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的好感度也可以用数值体现吗？可是，感情怎么可能变成数据呢？”
“这是碳基生命目前科技的局限性，不是外星人的局限性。”
“不，不对，不是这样的，”周霏说，“你们或许可以通过某种手段监测人体的变化，现代科学也能通过人的生理信号和行为表现来确定好感度可能处于什么状态，可是，怎么可能监测的到呢？人的感情是会变的，人的情感不是稳定的物理数据而且，即使因为这个人开心了，可能也不是喜欢这个人，人的情感是连自己也会欺骗的东西，这种你们怎么可能测得准？这又不是galgame，这不合理。”
“嗯……”
砂糖思考了一下，说，“你等一下，我找朋友帮我翻译一下，有好多词我不知道怎么说。”
过会儿，她回来了。
“是这样的，”显然，她在照着什么内容转速，就像人类照着稿子念词，“按照人类目前的科技发展，你们已经发现了心理学、神经科学、脑科学、社会学、人类学……这些内容各有交集，在未来，你们将有可能发展出对意识思维的研究，并且建立专门的学科，到了这一步，人类将能够对神经元进行监测，并且借由脑机接口实现技术的大发展，从而快速形成新技术爆炸，使得人类迅速掌握情感预判的能力，因此，结合每个人的性格、基因特性、养育环境，潜意识、防御机制、习得性举动等等……不但可以预测一个人会爱上谁，也可以预测出谁和谁可以获得最大结合，甚至可以预测到社会整体的情绪，以及社会的情感波动，从而提前调控。”
周霏被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原来这就是更先进的文明展露全貌的感觉。
“啊，不，不用这样看我，名声属于我们整个文明，而不属于我们个人，就像你去到原始部落的时候，你学习的文明领先原始部落很多，可你并不会觉得原始部落的人在你面前真的就是草履虫。”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人类社会又会变成什么样子？”周霏说，“一切都可以被操控，情感也会被监测，这样下去，世界将永远只属于少部分人，要求所有人进化成圣人是不合理也不可能的……”
“不，地球人内部的冲动机制早已经预防了这一点，冲动这一原始机制是不可被观测也不可被控制的，它的出现比人类的理性思维早了许多，是人类情感中最古老也最强大的机制，它运作极快，几乎不需要消耗大脑能量进行任何思考，响应速度为毫秒级别，极端时候人类可以在几毫秒的时间里做出数种由冲动驱使的行为举动，它节省了许多生物能量，也减少了生物一次次进行思考抉择时受到的情感损耗，因为冲动，人类才能繁衍，因为冲动，人类才会在科技发展到极致以后也不会被监控，你们地球人对‘冲动’的污名化太严重了，要知道，冲动可不是任何生物都能进化出来的，它是奢侈品，你知道吗，周霏，我们的族群没能进化出冲动，这导致我们的文明必须另一种形式存在，构建出不同的社会模式，我们的耗能非常夸张——当然，请不要担心，我们是友好的，我们不会侵占地球的资源，条件反射和冲动是完全不一样的，这样的情绪……这样的奢侈品，太羡慕了……我们观察过的许多外星人里。只有地球人的冲动是生成的最完美的。”
砂糖说，“可惜，你们并不理解它，你们会说冲动是魔鬼，好像冲动之后造成的损失是本可以被挽回的，你们很多时候没有认真去了解自己，去理解自己，去成为真正的自己，也因此看不懂自己的冲动，即使冲动出错了，那些冲动背后的东西将教会你许多，这一切都是宝贵的财富，人类如此纤细瘦弱的体格，能够发现如此多的学科，产生如此多样化的有天赋者，本身就是人类进化的一种成功，想要获得冲动的能力，必须要求生物的大脑能够同时装存过去、现在，和未来，没有推算未来能力的大脑是绝不可能产生冲动的，同时，每一个冲动的建立都需要大量的能量和脑细胞、神经细胞参与，而能量和脑细胞、神经细胞本身就是奢侈品的一种，我们这个种族在演化的初期因为自然进化和各种环境影响，没能产生冲动，如今更是无法再植入冲动破坏我们已经形成的生活方式了，因此我们的每一个举动都是慢吞吞的，我们的每一个行为都需要进行大脑的思考，哪怕我们通过科技进行了一定的优化，但这仍然使得我们在许多地方受到了桎梏。”
“人工智能也不能模拟冲动吗？”周霏问。
“不，完全不可能！ai只能模仿，要么是一种拙劣的表演，要么是按部就班的推演，”砂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崇拜，“冲动可是能够在瞬间创造奇迹的存在，人类许多奇迹的瞬间，都是由冲动创造的。”
“砂糖……”周霏微笑着说，“你真聪明。”
“我应该说谢谢吗？还是说你也很聪明？”
“不，对象是我的话，什么都不用说，”周霏说，“那好感度具体是怎么样运行的呢？”
“好感度的增加确实是因为我放大了神经信号，但也是有基础的，显示的这些好感度数据，跟galgame不同，当好感度积累到一定数值，你可以向对方提出相应数值的请求，这个请求完成以后可能会消耗掉你们之间的好感，也可能加深，或者尝试成为某种关系，而关系一旦建立，就意味着好感度有了一个最低数，在关系破裂之前，你们的好感度都不会真正的变成0，这些好感度也是可变化的。”
“所以我有了一个得罪了对方以后能快速知道的系统？”
“不，你拥有了一个感知到周围又有人更喜欢你一点了的系统。”
“你会发现，你和人们打招呼就能相处的不错，你给他们送礼物他们会真的很感激，有的人一见到你就很喜欢你，也有不涨好感度的，也有掉好感度的，也有好感度是负数的，可是他们不重要，因为你可以早早发现他们，然后隔离他们。”
周霏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说，“这样啊。”
她问：“那我可以查询好感度吗？”
“当然可以，你想到一个人，就能查看了。”
周霏想到了妈妈。
二十多年的时光瞬间从脑子里快速滑过，如流沙湍急。
大多数孩子都和她一样吧。
一生其实只在重复童年，一生只在问一句话。
“妈妈，你真的爱我吗？”
因为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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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着你爱我，我依稀感觉，你的爱曾经从我身上流淌而过。
周霏眼前出现了一个小人，那代表着妈妈。
她看见了好感度，86。
“砂糖，满分是多少呢？”
“好感度没有满分哦，不过有众数，是3。”
“人类之间的感情这么差吗？”
“是人类会遇见太多人了，大多数人遇见的都是陌生人，对陌生人的好感度也几乎都在3这个维度，可以支持一次短暂的互动要求，然后才是根据双方进行好感度加减从而继续变化了。”
“那……大多数父母对孩子呢？”
砂糖思考了一下。
“这很难说，好感度和爱不一样的，你一定要知道的话，那个数是——”
“不，我不要知道了。”
她爱我，她对我是真的有感情，这样就够了。
只是，直到受伤很久以后，我才知道，妈妈，我为什么和那么多伤害我的女人相处，遇见那么多伤害我的“朋友”，却又让她们伤害。
是因为她们或多或少都有你的影子。
她们中每个人都说我不爱她们对她们的牺牲奉献不够说我不好，就像妈妈你曾经一次次对我一样。
我于是开始想知道，你真的爱我吗？
她们又真的爱我吗？
我们给出的爱的定义是一样的吗？
我已经学习到了，和外面的哪些人，我们给出的是不一样的。
我给出的是牺牲、奉献、包容、纯粹的爱。
她们给出的是社交名片，是在语义贬值下的虚伪，她们不是真的爱上了我的灵魂，我这个人，她们不是真的欣赏我，爱我，包容我的脆弱，而我这样对待了陌生的她们。
她们只是把我当做一个可利用的工具，把我放在隔着互联网的普通人的位置，没有灵魂的触动，只有利益的交换、索取，和自己的感觉热闹，以及人设的营造。
她们一面说着爱，一面将我排斥在外，又要我暴露一切，将所有的献上。
妈妈。
我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
也是这样面对你的。
我依然爱着你，只是那爱被消耗了，又会再度生长，每一次我都会意识到，那并不是爱被消耗了，而是我被消耗了，我把我的疲惫和痛苦，把我灵魂被消耗的样子以为成是对你的爱的被消耗，但其实不是，因为我灵魂身体的每一寸都在诉说爱你，所以我看见我的灵魂减少时，真的以为是我没那么爱你了。
但只要你摇铃，我就变成了那条狗。
只要我活着，就无法不爱你。
妈妈，因为脐带将我和你相连，我明白，你承受着你生命里的痛苦，那个怪物在吸走你的养分，而我曾经也吸走了你的养分，所以，你通过脐带吸走我的。
所以，不是你在杀死我，是那个怪物在杀死我们。
所以，我是心甘情愿为你受到这些的。
因为我明白，你也为我承受了。
我将一次次告诉我自己，你爱我，哪怕我的大脑在恐惧，在诉说，说你不爱我。
那只是恐惧而已，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