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今天黄总包/养人了没? > 57.需要人陪
    门把手被他握在掌心,金属的凉意从指尖传到手腕。裴砚还没有下定决心按下门把。

    然而走廊另一端却突然响起一段手机铃声——某个路过的护士或家属的手机在响,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空旷的走廊里足够清晰。

    钢琴前奏像雨滴一样落下来,歌词隔着几道墙隐隐约约地飘进他耳朵里——“一个我需要梦想,需要方向,需要眼泪,更需要一个人来点亮天的黑。”

    裴砚愣在原地。

    他记得这首歌。她在他车上放过,在八角那间小屋里单曲循环过,在那个阴雨的午后靠在沙发上戴着一只耳机听过。

    后来他们一起看《西虹市首富》,王力宏出现在演唱会舞台上弹着钢琴唱起同一首歌,她筷子停在半空中,惊喜地转头告诉他“原来这首歌出自这里”,然后跟着唱了几句,声音不大,调子也不太准,但她唱得很认真。

    那首歌就叫《需要人陪》。她需要人陪。

    她从来不会直接说出来,但她用各种方式告诉过他——用她的歌单,用她的电影,用她靠在他肩上的那个下午,用她闻他沐浴露时轻轻翕动的鼻尖。而他居然忘了?!

    他忘了她不是不需要任何人,她只是不敢让自己需要任何人。她怕依赖会上瘾,怕开口会被拒绝,怕把自己交出去之后又被丢下。

    所以她选了一种最安全的方式:用歌词说,用靠肩说,用闭眼闻他领口的味道说。她说得那么用心,而他却没有听进去?!

    她需要人陪她早就告诉他了,是他没听懂。或者听懂了,却不敢相信自己就是那个被需要的人。

    裴砚反复回想她赶他走时的背影,把她的保护壳当成她不需要他的证据,却忘了她也有脆弱和渴望靠近的时候。

    现在她躺在一门之隔的病床上,全身都疼,眼泪模糊了双眼,窗外暴雨如注。她在听吗?她听到了吗?

    手机铃声还在响,走廊尽头有人接起电话,声音模糊不清。雨点砸在玻璃上噼啪作响,和他脑子里那些翻涌的记忆混在一起。

    裴砚深吸一口气,按下门把手,推开门。

    病房里很暗,窗帘拉着,只有床头灯亮着微弱的光。床头柜上放着靳北捡回来的几颗黄水晶珠子,还有一杯不知道谁倒的温水。

    黄晶侧躺在病床上,背对着门,肩膀还在轻轻发抖,输液管从手背蜿蜒而上,床头柜上的止痛针已经空了一半。

    裴砚在门口站了片刻,然后走到床边,轻轻拉开椅子坐下。他开口,声音很低,像是怕惊碎她眼角还没干的泪。

    “我在。”

    说完裴砚把椅子往床边挪近了一点,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指。

    她没有移开手。

    窗外雨还在下,但病房里的空气似乎没那么冷了。歌还在他脑子里循环,而他终于把歌词变成了行动。

    过了很久,黄晶开口,声音很轻,带着哭过后的沙哑:“你怎么来了?”

    “你需要人陪。”

    黄晶听了他那句话,心里又气又委屈。什么叫“你需要人陪”?好像他是被需要才来的,好像他是被迫的,好像他只是响应了一个召唤而不是自己想要来!

    “你不想陪?”她说这话时声音还哑着,鼻音很重,尾音微微往上翘,像在质问,又像在撒娇。

    裴砚愣了一下,手指还在轻轻握着她的指尖。

    他坐在床边,看着她埋在枕头里的侧脸,脖子上的紫红色掐痕在昏暗的灯光下格外刺眼,眼角还有没擦干的泪痕。

    裴砚开口了,声音很低:“想。”

    然后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像是在用这个动作弥补所有他没能及时说出口的话,“一直都想。”

    黄晶听到这话更难过了。

    “裴砚,你真怂。”声音软下来了一点,尾音拖了一下,像是在说“你终于来了”。

    裴砚没有反驳。她说他怂,他就是怂。他坐在走廊里,担心了一整夜,每一秒都想推门进来,却每一秒都在犹豫。

    怕他的靠近会成为她的负担。怕她皱眉,怕她侧头躲开,怕她用那种平静的语气说“你回去吧”。怕她不需要,怕她推开,怕自己又一次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做错什么。

    他把所有的勇气都用在了等她开口上,却忘了她最需要的是他先开口。

    裴砚低下头,握着她的手指轻轻收紧,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以后不会了。”

    黄晶没有说话,但她也没有抽开手。

    黄晶又昏昏睡去了。

    药效终于上来了,止痛药和镇静剂顺着输液管一滴一滴流进她的血管,把她从清醒的疼痛里捞出来,沉进没有梦的深水里。

    窗外的雨又从噼噼啪啪变成了轻柔淅沥,像一首没有歌词的催眠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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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晶的眉头慢慢松开,呼吸也逐渐平稳,但她的手还抓着他的手,手指微微蜷着,扣在他的虎口上,力道不重,却没有松开,仿佛怕他趁她睡着又回到走廊里。

    裴砚低头看着她的手。手指微微发凉,虎口上缠着一圈白色纱布,无名指的指节上还有一小片昨晚没擦干净的暗红色血迹。

    裴砚试着轻轻动了一下拇指,黄晶立刻无意识地收紧手指,眉头跟着皱了起来,嘴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带着喉咙沙哑的嘟囔。他没再动了,就让她抓着。

    过了一会儿黄晶又无意识地翻身,身体慢慢转向他这边,脸几乎埋进他的手掌边缘,额头抵着他的指节,蜷缩的姿势像一只终于找到安全角落的猫。

    鼻尖蹭过他的指尖,呼出的气息温温的、湿湿的,落在他的掌心里,像一片轻轻的羽毛。

    她大概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知道自己在睡梦中把脸藏进了他的掌心,不知道自己的手指正紧紧扣着他的手背,不知道自己的眉头在他掌缘的触碰下终于完全松开……

    裴砚没有动。

    他怕抽手会惊醒她,怕稍微动一下就会打断她好不容易得来的安眠。他只是坐在床边,任由她把他的手当枕头,把脸贴进他的掌心。

    黄晶的眼泪还没干透,蹭在他手指上,凉凉的。脖子上那片殷红刺目的掐痕无声地诉说着昨晚她经历了什么。

    过了一会,裴砚另一只手轻轻拨开她额前被汗水黏住的碎发,指尖碰到她的皮肤时停了一下——没发烧,是好的。又将她眼角残留的泪痕很轻地擦掉了。

    裴砚低头安静看着她,忽然想起她第一次在他车上睡着的样子——也是这样的毫无防备,也是这样的安静,好像把自己全部交给了他,相信他不会在红灯时猛踩刹车,相信他会把空调调高两度,相信他会在小区门口熄了火等她醒来……

    裴砚把椅子轻轻地往床边挪近了一点,靠回椅背上,闭上眼睛。每隔一会儿就睁眼确认一下输液管里的药水还剩多少,再看一眼她脖子上那片殷红刺眼的掐痕有没有新变化。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窗帘缝里漏进来一线天光,落在她微微颤动的睫毛上。

    黄晶睡得很沉,呼吸均匀,手指依然扣着他的手,像是抓住了什么不能丢的东西。

    裴砚低下头,嘴唇极轻地碰了碰她的发顶,然后继续坐在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