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霏又拿出一个枇杷递给了对方,然后看见对方又弹了一次好感+1。

    这东西不会没有上限吧……

    真加好感吗?

    周霏又给了人家一个。

    虽然疑惑周霏的举动,但对方还是接了下来,然后周霏就看见,对方的好感度又加了1。

    她就拿了这么几个枇杷,还得留两个给婆婆爷爷呢,于是不再继续送了,和人告别以后就回了家。

    到屋里的时候,婆婆已经炖上了腊排骨,人却不在屋子里,周霏问爷爷,婆婆去哪儿了?

    爷爷说恐怕是买东西去了。

    周霏连忙去村头小卖部找人,没找到,又沿着中坝里走过去,也没瞧见人,走到半路才想起来系统,点开地图,看见婆婆已经背了一大框土豆,正往家里走。

    她连忙找过去,见到人以后想帮忙背,但又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只能看着,也帮不了什么忙,这时候砂糖倒是开口了。

    “为什么你不背?”

    周霏在心底回她,“因为我背不动。”

    “可是你的奶奶是老年人,生物进入老年后各方面都会退化,而你正值壮年,”砂糖看了一眼两人的数值,“话又说回来了,如果你奶奶的体力条是70,而你只有45的话,那我觉得你确实帮不上什么忙。”

    周霏没吭声了。

    但砂糖还在继续说,“真奇怪,不是说医生的抗压能力和体能要求都比较高吗?中位数体力条是65的情况下,你怎么才45?”

    “好了,不要再说了,我有眼睛,我看得见。”

    周霏走在婆婆身边,老人见到她就笑眯眯地掏出来一板AD钙奶,她如今二十多岁,在老人眼里还是小孩。

    “婆婆,土豆是在哪儿买的?”

    婆婆说了一个亲戚的名字,周霏听着既熟悉又陌生,好在离家也不剩几步路,到了家里这才卸货,一箩筐的土豆卖相极好,婆婆拿出一个袋子,给周霏装了一大袋,让周霏带回出租屋去吃。

    她在这边呆了这些天,除了购置必要的生活用品和房租以外,吃的喝的全是婆婆爷爷给她拿的,生活成本可以说是大幅减少,如今回了家,也没帮上什么忙,反倒又叫老人花了许多钱。

    一时间,内疚、感动,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当她真正在世界上生活了二十多年,摸爬滚打受过一些苦以后,才更意识到她所追求的爱其实一开始就在了,只是曾经太痛,看不到,后来才发现,爱本身可以是不完美的,她所追求的那种理想化的爱其实并不存在,而向外界所求的爱其实常常是虚假的,真正的爱一直留在最开始的地方,当她回头就能看见,直到留在最初的地方等待她的人死去,爱的余温仍然会为她而来。

    如果她的家人都离去了,还会有什么给她回应呢?

    那时候,在过去,她过分地抬高了友情,抬高了外人的情感,以为世人在用爱情贬低友情,用亲情贬低友情,可最后头破血流,终于明白,那养育着她教导着她的爱是如此呵护着她,再也不会有陌生人能给她这样的爱了,不会有陌生人能够照顾她的起居,照顾婴儿的她,幼年时她为懂事和孝顺二字痛苦,以为自己受其所累,长大了,终于开始庆幸,与生俱来的高共情让极年幼的她为后来的她尽可能弥补了许多遗憾,因此想到过去不再只是悔恨,而是庆幸,“还好那时候,我做了那些事,我总算不是什么都没有为他们做”。

    这样一想,婆婆爷爷的年龄也很大了,一个快七十了,一个也快八十了,身体健康没有生病的老人对子女后代来说是一种幸运,因为老人不被病痛折磨子女的赡养压力也小了许多,更何况她的婆婆爷爷,和已经离去的阿公阿婆,抬举着每个孩子组成的家,也抬举着每一个孙子、孙女。

    这世界上没有那么多人生来就比其他人强些,不过是吃过的苦太多,所以不能做的也做了,最后旁人路过,看见他们干着令人惊异的重活,只会说,“这种农村老人天生就会干苦力活”,却不知道他们吃过的苦头。

    那些被压折的骨头,断掉又愈合的肋骨,痛苦在岁月中被生存的压力大浪般铺面压下,于是连那时痛苦的惊呼和眼泪也一同被掩盖了,精神与□□上的痛苦捏造出他们这样的人,为有一天令他们的后代活下去,也令自己活下去而耐受着痛苦,直到孩子们长大,渐行渐远。

    对他们而言这是生命的传承,或许他们不懂得哲学、艺术,不会讲英语,看不懂大部头的书作,偶尔,他们表露出他们见识的浅薄,但实际上,人生从没有被白活了的时光,因为活在世界上,就总是在增长某种经历,他们的人生也饱含着一个人如何生活下来的努力和经验,甚至于不可思议的幸运。

    他们或许无法理解周霏的痛苦与过往,但周霏也未曾理解过他们的过去,人不是非要被完全理解才能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如果一切的终点都是死亡和寂灭,那么人生是否应该以另一种方式活下去?如果无论你如何度过你的人生,最终你的人生都会随着宇宙再一次复现,生生不息、循环往复,那么你又想要自己不断重复怎样的人生呢?你会后悔吗?会无数次重复痛苦吗?

    这些想法,周霏是不可能对着老人说的,但看到婆婆这样,她终于也忍不住,低声道,“婆婆,不必这样辛苦。”

    “我不辛苦,哪里累了?”婆婆只想着照顾她,“你快去好好休息,你上班太累了。”

    “其实也没什么累的。”

    这倒是句实话,她的工作比起家里的老人,确实没什么可叫累的,何况换到了县城上班,光是不值班的时候能够四点半下班这一点,就比城市里轻松了太多。

    但老人仍然觉得她辛苦,这时候周霏想起那些曾经的“朋友”,想起在办公室里控制不住地以泪洗面,一边流泪一边收治新病人,在或异样或关怀的眼神下如此度过四五天,每一天,对方的消息都像一把利刃,一定要她穿心刺骨,痛苦不已,可对方和她是什么关系呢?什么关系也没有,不过是少女心事,怀着所谓女孩们的友情、女孩们的感情至上,从互联网上认识的陌生人罢了。

    从头到尾的陌生人,榨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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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更多的钱财、精力,崩溃时她终于说出口了,但也只是无能地对着空气诉说。

    “你哪里是爱我,哪里是要跟我做好朋友?你不过是既不想媚男被男人幻想,又要一个精神奴仆和ATM机,想要毫无付出地得到一个幻想中的二十四孝好老公罢了!”

    这样的话她无论如何也不能说给对方了,当对方令她痛苦不已以后,对方抽身而出,以一个受害者的身份愤怒离去,因为愤怒可以维持对方内心的理所当然,而她则是满身疮痍。

    在疲惫和伤害中舔舐自我,最终才惊觉,无论是在现实还是在虚拟世界,她受到的伤害之所以如此痛苦,是因为她敞开了自己,心墙的存在是必要的,原来朋友是应当分门别类的,原来坦诚和真挚只会招来越来越多的精神创伤,从而变得多疑而痛苦,最终成为一个社会厌弃的淘汰品。

    直到她回家,曾经家带给她的伤害是多么的不值一提了,因为爱占据了更多的比例,仔细看来,谁没有受到过伤害,谁没有遗留在心里从未长好的伤疤呢?人们说原生家庭的创伤时,她想,不,不……或许我的家庭带给我一些创伤,或许我曾经因为童年时某种反复的经历,形成了一种不利于自身发展与社交的条件反射,可真正把我逼疯的是社会,是我遇到的哪些人,她如同一本平平无奇的书,生活在社会的普罗大众里,没有引人注目,没有一技之长,普通,而容易被遗忘,然而翻开这本书以后,原来字字句句都是如此的不普通,原来她也曾经历许多事,书里承载的情感又是如此激烈——而她知道,正如她自己一样,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是如此。

    她不再翻开自己这本书让人阅读,交出自己,牺牲自己,以求维持一种她幻想中的关系。

    因为幻想是不可达成的,因此她不再打开与人交际的渠道,因为生活是如此的真实而琐碎,与人的社交是如此的疲惫而痛苦,因此她开始明白她和大部分人之间都没有什么亲密可言,只是泛泛之交。

    周霏放下扫帚,她觉得农村的天地比城市广阔,村子里的人越来越少了,不如小时候热闹,她读大学的时候回村,夜里躺在床上看小说,喝醉了酒的街溜子们从她窗外路过,嘻嘻哈哈说些听不清楚也不好听的话,还来敲她的窗户,那时候没有办法,只能夜里早睡,这样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如今连街溜子也看不见了。

    乡村生活哪里能那样美好那样理想化呢,在城市里,这些事是难以发生的,外卖,更加完善的教育、医疗体系,更加繁荣的生活……

    这些都在信息化时代的冲击下越来越粉碎了。

    人们轻易可以看见“更大的世界”,看见被泼洒出去的金钱和幸运儿,看见美丽、虚荣、可爱……

    于是现实生活就变得更加不满了,因为想要更好的生活,但什么是更好?更好的程度又到哪里呢?

    周霏不再想要使自己的人生困在这里面,家人的死亡会弹响一个年轻人的内心,很多改变不是一蹴而就的,但很多改变一旦开始,就像河流改道,从此不再回头,只奔向另一个地方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