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晶洗完澡,盘腿坐在床上,小电风扇对着自己嗡嗡地吹。
等裴砚洗完澡出来,她把那杯早就倒好的水递到他面前。等他坐下来歇了差不多,她开口。
“我想了一下,搬还是搬到你那里,但是房租钱我要给你。这就相当于我租了你那套房的一个房间,一个月一千差不多?这个再商量,反正我先租一个月。然后你先听我说。”
黄晶右手比了个一,示意他不要打断,然后继续说:“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提钱,并且划分得一清二楚的方式。但从我的角度来说,如果不这样,我直接住进去,心里会一直有忧虑与压力,会不自觉地觉得自己要仰人鼻息、看你脸色行事,并且要小心讨好你,不然就会被赶出去。”
“我知道你不会那样,但这可能是由于我之前的经历留下的心理阴影,所以不想到现在了还这样。”
“这就相当于花钱买个安心,我变成了你的租客,我们是室友那种——当然你还是房东。然后生活其他方面,比如日常做饭那些,就和之前一样均摊。”
“陈述完毕。你有什么想法意见之类的,现在可以说了。”说完黄晶点了个头,伸手示意他接着说。
裴砚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水温刚好,是她提前倒好晾凉的。
她所有关于钱的坚持,从来不是因为计较,而是因为她需要确保自己永远不会再陷入那种无力自保的境地。他以前总觉得她提钱是在划清界限,现在他知道那是她的安全绳。
裴砚放下水杯,认真地回应了她的提议:“房租一千,我接受。”
“但我有一个条件:合同里要加上一条——你是租客,也是室友,但更重要的,你是黄晶。”
“你不是需要看我脸色的租客,是可以随时对我提意见的室友,是如果我让你不舒服,你可以直接告诉我、不需要小心讨好的人。”
“你不需要仰人鼻息,那间公寓,在你住进来之后,就是你的家。你是租客,也是房东——因为我住在那里的时候,那里的规矩也是你定。”
“另外,房租不是你的保护费,是你的居住权。这份权利不因我是不是你男友而改变。”
“你不欠我任何东西。”
黄晶看着裴砚,他继续说道:“合同明天拟。租金一月一付,付款方式微信转账,收款确认后我开发票给你。押金免了,因为你是朋友介绍来的。”
黄晶听到这话,好奇起来,歪头看着他,“朋友介绍?哪个朋友啊~”
“一个叫黄晶的朋友。她以前敲过我车窗,问我‘打表还是按公里’。后来她教了我很多东西——怎么平等地看待一个人,怎么表达自己的感受,怎么区分水芹菜和西洋芹……”
“她还给我打过很多分,最近的哲学实践课我拿了及格。这个朋友对我很重要,所以我给她免押金了。”
黄晶故意拉长了尾音,语气里带着那种只有她才能拿捏得恰到好处的狡黠:“啊!原来是这个朋友啊~我还以为是男朋友呢。”
裴砚看着黄晶,她盘腿坐在床上,发尾还湿着,小电风扇的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一晃一晃的。她的眼睛明亮灵动,嘴角那抹笑恰到好处,正等着看他的反应。
裴砚发现自己以前大概会沉默好几秒,在脑子里反复推演各种可能的回答然后选一个最安全的。但现在他不想沉默了,她花了那么多时间教他怎么表达,他不能辜负。
“是朋友,也是男朋友。这两个身份不冲突。”
“朋友是基础身份,男朋友是升级身份。升级条件是她愿意。目前她还在考虑中——但我已经提交申请了。”
黄晶直勾勾地盯着裴砚的眼睛,走到他面前,两手自然搂住他的脖子,手指在他后颈轻轻交叉,然后侧身坐在他旁边。
她用那种既像撒娇又像宣旨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都说了~这个要看你表现。”
“鉴于乙方裴砚之前表现较为糟糕~故设立相关时期特此考察~以示公正~”
黄晶鼓着脸,语气忽然从唱戏变成了警告:“不过~事不过三!如果你再要自我感动、自以为是,那咱们就免谈!”
她的手还搂在他脖子上,眼睛离他很近,近到裴砚能看清她睫毛像小扇子一样扇啊扇,也能闻到她身上沐浴露的香气混着一点温热的、皮肤本身的味道……
她在用最亲密的姿态说着最严厉的警告,这大概是她独有的“谈判技巧”。
裴砚迎上她的目光。
他以前在这种时刻总是沉默反省、把她的警告当成需要反复咀嚼的教条压在心底,但现在他知道,她需要的是他的回应。
于是他认真地回答了她的警告,说他会记住:不再自我感动,不再自以为是,不再替她做决定,不再把她的偶尔低落当成需要被他照顾的软弱。
事不过三,他已经有过两次被她警告的记录了,不会有第三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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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好好表现,争取考察期提前结束。”
黄晶听完,满意地点了点头,双手松开,把小电风扇重新打开,两个人一起对着那台小电风扇吹风。
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一晃一晃的,黄晶看着风扇,心中正慢慢整理接下来要说的话。然后转过头看着裴砚的眼睛,语气很平静,但每个字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有一件事我得事先说明昂。如果我们吵架了,或者有什么争执——”她顿了顿,“你还是得在我旁边,就算我生气了。”
裴砚没有立刻回答。他想起上次她说“你自己回去吧”,他就真的回去了。那时候他以为那是尊重她的选择,后来才知道那是把所有的情绪责任都推给了她。
当时她一个人走回地铁站,一个人消化所有愤怒和失望,而他只是沉默地退开,还觉得自己在给她空间……
“我不会走。”他说。
“你生气的时候,我会在你旁边——你可以骂我,可以用靠垫锤我,可以背对我,但我不走。”
“如果你需要我说话,我就告诉你我在想什么。如果你不想听我说话、需要安静,我就坐在隔壁房间,门开着,我安静的陪着你,等你气消了再说。不会再让你一个人。”
“但如果是我生气了——我还没学会怎么在生气时好好说话。所以如果我真的气到需要冷静,我会告诉你‘我需要冷静一下’,然后去隔壁房间待十分钟,然后再回来。”
黄晶听完,把小电风扇的风速调低了一档,朝裴砚这边又转了一点。
她没有看他,声音比刚才轻,但每个字却被风扇的嗡嗡声衬得更清晰了:“都说了,就算我需要安静,你也要在我身边。”
裴砚看着黄晶侧脸——她正盯着风扇的扇叶发呆,假装在研究风速调节钮的结构。她花了很长时间才学会开口说出自己的需要,他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他说:“好。”
“就算你需要安静,我也在旁边。不说话,不动,不打扰你——但你在哪,我在哪。”
裴砚说完,把自己的手放在茶几上,掌心朝上,放在她手边。
黄晶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眼那只手,缓缓伸手,落在他掌心。
感受到他手心传来的温度,黄晶忽然觉得脸颊也有点热。
她移开眼神不看他,脑子里乱纷纷闪过很多事……然后她的思绪突然停在他刚才说的那句话上——什么叫他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