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美人师尊把我当亡妻替身 > 3. 相见欢(三)
    二人面对面,身体起伏处挨得极近,丛今越可以闻到江星悬身上沾染的玉兰花香。

    幽长深远,带着些脂粉香气,以及极淡的一丝甜腥味。

    似见故人么?

    “道君,我们之前,见过吗?”

    回想她们相遇后的一幕幕,丛今越尽量忽略脸旁热度,解释着现状:“我不记得了。我是说,之前所有的事,我都没有记忆了。”

    耳旁呼吸一停,变得压抑又绵长。

    好像在为她难过,江星悬的声音也变得细弱,宛如梦呓:“不记得了?”

    她缓缓退了些许,凝视着丛今越,双眼泛起了潮。

    在那湿汽将要盈满眼眶时,她忽而又垂了眸子,随着铃音低笑一声,缓缓吐字:

    “未曾。我们,今日初见,而已。”

    她抚上丛今越的发尾,笑意未褪:“阿越,既入了我门下,那现在,你叫声‘师尊’来听听?”

    若隐若现的威压消失,屋内空气随着她的轻快声音重新流动。

    如今是该这么称呼她的,丛今越便也不由一笑,看着她的绮丽眉眼,认真而郑重地唤了一声:

    “师尊。”

    这两个字是江星悬要求的,可真落到她耳里时,她却并没有像丛今越预想中那般,露出一副受用的模样。

    似乎她真正想要听到的,并非这个称呼。

    她甚至收了笑,只应了一声,垂首在她们之间摆弄着什么。

    丛今越顺着她苍白的小臂向下看去,这才发觉她已将她们的发尾缠绕在一处。

    再一眨眼,一道淡墨色的光芒闪过,那纠缠成结的发丝被齐齐削下,飘落在江星悬手心。

    丛今越重新看向她,疑惑道:“师尊,这是做什么?”

    “拜师礼。”江星悬并指夹住那束青丝,逆着西窗的昼光端详时,竟面露满意之色,片刻之后才让所有发丝凭空消失在掌心。

    她对丛今越侧眸:“按凡间习俗,这算是你赠我的束脩。”

    丛今越虽不记得自己的姓名,也忘了所有的牵绊,但也存有对此间风俗的些许记忆。

    束脩怎会是这样的?

    况且,凡人之间,会结发为证的,仅有共度百年的恩爱妇妻。

    但丛今越此时无意深究。今日一番接触下来,江星悬此人,虽然言行举止有些难以捉摸,但总归对她还算温柔和气。

    尤其是那眼神,好似她已经期盼了她很久很久。

    大约是桃花眼看谁都多情的缘故。

    于是她不再猜测,展颜笑道:“师尊愿意收下便好。”

    江星悬并未被她的笑意感染分毫,只眸光下垂滑至她的袖口,稍一辨认后低声问道:

    “你与问剑峰,在此之前,有何因缘?”

    丛今越抬腕一看,那浅青色的袖边上,有一柄以金线绣成的三寸小剑图样,显然是一道标记,用以识别身份和归属。

    这把金色小剑,应当是问剑峰的象征。

    先前她与那队门生同行一事,也不算什么秘密,为免新拜的师尊以为自己“朝秦暮楚”,她便如实交代:

    “我醒来时,遇到了岳同修师姐带队回宗,这衣裳是岳师姐好心借与我穿的。”

    “岳同修?”江星悬依然垂着眸子,思索片刻后似笑非笑,“想起来了,天阙的首徒……”

    她指尖抚上那金剑,描摹着丝线脉络,随意闲聊般提到:“传言称,她为人正直而不刚愎,行事稳妥而不迂腐,不坠一宗首徒之殊荣。”

    摩挲着小剑轮廓,她将目光挪至丛今越面上,绽了些笑:“阿越觉得她很好?”

    她本就娇艳,这一笑犹如人间三月妍丽芳菲,摇曳生姿。

    可花香宜人醉人,似乎亦可在无形之中袭人杀人。

    按下莫名心悸,丛今越周全答道:“岳师姐亲善友爱,其她师姐亦然,她们待我似待同门师妹,都是极好的。”

    “于礼而言,不光是岳师姐一人。”

    她注视着江星悬稍显柔和的眉眼,心慌略少了些:“我该逐一向她们道谢。”

    江星悬静默一瞬,而后轻声道:“阿越不能对旁人有所偏爱。”

    虽然话语奇怪了些,但师尊大约是在敲打她不得偏颇,以至于忽略其她师姐的照拂,显得势利而无义。

    丛今越当即垂首受教:“多谢师尊提点,我知道了。”

    “好了,这原也不算什么大事。”

    江星悬一手提了提她沾了些灰尘的衣摆,一手托了一套绯色衣裳,递至她面前。

    她笑得温和了些:“许是方才馒头扑你时弄脏的,把身上所有衣物全部都换下来吧,改日我送回问剑峰。”

    丛今越双手接下,谢过江星悬,等了一会却见她仍待在原地不动,没有丝毫避让的意思。

    “师尊,是现在换么?”丛今越环视一圈,未瞧见屏风,便问道,“我该去哪间屋子?”

    江星悬闻言挑起了眉,似乎比她更为困惑。

    那神情无辜又茫然,仿佛她在她面前毫不避讳,二人赤诚相对,而非扭捏作态,才是一件平常的事情。

    一瞬间,丛今越都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少见多怪——修行问道,本就没有什么女女授受不亲的说法么?

    屋内寂静,两双眼瞳无言对视片刻,偏偏两个人都是疑惑不解的模样。

    “嗷呜——”

    利爪挠门的声音响了起来,屋外有猫耐心告罄。

    江星悬这才如梦初醒,脸颊微红,眉目略沉,挥手迈步而出,数面小旗应召回袖:“我在院中等你。”

    为何一副心情欠佳的样子?

    总不会是因为自己没有在她面前宽衣解带吧?

    看这房间布置,大约江星悬已独居修行多年,或许只是超尘脱俗到两眼空空,此时被忽然提醒,犹如仙人跌回红尘,不免有些尴尬?

    丛今越脱下旧衣,在心里为师尊古怪的反应找好了借口,转而换上新衣。

    赤衣如火,着身之后尺寸刚好,好像每一处衣料,都是按照她的身段悉心剪裁的。

    丛今越暗叹法衣之奇妙,只稍作整理就推门而出。

    院中春光盎然,江星悬在红亭中凭栏支颐,漫不经心勾指控水戏鲤,馒头则缩成狸猫大小,趴在江星悬身旁,极其认真地舔爪洗脸。

    察觉到她出来,一人一猫同时偏头,竟不约而同怔了神。

    空中飘着的一团水因此失了控,砸入池中,溅起无数水花,将馒头浇了个透,就连江星悬衣裙上也多了些深深浅浅的印记。

    谁都忘了避让。

    馒头尚未甩干毛发,甚至都没有收回舔爪的舌头,而江星悬则比她先一步回过神来,当即齐胸并指。

    无数晶莹的水珠便从她们身上应召而出,颗颗碰撞,凝聚成了一面剔透水镜。

    晴光照耀下,这层流动的帘幕波光粼粼,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晕。

    丛今越在这抹霓虹中与江星悬遥遥对望。

    江星悬此时朱唇含笑,瞳仁如点漆,一点细碎的光芒闪烁于其间,似是沉寂多年的无人之境忽而重得的那一缕晨光。

    这一瞬间,丛今越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她的师尊,的确生得一副倾国倾城的好颜色。

    这双桃花眼瞳盈着一汪秋水,波光荡来时,就算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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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井磐石也会为之沸腾倾覆。

    更何况她心匪石。

    在丛今越因美色愣怔的间隙,那方水镜忽而变幻,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圆环。

    从中飞来了一只吊睛白额小虫。

    馒头张开四爪,收着指甲,扑入了丛今越的怀中,又分外熟练地挂在了她的脖颈上。

    亭中传来一声轻笑。

    江星悬送水入池,许是因着这温馨一幕,她的嗓音也如春风般温柔:

    “阿越,你我今晚得去器冢取剑。在此之前,我尚有一事要办,你且在此处休憩。”

    “四周我已设好防护法阵,就连元婴神识都无法潜入。”

    江星悬向她俩弹指一挥,一只纳戒轻轻柔柔地套在了馒头的尾巴尖上:“这里头有许多点心,你尝尝。”

    她展袖踏风,如一只振翅翩翩的红蝶,最后回眸笑道:“对了,不要给馒头吃。”

    美人匿迹,只有余音绕梁:“不然——她日后出门,怕是会用肚皮,将一路上的灰尘都拖得干干净净。”

    “喵呜——”脖上小虫怒吼。

    丛今越不由轻哧,摸了摸馒头的肚腩,故意叹了一声:“确有几分丰腴。”

    一双澄黄竖瞳顿时锁定了她,许是真被戳到了伤心处,馒头连耳朵尖尖都耷拉了下来,弱声弱气地再“喵”了一声。

    “好了好了,不生气,不难过。”

    丛今越轻拍着丰满的猫臀,迈入了红亭,坐在了江星悬方才倚栏之处:“馒头,是师尊给你起的名字?”

    一只猫爪踩在了她的手心,肉垫粉嫩,温热柔软。

    丛今越翻手抬指,轻点在猫爪上,又被猫爪摁住指尖——猫爪要在上!

    她无意与一只小猫争什么上下,便好奇问道:“你听得懂人话?”

    见馒头点头,丛今越再问道:“那你能说话么?”

    小虫摇了摇头,又“喵”了一声,胡须都颤了颤,紧接着长尾一扫,五颜六色各式各样的点心凭空而出,整整齐齐铺满了整个坐靠。

    馒头坐得笔直,眼睛圆润,一副纯真无邪的模样,只是那无法克制的、不断耸动的鼻翼,完完全全暴露了她的野心。

    “你想吃呀?”丛今越捏起了一块糕点,馒头马上抬起两只前爪,上下猛拜着,甚至掀起了一阵碎风。

    丛今越立刻心软,环顾四周,才把糕点伸至馒头嘴前,悄声嘱咐道:“你吃一半,我吃一半,不要叫师尊瞧见了。”

    红的梅花酥,绿的碧豆糕,白的糯米团,在池中红鲤吐了串泡泡的时间里,被一人一猫合伙吞下。

    清风拂过,花浪翻滚,玉兰香味涌动如潮。

    沐浴在幽兰馨香中,丛今越怀抱着毛茸茸的一团猫,再多的愁绪也在和煦春光下烟消云散。

    醒来后,她随着萍水相逢的众人赶路奔波,又在宗门大选中见到了那样惊悚的场景,还险些没能拜师入门,称得上一句身若浮萍,无处可依。

    此时此刻在此地,她第一次生出了一种名为心安的感觉。

    在这纷乱人世间,她暂且寻到了一枝可栖。虽然江星悬有些阴晴不定,但论迹不论心,她待她颇为不错。

    而人一旦觉得安稳无忧,便容易倦怠慵懒。

    在这暖洋洋的春日里,丛今越倚着朱栏,枕着馒头的呼噜声,不禁一点一点滑入了清浅的梦乡。

    梦中,天穹渐暗,春风微凉,似有一阵暗香袭来,温柔但强势,将她团团包裹,像是一个……

    一个紧密到几乎锁住呼吸的拥抱。

    丛今越恍惚睁眼,正对上了一双明眸。

    近在咫尺,似有无尽情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