜镜里的自己:

    “这话该本座问你才是。从天而降,还砸坏了本座的玫瑰圃,你说,该如何赔吧,小丫头,总不能因为你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就随意弄坏别人的东西吧……”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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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啥玩意儿……

    赔什么……

    下意识攥取着信息且还有些昏沉的珍珠脑海中瞬间出现账户里倒欠二十几万的帐单。

    思绪瞬间中断,珍珠一时间空白了一瞬,灰色的瞳孔变得迷茫,下意识的问:“……赔什么,什么玫瑰圃?”

    玫瑰珍珠知道。

    贵出天价的珍稀植物,上层区才养得起的玩意儿,玫瑰圃,别告诉她是一大片堪比宝石黄金浓缩营养液养的玫瑰啊……

    “你说什么玫瑰圃。”那人轻飘飘的回。

    “……贵得出奇的玫瑰圃?”她问。

    东方不败挑了挑眉,透过梳妆镜更加稀奇的打量着她。

    他放下手中眉黛,拿起脂粉盒子。

    奇怪的小丫头。

    奇怪的穿着。

    奇怪的人……

    说来很是离奇,这小丫头忽然从天而降,掉落到他独自所在的后花园,黑木崖的禁地。明明身无半点内力护体,却无甚损伤,砸坏了他的花圃后最多竟只摔断了几根骨头……

    穿的也怪模怪样,长得也奇怪,不像是中原之人,也不像外邦蛮人,倒真似是从天而降凭空掉下来的一般。

    莫非是神仙,又或是妖怪?

    这个想法一冒出,东方不败就觉得可笑。

    世上哪有什么神仙妖怪。

    她就像个普通的人,没有半点内力、武功,孱弱的人。

    “确实是千金不换的品相,你说贵不贵?”东方不败听她这么问,慢幽幽的回道。又拿起打开后的口脂,点了点朱唇。

    “……”

    珍珠沉默,不语。

    曾经就一身债务的珍珠仿佛瞬间在薄弱的肩头感受到了山一样沉重的重量。

    “……啊,不是,那啥……那真是我砸的吗?”

    “还有什么从天而降,我是黑水河边被炸飞了又不是飞外太空了?以及大哥,俺是个老实人,咱第一次见面两不相识没亲没故无仇无怨,您可别讹我!”珍珠说着说着又哎哟一声,扯到了摔断接好的骨头。

    镜前的身影挑眉,他像是没听懂前面的字眼,但后面的理解了,随后笑了笑,像是第一次听到给他放上这样的字眼。

    “讹你,你可知本座是什么人,要讹你这么一个小东西?”

    “讹人这事那可说不准的。”珍珠忍痛道。

    穿的花里胡哨的红衣男人优雅笑了:“‘讹’字张口就来,那么看来你即不是神仙,也不是妖怪,只是个付不起钱的凡夫俗子加还可能欠债的穷鬼了。”

    这一声‘穷鬼’将珍珠一针见血的穿心而过,透彻心凉。

    还没等她作出反应,耳边的声音便又优雅妩媚的开口:“既付不起钱,不如拿命来还?将你的那一身血放出来,或许勉强可以做做花肥,补偿一二?”

    东方不败盯看着她。

    两息后便收回了视线,继续描自己的眉。

    他对她的兴趣似乎瞬间减弱了不少。

    仿佛既不是怪力乱神的东西,就实在没什么好顾忌和值得关注了一般。

    他的话音说的随意,却不是开玩笑,很显然,他随时可以履行他所说之话。

    杀了她,做花肥。

    而这一点。

    珍珠也听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