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十分钟里,克莱尔和大使被迫体验了一场酣畅淋漓的过山车。
两个活祖宗较起劲来就发疯了,忘情了,没命了,终于停下脚步时,不光崩坍的声音被甩在听不见的远方,克莱尔和大使的魂也甩没了一半,一下地立马大吐特吐。
跑爽了的雪勒十分嫌弃,提着裤摆就走到了一边。
祂环视了一圈周围的薄雾,拿肩膀头子不轻不重地顶了下兰瑟:“琢磨什么呢?想出破局的办法了?”
迎着两双边呕边充满希冀地瞅过来的眼睛,兰瑟实在不好意思说自己根本没想这个。
他想的其实是之前走马灯中,过去的自己写给林恩的那封信。
之前光顾着跟雪勒对峙,没过脑子,现在冷静下来一想,信中他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我已经掌控了圣殿”,会不会是因为这个,老团长才在后期对他意见那么大?
这些思考即使只当着克莱尔的面,他都不好意思说出口,显得他在这么危急的环境下,还一心只想着自己的事似的。
于是他岔开话题:“如果按克莱尔的法子没法找到记录者,那不如换个对象。——那几个美国来的骨语代行者,叫什么?”
之前寻找大使只是为了验证推测,没想到这一路大使还真没少发挥作用。
大使虚弱地擦擦嘴道:“索菲亚·罗斯、詹姆斯·奥康奈尔、但丁·汤普森、艾——”
“看那边!!”跪在地上的克莱尔忽地喊了一声,抬手指向前上方,“那是什么东西,好像在发光?”
众人不约而同地抬头,就见茫茫夜雾中,的确有个亮的东西悬挂在不远处的上空。
兰瑟看得更清楚点,在确认那东西的轮廓后瞳孔一缩:那好像是……光神碎片?!
光神碎片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几乎还没想清楚问题,兰瑟已经不自觉地向前迈了一步。踏出第二步时他才反应过来,急中生智遮掩道:“这个跟破局——”
他想说没什么关系,就别去浪费时间了。但下一秒,克莱尔又惊呼道:“那光点好像朝我们冲过来了!!”
说“冲”那真是一点都不夸张。几乎在克莱尔话音落下的同一时间,兰瑟就觉身体“嘭”地一声撞进一面风墙。再睁眼时,周围已经换了个场景:
姜黄色的帐篷,七彩的表演道具,简陋的座椅,他们似乎进入了一顶马戏团帐篷。
“怎、怎么回事?”克莱尔很有点慌。
兰瑟也说不清他们是不是又进了谁的记忆,总之所有人现在都被迫跟失业多年,焦急地等着求职似的坐在折叠椅上。
雪勒在他左手边,一贯大马金刀的坐相愣是被拗成了并腿直腰的小学生坐姿,人家克莱尔和大使都在紧张地扫视周围,这位神祇却在跟自己的坐姿较劲。
“叮铃铃铃——”众人面前的灯牌骤然亮了起来,发出类似老虎机式的奖励音。紧跟着,一道欢快的系统音从灯牌里钻了出来:
“欢迎来到——谎言的游乐场!由于上一场的客人尚未离开,场内空位有限。我们将筛选出一位最符合标准的客人享受本场服务,筛选的标准是——”
周围的灯“啪滋”一闪,等大使终于惊恐地号丧完后,睁眼就见面前的空地上多出了一行歪歪扭扭、骨头堆成的字:
【谁是我们中谎言最多的人?】
骨头上还沾着新鲜血肉,雪勒饶有兴致地打量了一下:“我觉得我们找到被劫持的乘客了。——至少是部分乘客。——或者是乘客的某部分。”
大使听得直接一个歪头,嘎嘣晕倒在椅子上。
兰瑟则不由自主地瞥了一眼克莱尔,难免有些心虚或者心慌。
他们瞒着雪勒做了不少事,甚至可以说这趟来俄罗斯的“家庭之旅”,从头到尾都塞满了谎言。
相比之下,雪勒这种本能系的生物就诚实多了——突然嘴馋了就立刻扎进冰箱翻找,想睡觉了哪怕周围没床祂也能睡地上,产生欲望、满足欲望、走向下一个欲望,就是祂的行为模式,这么一想,雪勒这么坦诚于欲望的家伙说不准是他们中最诚实的一个。
那么人选就只可能在他俩和大使之间产生了。
如果是大使被选中,这家伙能活着从游乐场里走出来么?
如果是他们被选中了,且不论这个游乐场本身危不危险,雪勒会不会对他们究竟撒了哪些谎生起好奇之心?如果雪勒细思,远的不说,就说刚刚兰瑟试图引开雪勒的反应,就很值得疑心病重的人怀疑。
“叮铃铃铃——”灯牌没给兰瑟和克莱尔留多少思考的时间,便再次欢快地亮起,“谎言最多的人是——”
兰瑟和克莱尔不约而同地屏住呼吸。
“你!”
聚光灯“咔”地一打,在兰瑟惊讶的注视下聚焦在懒洋洋眯起眼睛的雪勒身上:“你——”
如果不是雪勒下一秒就在原地凭空不见,兰瑟差点把这句听起来像是在鄙夷智商的话说出口:
——你也会撒谎?
真不是他看轻雪勒的头脑,主要是这家伙没有一点耐心,延迟满足的能力低得令人发指。而谎言之所以能是谎言,而不是变成“被揭露的事实”,是需要日复一日的维系的。
“兰瑟,”克莱尔喃喃似的说,“你、你有察觉过祂的什么谎言吗?”
兰瑟摇摇头,刚想说“完全没有”,紧跟着就意识到一个活生生的例子:“祂……”
曾说他是“卑劣的死刑犯”,被当年路过刑场的祂仁慈地救下。
这当然是谎言。而且是一段持续了二十余年的谎言。如果不是他在莱特街意外被光.明炸弹炸到,他也许永远都不会真相是什么。
而顺着这样的思路想下去,如果雪勒能够将谎言维持得如此长久、如此滴水不漏,那游戏说“筛选谎言最多的人”——雪勒还隐瞒了他什么?
兰瑟觉得自己这会儿多少有点不正常,照理来说,他现在应当感到细思极恐、背后发寒,但实际上他开始感到无比兴奋——
我在兴奋什么?高兴什么?雪勒可能比预想中的更为强大,我为什么感到全身都在欢迎?
他的手不自觉地摸向才被雪勒割开过不久的咽喉,忽然就有点坐不住了,很想知道游戏场里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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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铃铃铃,”灯牌很是时候地响起,“上一场的客人已经离场,现有一个空位。我们将按之前的标准进行补位,现场谎言最多的人是——”
大使刚悠悠醒转,差点又被灯牌给是没了。克莱尔同样感到紧张,就在这时,克莱尔看见兰瑟忽然举手:“主动报名行不行?”
“……”灯牌卡了一下,大概是头一回遇到这种主动找死的人,“当然,本游乐场欢迎任何热情的游客!”
热情的游客顶着一张冷静的脸被刷进“游乐场”。掸眼一看周围的环境:这丁点大的地方哪里能算“场”了,开个小班教学都困难。
大概三十多平的房间覆盖着红丝绒,除了他以外,只有两个人杵在这屋里。
一个是还背着登山包,脸色白到像是随时会晕过去的陌生人,正被关在一只铁笼里无路可退;另一个则是特别悠闲,翘着二郎腿坐在一座财宝山上的雪勒。
兰瑟看着短短几分钟没见,就又拿马戏团里的珠宝将自己装点得珠光宝气的雪勒:“……”
有时候他会觉得雪勒的原型不应该是优雅的残手,应该是贪财的巨龙或者爱偷亮闪闪的乌鸦、喜鹊之类的。
“欢迎!”麦克风炸麦的声音猝不及防地响起,震得兰瑟一偏头。
大概是主持人的家伙热情洋溢地招呼:“别犹豫了,站上赌桌吧,亲爱的游客!”
“本场游戏名为‘代行者的赌局’,是时下在谎言的国度里最流行的娱乐。您将扮演代行者,努力为自己负责的雇主争取生机。”
“游戏采取擂台制,输掉的玩家将不得不送走可怜的雇主,直到最后自己也站上雇主的台子……”
“那么怎么获胜呢?非常简单!这里是谎言的游乐场,较量的当然是谎言的份量!谎言将被放上天平称量,谁的谎言更重,谁就能保护自己的雇主不受伤害呦。”
巨大的金色天平从天而降,兰瑟不由地逆着天平下降的方向往上看去,觉得单看这天平的材质,很有可能是光神碎片幻化出来的,也许那块碎片就在帐篷顶上。
“不必担心较量会不公平,因为我们请来了敬爱的光辉之神的灵魂碎片做裁判!任何作弊行为,在这场游戏中都是不被允许的!”
“现在,请赌徒们坐上赌桌吧——哦,别忘了还有最后一点:
虽然在每一轮开始时,代行者都可以更改一次放上天平的谎言,但不能够减量,只能够加码哦。”
“好了——让我们正式开始,享受赌局的快乐吧!下一轮!在短短五分钟内刷掉了3名代行者的雪勒,对战主动走入赌场的新客,兰瑟·克莱尔!”
金色的挡栏霎时从红丝绒地毯上浮起,恰好将兰瑟框在其中。
兰瑟瞥向以常胜将军般的姿态坐在财宝堆上、甚至连围栏都没升起的雪勒,很想知道对方究竟对他隐藏了什么谎言,这个谎言究竟有多重要,以至于能在短短五分钟内杀穿赌局。
“上一轮,雪勒提供的谎言是——”
兰瑟的瞳孔微微放大。
“‘我爱旅游’。”
兰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