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不可思议的看向脚下。
不是风沙拂面的那种轻颤，而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持续的节律。沙粒开始跳动，先是细碎的、轻微的，像是被风吹动的水面泛起涟漪……然后越来越剧烈，越来越猛烈，整片沙地都开始起伏、涌动，像是变成了一片波涛汹涌的金色海洋。
一时间，所有人都开始身形不稳。
那些正挥刀扑杀的黑衣武士，脚下忽然一软，有人踉跄跌倒，有人单膝跪地，有人整个人陷进了沙子里。
他们疯狂地挣扎，却越陷越深，沙子像是有了生命一般，缠绕着他们的脚踝、膝盖、大腿，将他们一寸一寸地拖入沙中。
柳烟飞只觉得脚下一空，半条小腿已经没入沙中。他想要提气纵身，可丹田空空如也，连站都站不稳，更遑论施展轻功。他只能拄着剑，勉强维持着不倒，眼睁睁看着沙子漫过他的膝盖。
姬冰雁比他好不了多少。
他双笔插进沙里作为支撑，身形半蹲，额角青筋暴起，却也无法从沙中拔出脚来。他试了一次，两次，第三次时沙子已经没过了他的大腿。
石驼是唯一没有挣扎的人。他静静地站在沙中，沙子已经没到他的腰间，可他既不看，也不动，只是将那柄锈剑竖在胸前，剑尖朝天，像是在等待什么。
而那些站在船头的女子，脸色终于变了。
她们不再悠闲地观战，有人惊呼出声，有人扶住了船舷，有人抬头望向天边的方向。
天边那个黑色飞行物，已经飞到了鬼船的正上方。
它在空中悬停了一瞬。
有什么东西好像从刺眼的苍穹落了下来。
下一秒，鬼船轰然炸开！
火光从船体内部爆出，橘红色的烈焰裹挟着黑色的浓烟，将整艘船从中间撕裂。木板、帆布、铁器、人体的碎片被冲击波抛向空中，在漫天黄沙中划出无数道凌乱的弧线，然后像雨点般散落在方圆数十丈的沙地上。
那几名站在船头的女子，有的被气浪掀飞出去，重重摔落在沙地上；有的及时跃起，却也被冲击波震得踉跄不稳；有的来不及反应，便连同那艘鬼船一起，被吞没在烈火与硝烟之中。
爆炸的余音在沙漠中回荡了许久，才渐渐消散。
沙地上，那些陷入沙中的黑衣武士，有一大半已经被沙子淹没至胸口，动弹不得。剩下的一些还在挣扎，但沙子的束缚越来越紧，他们越是挣扎，陷得就越深。
柳烟飞喘着粗气，抬头望向那个在硝烟上方盘旋的黑色飞行物，又低头看了看脚下已经停止震动的沙地，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姬冰雁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将双腿从沙中拔了出来，抖了抖裤腿上的沙砾，然后抬头，望向不远处一座小沙丘的方向。
那里，有两道身影出现在了沙丘之上。
一道修长挺拔，即便在硝烟与沙尘之中，依然带着一种懒洋洋的、仿佛万事不挂心的潇洒，只是看向那艘被炸毁的鬼船方向，眉角眼梢处似有些不忍。
一道娇小许多，幽蓝色的短发在风沙中飞扬，灰眸里映着尚未散尽的火光。
楚留香和珍珠。
姬冰雁看着那两道身影，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哼了一声。
“来得倒是时候。”
楚留香人影走近。
柳烟飞目光划过他与远处并未过来的珍珠，忍不住开口：“刚刚……那是什么？之前的那道声响与火光，也是那个黑色的飞行之物弄出来的？”
楚留香：“那不是我的。”
于是几人的目光落到了珍珠身上。
珍珠正站在十余丈外的一座矮丘上，那架黑色飞行物已经从硝烟处回旋飞回，稳稳落在她掌中。
她低头检查了一下机身的状况，随手拍了拍沾在上面的沙尘，动作随意得像是在收拾一件寻常玩具。察觉到众人的目光，她抬起头，朝这边扬了扬下巴，摆了摆手，算是打过招呼，却没有要走过来的意思。
柳烟飞望着她，目光复杂。
他很难将眼前这个虽说外貌穿着有些怪异，但看起来像是受了伤甚至有些单薄的年轻女子，与那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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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惊天动地的爆炸联系在一起。
可她站在那里，硝烟尚未散尽的天空下，那架黑色的飞行物安静地躺在她掌中，像一头驯服的猎鹰，事实便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还有刚刚忽然异动的黄沙……
他还想再问些什么，楚留香却已转过头来，目光落在他脸上。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忽然变得有些深邃，像是藏着什么早已看穿却迟迟未说的话。
随后又问：
“你是二十年前一夜之间被灭门武林之中的华山后人？”
柳烟飞一愣。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病容仿佛凝固了。风沙拂过他清瘦的面颊，吹动他鬓边几缕灰白的发丝，他站在那里，沉默了许久，像是在做一个漫长而艰难的决定。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方才更低，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坦然：
“是。”
一个字，却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楚留香没有追问下去，只是缓缓点了点头，然后将目光转向了另一个人。
那个在风沙与硝烟之中，佝偻着身子、握着锈剑、茫茫然站在沙地中的人。
“那这位是？”
姬冰雁从珍珠身上收回了目光，替他答道：“皇甫高？”
柳烟飞扯扯嘴角：“既已猜出，又何必多问？”
石驼依旧茫茫然站立在原地。
楚留香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收回视线。他的目光在柳烟飞和皇甫高之间来回扫过一遍，最后落在柳烟飞脸上。
“总要确认一番。”
他顿了顿，然后问出了那个压在心底已久的问题：
“昔日华山灭门惨案所为者，是否就是石观音？”
这句话问出来，连风都仿佛停了。
柳烟飞没有立刻回答。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手中那柄还沾着血的剑，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抬起头，望向远处那片仍在燃烧的鬼船残骸。
像是过了许久，他脸上流下两行热泪，才吐出两个文字：“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