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沙一吹，天色彻底的黑下。
头顶昏昏蓝蓝，已经冒出几颗繁星，下面整个沙漠却如同墨色一般，只有鬼船上的一点光亮。
可能也因为这一点光亮，黑的地方才更黑了一般。
风裹挟着沙砾呼啸而过，将船上正方高悬着原本该左右对称，却只剩一个的宫灯吹得摇摇欲坠，照射出来的光影投射在那蜿蜒铺开的血迹上，宫灯雕刻精美的壁画处的影子也变得扭曲。
船上原本站立着的黑衣死士因那巨响，也蹲下的蹲下，躲藏的躲藏起来。死土也是人，并非没有情绪，也会害怕，有几个胆子稍小的，甚至还在瑟瑟发抖，额头冷汗涔涔而下，连握刀的手都在不住地颤抖。
左右互相对视。
可能是船板处再无目标，那雷火一样的声音没有再响了。
无花盯看着长孙红的伤处，似在观察。
沉默数息后，他开口温和问道：“你感觉如何？”
他的声音与面目完全不符合的温柔又和煦，如同一缕湖面春风拂过灼热的沙漠，轻柔得几乎让人忘却方才的凶险。
长孙红低着头，疼得浑身颤抖，一只手死死地捂着血肉模糊的伤处。
可惜伤处过于严重，指缝间不断涌出温热黏腻的鲜血，顺着她的手臂滴滴答答淌落，在船板上汇聚成一滩暗红色的血泊，随着那血液面积不断扩大。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口，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痛得她几乎晕厥……
而从无花的方向，他能够清晰看到，那伤口深可见骨，在头顶剩下那盏宫灯的照射下，碎裂的骨茬白森森地暴露在翻卷的血肉之间。
边缘处焦黑一片，像是被灼热的铁器生生烙过，又像是被什么猛兽狠狠撕咬了一口一般……
冷汗如雨般从长孙红的额角滑落，浸湿了她的鬓发，顺着尖削的下巴滴落。她的嘴唇因疼痛而变得惨白，牙齿咬着嘴唇，几乎要将下唇咬出血来。
听到无花的问话，好半响后，长孙红才反应过来，抬起头。
宫灯一下子将其额头上密密匝匝的细汗照射出来，在其灯光下泛着微光，她视线模糊了一瞬，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转，好不容易才聚焦在眼前之人的眼睛处。
无画戴着面具的脸依旧猥琐难看，但那双眼睛却平静得像一面镜子，映照出她狼狈不堪的模样，而对方整双眼睛没有半分温度，半分同情。
长孙红咬了咬牙，艰难开口：“不，应当不大好……”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压抑的喘息和隐忍的痛哼。
无花从衣襟里掏出伤药，丢给了她。
长孙红伸手接，却没力气接到。
药瓶撞在她的指尖上，又无力地滚落。
“咚”的一声掉在她脚边的血泊中，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白色的瓷瓶在血泊中滚了两圈，滚落到她脚边才停下，瞬间沾染上粘稠的血迹。
于是她又微微弯腰下屈，艰难伸手……
无花平静的看着这一幕，目光幽幽的看着那只已经完全动不了的手，随着其微微的动作晃动而晃动，最终得下结论，长孙红的这只手应当已经废了。
可想而知，如果不是反应及时避开了的话，他就算不是就和下面的人一样，也和长孙红相差无几。
“话说那到底是何物？”柳无眉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刻寂静。即便极力控制，声线也带着明显的颤音。
一边说，她一边看向对面站立于几个交叠巨桶后，低头望着曲无容的身影。
她是知道对方身份的，更晓得对方的能耐，即便不喜此人，也直接向他问道，“这般如此可怕，犹如天雷的东西，吴先生可见过？”
无花缓缓收回视线，淡淡摇头道：“不知道，没见过……”
只是目光又落向了原本悬挂着宫灯后的船板处，仔细看了看。
见那被炸毁了好几层的木板边缘参差不齐，更想上前摸一摸。
只是想到暗处还有威胁，便又止住。
只站在原地端详。
只见其焦黑的木茬向外翻翘，中央处赫然镶嵌着一个漆黑的圆锥形物体。
那东西约莫小指长短，通体乌黑发亮，尾部微微收窄，深深嵌入了木质纤维之中，周围的木头呈现出放射状的裂纹，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生生挤压变形而成。
表面甚至仿佛还残留着一丝余温，在夜风中缓缓消散。
下一秒，他指尖微动。
一枚宫灯坠落的琉璃碎片被他不知何时拿入手中，弹射而出。
“咻”的一声破空而去，精准击中那黑色物体。
只听“叮”的一声脆响，那东西应声脱落，在空中翻转了几圈，“啪嗒”一声落在船板上，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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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沉闷而清脆的撞击声，滚动了几圈后才静止下来。
无花弯腰，捡起，拿入手中。
观察……
入手微沉，触感冰凉坚硬，表面光滑细腻，底部有一个细微的凹陷痕迹，像是被什么硬物撞击过。
他将它举到眼前，借着昏黄的灯光仔细端详，指尖轻轻摩挲过它的每一寸表面，眉头微微蹙起……
这东西的材质他从未见过，既非铁，也非铜，更不是他所知的任何一种金属，却坚硬异常，他使出内力，才微微将其弯曲一点痕迹。
其中间是空的，想来之前里头还有东西。
小小一个，不过寸许长短，却想不到有这般大的威力。能将坚硬的船板炸穿数层，能在人体上留下那般可怕的创口，能在瞬息之间夺走数条人命……
啧……真是了不得呀……
无花一边打量着手中的物件，一边在心中暗暗思忖，这样的东西，哪怕持此物的人无甚武功，也如同拥有最厉害的神兵利器。若是大量拥有，如刀剑一般，人手配制。
别说一个龟兹国，怕是整个中原，也能拿下来了。
不过想来这样的东西应当也是比较珍稀的。
如同所有的神兵利器武功秘籍一般。
他一边打量，一边心中暗想。
独自行走在沙漠中，还救了楚留香的人，看上去再无威胁，果然也还是不该小觑……
思绪转瞬即过，感觉没动静已经有一会儿了，他又抬眸，顿了顿，走出交叠的桶身背面，眺目望向下方。
暗淡的天色下，沙丘连绵起伏，投下深沉的阴影。还方才还站在那里的身影，竟不知何时消失无踪。往远处望去，起伏的沙丘中不见半道影子，只有风声呜咽，沙砾飞舞，偶尔有几株枯草在风中摇曳。
不见了……
来了船下？
想罢，他又略微低了低头，垂下眼帘，慢条斯理地拂去肩上落下的一粒琉璃碎屑，动作从容优雅，半点慌乱也无，仿佛刚才差点没命的人不是自己一般。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又整了整衣袖，这才淡淡开口：“让船上的人都下去……”
声音温润如旧，如同玉石相击。
却不容拒绝。
船上一共容纳了二十几名黑衣死士。
全部派下去，他是想以此试探那奇怪女子的能耐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