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点极小。
若非她这般功力绝顶目力极佳之人，几乎会将它误认为是一只飞鸟或是鹰隼。
但石观音见过的飞鸟和鹰隼太多了，多到她只需一眼就能分辨出它们的轮廓和飞行姿态。
那不是鸟。
那只黑点悬停在高空之中，既不扇动翅膀，也不随风滑翔，只是那样安静地、一动不动地悬在那里，仿佛凝固在天空中一般。
形状也规整得不像任何活物，边缘轮廓清晰而冷硬，在阳光的照射下，偶尔会反射出一丝细碎的、不属于羽毛的光泽。
石观音的目光定在那个黑点上，看了很久。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然是那副绝世而独立的淡然神态，但她微微眯起的眼角泄露了一丝情绪的波动。
新奇。
除此之外，别无其他。
她看了许久，才缓缓收回目光，放下窗扇，转身走回榻边。
无花见她神色有异，勉力撑起身子，问道：“母亲，怎么了？”
石观音没有立刻回答。她站在那里，沉默了片刻，然后才淡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没什么，大约是只鸟罢了。”
她顿了顿，又道：“飞鹰不必放了。”
无花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她。
石观音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无垠的碧空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意味深长的笑意：“她已经来了。”
20多公里外。
“她看到我了。”珍珠看着画面中的石观音，轻轻说道。
或者说，看到此刻回到她手中操纵着的无人机。
楚留香也看见了，摇头感叹：“飞如此高都能察觉，真不愧是石观音。”
画面中，石观音正站在窗边，仰头望着天空。虽然隔着遥远的距离，虽然无人机的镜头已经尽力拉远，但珍珠依然能感觉到那道目光的重量。
大概是属于高手的敏锐吧，不是猜测，不是怀疑，而是确定。
石观音已经知道自己正在被窥视。
她的手指微动，悬在光屏上方。
既然确定人在，那就好办了。
就等着遇见这位呢……
她的手指在光屏上滑动。
打开热成像感应，检测出船舱内的人数，还是确定了一下楚留香的好兄弟姬冰雁在没在上头。
确认之后，手指微动，调出了无人机的武器控制系统。三个微型炸弹的图标在屏幕上闪烁，不过只有一个已安放，显示着已就绪的状态。
她的指尖在其中一枚上方悬停了一瞬。
楚留香看到了那个图标，隐约猜到点什么，看了珍珠一眼：“你要做什么？”
珍珠：“送她个大礼包。”
她的指尖落下。
轻轻一点。
无人机的底部弹开一个小舱口，一枚微型炸.弹脱离了挂架，在阳光下翻转着，划出一道近乎笔直的坠落轨迹。
画面中，楚留香看见一个小小的黑色物迅速下坠，那东西好像正是之前珍珠安放在无人机上面的。
从高空视角看去，它只是一个小到几乎看不见的黑点，混在阳光与沙尘之间，毫不起眼。但它坠落的速度极快，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势头，直直地朝着那艘残破的鬼船落去。
然而就在那样东西即将落至半程时，船上的石观音忽然耳朵一动。
下一瞬，她的身影便变成了一道残影。
她甚至没有抬头去看那坠落物到底是什么，身体便已经做出了反应。一把拎起床榻上的无花，身形如同一道流光，从窗口掠出，眨眼间已在数十丈之外。
她的脚尖在沙地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再次腾空而起，带着无花落在了远处一座沙丘的顶端。衣袂在风中翻飞，她稳稳落地，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乱一分。
船上的其他人反应就要慢了许多。
在看到石观音骤然离去的身影时，刚刚走进船舱内的曲无容瞬间意识到了不对。
她几乎是本能地抓住身边的窗棂，翻身而出，脚尖在船壁上借力一蹬，身形如燕般掠了出去。
曲无容身后端着伤药的柳无眉慢了半拍，但她反应也极快，在看到曲无容动作的瞬间，她立刻摔开托盘药碗，跟着飞身而出。
唯有同样重伤的长孙红留在船上。
她本就重伤未愈，反应比平时慢了不止一拍，等她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时，那枚炸弹已经落到了船顶上方不足三丈的位置。她瞳孔骤缩，拼尽全力向舱门外扑去，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撞出船舱，在船身外侧借力一蹬，但仍然迟了。
只来得及呼唤出一声：“师姐救我！师尊救我！”
曲无容身影停了半瞬，回头，但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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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来不及了，面纱下被毁去容貌的面容只剩惊恐与扭曲。
船体在她眼中轰的一声炸开！
震耳欲聋。
远远超出昨夜那种器物的轰鸣。
火光在鬼船的核心处爆开，橘红色的火焰裹挟着黑色的浓烟冲天而起，将一半的船体从内部撕裂成碎片。木板、帆布、铁钉、碎骨，一切都在那股狂暴的冲击波中被抛向空中，然后像雨点般散落在方圆数十丈的沙地上。
硝烟弥漫，沙尘蔽日。
曲无容摔倒在了沙地上，扬起一片沙尘。
当烟尘缓缓散去，当那些被炸飞的碎片终于落尽，沙地上只剩下一片狼藉。
那艘曾经在沙漠中横行无忌的鬼船，此刻只剩下一半。
船头到中段的部分已经被彻底炸毁，只剩下几根焦黑的骨架歪歪扭扭地指向天空，残骸上还冒着缕缕青烟。船尾部分虽然侥幸保存了大半，但也已经被冲击波震得四分五裂，倾斜着半埋在沙堆里。
石观音站在远处的沙丘上，一手拎着重伤的无花，衣袂在风中飘扬，绝美的面容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她的目光落在那片废墟上，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抬起头，望向天空中那个小小的黑点。
她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有意思。”她轻声说。
曲无容猛地看向石观音。
比起被炸毁的鬼船。
此刻的石观音更加令她胆寒。
有意思……
被炸毁的船有意思？
还是死在里面的自己的徒儿长孙红有意思？
她早知石观音狠辣无情，却还是在这一刻忍不住憎愤、仇恨。
远处，楚留香透过光屏看到了这一切。
他看到了那朵升腾而起的火球，看到了那艘鬼船在爆炸中化为废墟。
有些木板处还在燃烧。
脚足拴着锁链，天上飞着的黑鹰如烤焦的炭一般一只只落下。
看到了石观音拎着无花从船中飞出的身影。
看到在那冲击下，跌落在沙地上吐血的无花。
滚落沙地后，背部一片火燎痕迹的柳无容……
楚留香沉默了良久。
才终于张了张嘴巴，蠕动半天，有些卡壳的发出了声音：
“……这就是你要炸石观音老巢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