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
一声苍老的、极其有辨识度的喊声从店的另一头传来。
在古董店里能够时不时大喊大叫的只有一个人。
“Knockknock，有人需要帮忙吗？”
象征性敲了两下门，小玉两手扒着门框，朝着里面探头：“哦~老爹？发生什么事了？”
穿着羊毛衫，背对着门站的老人擦了擦老花镜，嘴里念念有词：“老爹可不记得店里什么时候进了这么多的古籍，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小玉左看看右看看，发现老爹正对着堆起来有一人高的书出神，不免出声询问：“老爹，这都是你的魔法书啊，你平时总看书的。”
“哎呀——老爹这是古董店，不是旧金山图书馆！这里有太多的书了，老爹的古董都没地方摆了！”
小玉以为结束了，刚想走近一点，就又听见老爹梅开二度地大喊：“太多书了！”
“嗯……有意思。”小玉眨眨眼，手撑着下巴思考。
龙叔不记得恶魔，老爹也不记得他的魔法了。
这是什么新的愚人节玩笑吗？
能想出这种整蛊的人一定没什么幽默感，她敢打赌。
“小玉。”
脚下踩着的地板一颤一颤的，小玉有种要双脚离地的感觉，她反应了一下，然后抬起头。
原来好像地震了的错觉，是穿着背带裤的大块头正在朝她走过来。
“哦！特鲁，怎么了？”
“先生今天心情不太好。”他把鸡毛掸子递给小玉。
小玉接过，踮起脚，用它清理古董上积存的灰尘，再随意地往柜子上一坐：“说得好像老爹平时心情好过一样。”
“哎呀——特鲁，热茶！”老爹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你想让老爹渴死吗？”
“不，你不明白，今天尤其遭。”
特鲁端着托盘，低头走进厨房：“我这就去，先生。”
“嗯……真是处处是古怪呀。”
小玉这么说着，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她的注意力全被其他事物吸引了过去——目光在那几摞几乎要碰到屋顶的魔法书上停留。
魔法……
“假如让龙叔亲眼见到，他就会相信我说的都是真的了！”
还等什么呢，说干就干。
小玉把手里的鸡毛掸子一丢，大扫除时间结束。
她灵活地从矮柜上跳下来，随手把最下面的一本书抽出来，顾不上因为她的举动而变得摇摇晃晃的那摞书，朝着老人的方向喊了一句：“老爹我借用一下，一会儿就还给你！”
“哎呀！小玉——书籍是人类智慧的结晶，动作要轻一点。”
头发斑白的老人下意识朝她嘱咐完，若有所思：“老爹应该给它挂上价签，兴许会有客人愿意买回家垫桌角。”
“龙叔——！”小玉抱着书，一路小跑找到成龙，距离近了才后知后觉刹不住车，眼看就要撞在人身上，“呜啊啊啊！”
“哇啊！”成龙也吓了一跳。
他在原地来了一个利落的前空翻，没让小玉撞上他，再回过身，伸手抓住小玉的帽衫，以防她顺着惯性撞到墙。
“唔呃，我的屁股……”小玉揉着摔得不轻的屁股站起来，刚才跌坐在地的那一下可真结实，她哪儿哪儿都觉得疼。
成龙竖起食指，态度严肃地教育她：“小玉，你什么时候才能改掉冒失的坏习惯呢？”
“呃……”小玉眼神飘忽，飞快转移话题，“先不说那个了。”
“龙叔你快看这个，”小玉把拿着的书朝着成龙摊开，努力往他脸上举，“魔法真的存在，你看了就知道了，拜托龙叔求你了！”说到后面，语气里带上习惯性地哀求。
“唔唔小玉、你把我的视线全挡住了我怎么看啊。”
成龙好不容易把眼前的书推开，看小玉坚持，只好认认真真看上面的文字，无意识地将配方里的材料读出来：“鳝鱼汁？还有……猴子的眼泪？这书太荒唐了，你是从哪里找来的啊？”
这么奇怪的配方，成龙都怀疑是小玉自己编出来的。她就爱搞这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
“那是古董！”老爹突然出现，用并拢的食指跟中指给了成龙额头一记。
“嗷！”成龙痛呼出声。
老爹在书上挂了一个五美金的价签，露出微笑：“能给老爹赚钱的古董。”
小玉对着成龙呲牙干笑：“单看配方确实很奇怪。”
“不过，只要你看过我是怎么施展魔法的，就会相信我的话了！”小玉翻开书页，立刻就打算给成龙演示，“让我看看……静止魔法怎么样？”
“小玉，我不会配合你玩123木头人的。”
小玉手上一轻，没察觉到风雨欲来，还在争取着：“但是我还没有、”
成龙把书从小玉手里抽出来，制止了她的动作：“小玉，够了。”
这句带着沉重意味的话很有家长的威严，听上去像是即将发火的警告。
只有成龙自己知道，此时他的心情比起生气，更多的是不知道侄女的小脑袋瓜里一天到晚在想什么的无奈。
可能这就是年龄差带来的代沟……哦天，他已经开始老了吗，否则为什么小玉说的话他一句也听不明白？
成龙把书还给小玉：“像你这个年纪的小孩子有很多天马行空，大人不能理解的奇思妙想，这都是很正常的事，但现在，我想你该去收拾东西了。”
“又来了……”小玉撇嘴，眼看话题就要被成龙含糊过去，她据理力争，“龙叔你为什么就是不相信呢！”
“你要我怎么相信？”成龙用音乐剧演员那种咏叹般的浮夸语调说着，同时配合夸张的手舞足蹈，“难道要我说‘啊~魔法真的存在，真是太令人惊讶了’~”
看着成龙故意耍宝的样子，小玉忍不住露出火大的表情。
“假如魔法和恶魔都不存在的话，那特鲁为什么会从瓦龙手下到我们这边来呢！”小玉朝成龙发出质问，两只手都指向听到他们声音走过来的特鲁。
“哦……小玉。”
特鲁那张粗犷的面容看起来有些低落，眼皮没精神地耷拉着：“我以为我们不会再提起这件事的。”
显然，她伤到了这个大块头的心。尽管是无心的。
“呃、特鲁，我不是那个意思。”
小玉干笑着：“我很抱歉，特鲁。”
“没事，”像一座山那样高大，只是站在那里就能把身后的人和物严严实实挡住的大块头摇摇头，语气很低，“我习惯了。”
糟透了。
她又搞砸了！
这次不用成龙催促，小玉自觉回到房间去，把门一关，无精打采地坐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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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上。
大家都不记得曾经对抗坏蛋拯救世界的事情了。
但也不像过去圣主用岁月史书改写历史那一次，有翻天覆地的变化。
龙叔没有当上圣主的仆人，一大把年纪的老爹也不用给圣主当看管图书馆的书童。
小玉觉得奇怪，长长“嗯……”了一声。
这一改变到底是好是坏，她也不清楚。
反正对于龙叔来说，肯定是“好”，他总是不想让她帮忙。想到这儿，小玉撇撇嘴。
“哇哦……”
余光瞥到书桌上的一本书——更准确一点来说，是一本魔法书——打断了小玉的思绪。
“嘿，我见过你。”小玉挑眉。
走近再看，这本书比一般的书尺寸要稍大一些，她得用两只手才能把它拿起来搬到地板上。
跟老爹店里其他上了年头而变薄易碎的书不同，它摸起来很结实，而且很新。
拿在手里能感觉到古朴厚重的质感，最让人注目的是封面上用鲜红描绘的恐怖面具人像。
“——在很久之前。”小玉把后半句话补充完整。
她当然认得封面的图案，那是塔拉的标记。
恶魔们编写的法术大全，过去圣主还很重视这本书呢。
“可是，你怎么在这儿？”小玉也没打算一本书能解答她的疑惑，只是无意识地自言自语。
她还以为在她还是黑影女王的时候，就控制忍者兵把这本书销毁掉了呢。
现在怎么又完好无损地出现在这里？
再看到塔拉的标识，还真有点亲切。
数不尽的影子保镖，过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美好生活——只要把它印到皮肤上就能得到。
“唔唔啊……”
小玉猛地摇摇头，把危险的想法甩出脑袋：“天呐，我在想什么，没有关于魔法记忆的老爹现在可没办法做出溶解药水，我可不想永远当一个蓝皮肤的坏蛋。”
虽然占领十三区听起来的确很有吸引力。
既然大家都不记得魔法的事，未来也不会再有恶魔出来搞破坏，而且……龙叔也一直希望她不要再提魔法之类的东西。
“也许……我的生活里以后不再需要魔法了。”小玉不确定地自言自语。
毕竟，除了失去一部分记忆，这对他们的生活似乎没有造成任何的影响。
"小玉——？”
成龙的声音穿过房门，听起来闷闷的。
“记得带上家庭作业，如果有机会见到超人，你一定能提前完成你的作文作业。"
“嘁，有谁会把参观大都会的时间用来写作业。”
小玉想了下，把法术大全装进书包里：“带上吧，说不定会有用得上的地方呢。”
看着半满的书包，她眨眨眼，眼睛一转，把书包里的课本全部倒出来。
别开玩笑了，怎么能把暑假浪费在写作业上。
趁老爹不注意，小玉蹑手蹑脚走出来，拿走几本认为用得上的书，一股脑全塞进自己的书包里。
成龙正在收拾旅行要用到的行李，没注意到她这边的动作。
小玉拉上拉链，把比平时沉上许多的书包背在身上。
“……会有用的，龙叔需要我。”
她拨弄头发，故作不在意地说：“尽管现在他自己还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