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从陆昭家里离开，宋邻溪在学校附近的面馆徘徊片刻，看到一碗素面十二块，还是买包三块钱的饼干应付今天的午饭，就算这样，看着银行扣款还是心疼得要命。
按理说剩下五位数余额，对一般大学生来说很多了，但宋邻溪情况不一样，这些钱多半是老家学校企业政府给他考入好大学的奖励，还有一点是见义勇为之前打暑假工挣的。
钱花完的话，没人会给他生活费了，属于坐吃山空的状态。至于他爸妈，只能说幸好两人还在坐牢，不然肯定反向问他要钱。宋邻溪是苦惯了，一枚铜板恨不得掰开花，现在一毛钱恨不得也省下来。
最近花费最多的一笔，还是已经碎成两半的如意玉坠，他挑中这个小玉坠的时候，老板夸他识货，自己都没发现好货混到杂货堆里。即使如此，宋邻溪还是花了八十块钱才买到，编红绳的手工费十块他更不想掏，反正他跟小娘学过怎么打络子，编个漂亮的手链不是问题。坐在店铺那编了十几分钟，把这个漂亮的如意玉坠挂的摇摇欲坠，确保一摔就碎。
回到宿舍，宋邻溪就着白开水吃饼干，心疼地掏出碎了的手链，从文具里找了个胶水，再用细针一点点粘合，最后再大了个指甲盖的小络子，把如意包裹起来，竟然显得精致可爱。
这些事做完，再看时间已经下午三点多了，宋邻溪叹口气，必须要读书了。
大学英语翻出来，他下意识叹口气，二十分钟后，成功进入梦乡。
不是他想睡，而是根本控制不住啊。
宋邻溪没开空调，身上细汗直冒，仿佛回到很多个夏日午后，他学着小娘打络子，并非他喜欢，而是这些东西可以卖钱，可以让小娘少辛苦一点，还可以给妹妹买糖吃。当然要背着人，被其他人瞧见，必然要狠狠嘲笑。夏天太热，宋邻溪给小娘擦汗，给自己擦汗，托人把东西卖出去，这一天便结束了，迎来凉爽的夏夜，黑漆漆的，亮闪闪的夏夜。
晚上九点半，宋邻溪打了个冷颤，陆昭家里好冷！他看了半天，没找到空调在哪。
“我这次很准时！”宋邻溪试图邀功。
陆昭纠正：“提前到并不叫准时。”
上午说好的十点，宋邻溪迟到，晚上说好的十点，他早到。陆昭道：“你等一会，我还有事没处理完。”
“好哦。”
宋邻溪见他回书房里，偷偷去了客厅阳台，这不是他熟悉的夏夜，空调冷气太足了，外面又闷闷的炎热，地上亮闪闪，天上黑漆漆。是个跟记忆里完全不同的世界，一切都是反着来的。
宋邻溪想了想，偷偷开了下阳台的门，让冷气从屋里吹出来，他站在风口享受。当然不能让陆昭看到，因为室友说过这样做浪费电费。
临近十点，陆昭忙完喊宋邻溪准备，找了一圈没找到，在阳台藤椅上看到已经进入梦乡的小老鼠，他身上没几两肉，蜷缩在黑色的藤椅上，愈发显得皮肤白得惊人，柔软的头发贴在耳后，偶尔有不服管的翘起来。
陆昭站了片刻，少见什么也没想，等到九点五十九把人喊起来，一脸睡意的宋邻溪被塞了个口罩，按在镜头前。
“时间到了。”
宋邻溪反应过来，发现他坐在餐桌前，手边摆着平板和笔记本，再抬头前面有一部崭新的手机，印出自己戴着口罩的脸。
宋邻溪下意识碰口罩，旁边拉椅子坐下的人大腿挨着他的大腿，开口道：“想被人认出来？”
不想不想，宋邻溪扭头看陆昭，刚要扭回去，又被陆昭用手掰过来，满意地看着他的眼睛：“不想就好。”
陆昭看直播留言，开口道：“他替我出镜。”
宋邻溪也抬头看，近四百万粉博主的直播间里，刚开直播在线粉丝有四五万，多数人都在奇怪今天开直播好早，有些在问新人是谁。
陆昭并未过多解释，宋邻溪对他们留言也没有实感，在某种意义上，他并不能理解在线人数背后，就是一个个真实的人，赶紧翻开自己课本：“教我。”
陆昭把大学英语课本拿开，指了指平板：“从初中开始学。”
听到这话，宋邻溪有点绝望，初中三年高中三年，难道都要学一遍吗，他不可以的，绝对学不会的：“我要你的特殊方法。”宋邻溪语气焦急，往陆昭身边靠，“”“特殊方法可以吗，那种速成的。”
陆昭总不能说自己大号上所谓学习方法太夸张，只道：“你应该还记得那些单词，全都复习一遍唤醒记忆就好了。”
陆昭的猜测并非毫无根据，学习多年的知识早就像本能一样融入身体，比如有人对你hao are you，你下意识会接那句话。他看过宋邻溪抄过的英语，不像是完全没接触过的人，再说全复习一遍对学习能力强的人来说并不难。
可宋邻溪不行的，他使劲摇头，他不想承认自己笨，只一个劲说：“换个吧，换个厉害的，你们家有没有什么高科技，可以让我直接理解这些东西。”说完还捉了陆昭的手，“就那个锻炼，可以吗。”
屏幕前的小美人穿着简单洗发白T恤，戴着黑色口罩，把小脸遮的严严实实，即便如此也能从眼睛看出他长得一定好看，此时一双杏眼充斥湿漉漉的潮气，可怜可爱，让弹幕瞬间停顿，镜头外骨骼分明的大手盖住他眼睛，把人拉到镜头外。
陆昭神色古怪，几乎靠在他怀里的人比他想象中还要，还要无知。
可宋邻溪一想到要学六年的外语，整个人理智全无，这跟夫子考究他四书五经有什么区别，他七年没读小孩学的蒙学，怎么可能在短短时间里学会外语，如果不是为了速成，他干嘛要来找陆昭啊！
宋邻溪生气了，恶狠狠道：“快教我！你不想曝光吧！”
【他们在说什么啊？？？】
【完全听不懂。】
【小猫撒娇有人懂吗。】
【听着瑟瑟的有人懂吗。】
【镜头挪过来啊，主播你每次镜头都歪着，所以被警告很多次了。】
镜头里只有宋邻溪过于细的腰肢，他上半身因为祈求歪着陆昭怀里，嘴巴被人又用手指分开，这次是乖乖的柔软的心甘情愿欲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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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索的笨笨的。
陆昭面无表情，像是什么也没做，语气近乎平静：“真乖。”他手指从口罩边缘插进，已经近乎熟练的按着对方舌头，顶着口腔看到口罩凸起，再慢慢浸透口罩边缘，又用力一压，挡住小老鼠的声音，那声音肯定会让直播间封禁。
宋邻溪紧紧握住陆昭手腕，本能让他想推对方的手，对学霸被拆穿的恐惧又让他把过于结实的手掌靠向自己。陆昭感受到这种纠结，笑得格外愉快，手一下松了，给他戴好口罩：“可以了。”
重新回到镜头前的小美人眼圈红润，双手乖巧放在桌面，有种近乎本能的讨好，随后赶紧坐直身体：“教我。”
陆昭好心帮他打开平板，又打开初中英语网课：“认真看。”
宋邻溪被强行戴上耳机上课，他不会的，他真的学不会。如果他聪明到会读书，他爹就不会嫌弃小娘嫌弃自己，妹妹？在他爹眼里都没有妹妹的存在。
一时间好像回到遥远的以前，那时候他五六岁，是很想很想读书的。他祈求小娘，小娘祈求嫡母，嫡母说已经给父亲写信了，只等父亲同意。一等就是好几年的，期间小娘还用做绣品的钱买了三字经，可惜他们都不认字，无从学起。
好不容易等父亲外放归来，他鼓足勇气请求读书，父亲反而疑惑：“还没开始读吗？”说完看了看旁边的大哥。宋邻溪一下子就泄气了，父亲肯定拿他和大哥做比较，大哥年后考秀才，家中夫子说他必然能考上的。
可他还是要读，因为读书好了，小娘和妹妹就不会被欺负，这是他们家默认的规则。
最后他还是去上课了，毕竟家里有现成的夫子，但王夫子说他大哥马上考秀才，没工夫管他，让他暂时自己翻书。
九岁的宋邻溪是牟足劲想学的，可他学不会，他不认字，他读不出来。等大哥考上秀才，夫子对他更加冷淡，只说：“我们已经开始读五经了，你跟着学吧。”
他要学，他想学，他拼了命也学不会。
很痛苦，一种怎么也学不会的痛苦，一种自己明明是男子，却护不住小娘妹妹的痛苦。
他要是会读书就好了。
这是在家中私塾睡醒，无意间跌入池塘时想到的最后一句话。
现在的宋邻溪依旧昏昏欲睡，视频课程放了不到五分钟，他嘴巴抿起，下意识屏蔽周围一切声音，唯恐有尖酸刻薄的声音传到耳朵里。
“真笨啊，这都学不会。”
“大少爷六岁时已经把蒙学是十六本全读完了，他都九岁了，竟然大字不识。”
“不是读书的材料，庶子就是这么没用。”
“他跟他小娘一样，笨的要命，还求着读书，这不是浪费纸墨吗。”
“哈哈哈哈，看他那样，字写的连我都不如。”
还好他可以睡觉，他听不见这些人的声音了。
宋邻溪感觉后脖被猛的一冰，瞬间睁开眼，往身后一看。
只转个身的工夫，原本要学习的笨蛋竟然睡着了。陆昭把手中冰美式放到宋邻溪手边：“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