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算大师,我愿出百两白银,邀您算算我何时才能名声大噪!”
“我珍藏的五十年杏花酒愿赠与神算大师,邀您算算我何时才能暴富!”
谷景云被吵醒时,门外已被围得水泄不通,被夹在人群中的曲明昭肩上背了个薄薄的行李,向来温和的嘴角都有些僵了。
他本想出发和白如烟赶去铜川郡寻白满川的下落,结果一开门就见一群人眼冒精光地盯着他,吓得他还以为是做了噩梦。
结果不信邪地关了门,深呼吸一口气,再打开还是如此。
谷景云掏了掏耳朵,难以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忍不住问:“你们来找他算命?”
看看齐齐点头的人群,谷景云转过头和曲明昭大眼瞪小眼,神色微妙。
就算母猪会上树,公鸡会下蛋,他也不信曲明昭能会算命。
“你这是什么眼神?对‘神机妙算’大师放尊重点!”
人群中有人不满起来:“大师不仅算准了江七不会在武林大会现身,还一眼就看出宗盛不是凶手,他都说了,特别感谢大师坚定地还他清白。”
“就是,听说大师还早早就看出肖仁几人的生杀线和财富线相交,断言他们是因财而死,连百晓生先生都说大师料事如神,简直活神仙啊!”
谷景云:“?”
那不都是曲明昭胡说的吗?居然能把百晓生都骗过去!
捕捉到关键词,谷景云从不算遥远的记忆里翻出来位自称万人册第一万名“神机妙算”的女侠,上下看看曲明昭,“噗哧”一声笑出来。
“等会,萧珑苞女侠?”
想想这种不靠谱的名字谁会给自家孩子起啊,但如果是曲明昭自己起的倒合理起来了。
被这么多人围着,曲明昭也不好直接萍踪步开溜,只能挂着一张礼貌的假笑维持自己温文尔雅的病弱形象。
李魁奋力从人群中挤了出来,一左一右揽上他俩的肩膀,朝他俩憨厚地笑起来。
“我也有事相求,两位兄弟查案英勇,可否帮铜川郡前郡守张勉翻案?”
“翻案?好啊!”
谷景云刚破获个大案,正在兴头上,一口应下。
感觉右眼皮突突跳了起来,想来准没好事,曲明昭果断道:“诶,我不——”
谷景云眼疾手快捂住他的嘴,不顾曲明昭被堵住的“呜呜”声,冲李魁笑嘻嘻地说:“他也答应了。”
白如烟过来刚好看到这一幕,当即拿着包袱朝谷景云和李魁一顿抡。
“昭哥,他俩是不是欺负你,我帮你教训他们!”
她个子不高,叉着腰却颇有气势。
谷景云看看白如烟,又看看曲明昭,反应过来:“搞半天你俩早认识啊,那这几天还装陌生人?”
谷景云上下打量了一下曲明昭,目光十分挑剔,像在看一个不怀好意的变态。
“还从小就认识,不会是什么娃娃亲吧,你今年贵庚啊?”
听着他越说越离谱,曲明昭无奈地说:“二十有五,但只是我与她父亲是结义至交,你别想有的没的。”
震惊地两只手捏住曲明昭的脸,谷景云左右揉捏搓圆着道:“我还以为咱俩同龄人呢,你居然大我七岁?”
曲明昭拍打着谷景云的手背抗议,不过他没用力,那点力道对习武之人来说,实在不算什么。
谷景云啧啧两声:“真是人不可貌相,没想到你长得年纪轻轻,原来已经是个糟糕的中年人了,难怪整日死气沉沉,张口谎话闭口钱的。”
终于拍掉了谷景云的手,曲明昭理了理衣领,慢悠悠地说:“怎么说话呢,小小年纪不学好,我这叫正值壮年。”
谷景云朝他做了个鬼脸,眼睛一转,对曲明昭嘿嘿一笑:“那壮年哥带上我一块去查案呗,翻案这事一听就刺激,我的江湖之行决不能错过。”
白家庄还有遗孤的事愈少人知道愈好,曲明昭婉拒道:“我去铜川有要紧事,案子你想查就查,我不拦你但也没空帮你。”
谷景云立马眉开眼笑:“你的要紧事也可以找我啊,本大侠办事可靠、武功高强、头脑敏锐,肯定能帮到你的。”
曲明昭轻笑一声,接过白如烟的包袱顺手扔进谷景云怀中:“那行李就拜托谷大侠了。”
横竖这人没那么好甩开,大不了就当多带两块狗皮膏药了,等进了铜川再做打算吧。
打发怀义回家报信,生怕曲明昭反悔一般,谷景云迅速殷勤地租了几匹快马。
乍一看白如烟上马动作利索干净,谷景云还一阵惊讶。
白如烟神气起来:“那当然,昭哥从小就教我了,这是逃命的本领。”
几人一路快马加鞭,日夜兼程,临到铜川地界,谷景云愈发按捺不住。
从小对官场耳濡目染,他对给朝廷命官翻案这种事格外好奇,趁着休息跳到李魁身边坐下。
“李大哥,你之前说要翻案,到底是什么情况?”
李魁从包袱里拿出一个用布悉心包裹起来的册子。
“张郡守被人杀害还遭人污蔑,他是个好官,我咽不下这口气,就想证明他的清白,再找到害他的人去算账!”
这册子谷景云眼熟,曲明昭更是熟悉。
深蓝色的封皮和烫金封口,正是江月楼的任务书。
“他是被江月楼杀的?”那应该不会有错啊。
谷景云将这后半句咽了下去。
曲明昭慢悠悠地伸出手,骨节清瘦分明的手接过任务书,一目十行看起来。
之前意外撞见过李魁和江十八争执时他就有几分在意,如今李魁主动拿出来,他自然不会错过。
【张勉,铜川郡郡守,沽名钓誉,任期内持续向工部侍郎赵傅行供贿黄金白两,并苛捐杂税,欺压百姓,放任山匪作威作福、草菅人命,致使郡内民怨四起,当诛。】
谷景云探头扫了一眼:“赵傅行这人我听父亲提起过,此人唯利是图、沽名钓誉,本事没多少,都是靠送礼送出来的官位,是不堪大用之辈。”
若是供贿,张勉的官位也未必是凭真本事得来的。
当然这话谷景云只敢内心想一下,虽说他志不在官场,阅历不多,但也通宵人情,不至于像陆琮那般心直口快。
李魁听罢谷景云对赵傅行的评价,当即就急了眼。
“张郡守为人刚正不阿,绝不是行贿买官之人,不可能会和那种人有来往!”
谷景云连忙说:“好好好,我也没说他俩有来往,是江月楼说的啊。”
曲明昭拿着任务书轻描淡写地念了出来:“行贿、重税、放任山匪横行。”
他淡淡地看着李魁,并未受谷景云提供的信息影响:“哪一条,你有证据能证明为假?”
“都是假的啊!”
李魁一着急,说话就容易秃噜,有点结巴地说起来。
“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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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守清贫得很,每月俸禄都送给贫困户了,还开办了明镜书院让无家可归的孩子们读书,百姓们想送些自家种的菜感谢他,他都不肯收,就连老沙那帮山匪都被他收为编外差役,劝着向善了!”
“那就是都没证据。”曲明昭不甚热情。
要翻江月楼查证后定下的罪状比登天还难,无异于以卵击石。
哪怕万分之一的概率被他们撞上了,有那么一条是错的,真闹去江月楼里,对他也没好处。
武林大会不得已和江十八一同查案已是无奈之举,若是过于暴露锋芒,他很容易被江月楼盯上。
江月楼的信息网庞大得可怕,仅他知道的冰山一角就如蛛网密布般笼罩着整个大兴,甚至境外的异族里也渗透了江月楼的暗探。
谷景云奇怪地看了一眼曲明昭,总觉得他每次听到江月楼就很是消极。
想了想,曲明昭开口:“我此番来铜川是想找一人,若能借李大哥本地人便宜找到他,翻案之事我也自当尽我所能。”
翻案不急于一时,但天外陨铁的拍卖近在眼前,他必须在那之前找到白满川的下落。
李魁疑惑地挠了挠头:“曲小兄弟卜算那么厉害,算不出人在哪吗?”
曲明昭面不改色地忽悠道:“卜算有违天道伦常,只能算个大概,我已经算到了人在铜川郡,再往下算,会改变众多因果,从而引发祸事。”
“好,曲小兄弟要找谁,包在我身上!”
李魁半分没怀疑他的说法。
“是我哥,他叫白满川!”
白如烟性子活泼,叽叽喳喳地站起来,手抬起来朝谷景云比划了一下:“跟谷大哥同岁,两人差不多高,也差不多帅,总是板着一张脸不苟言笑。”
她半眯着眼做了个死鱼眼的样子,一手食指、拇指分别拉着两侧嘴角向下,做出严肃的样子。
谷景云嚷嚷起来:“这怎么可能和我差不多帅!”
“年轻男子……”李魁沉吟了一下。
他不是个能憋住事的性子,干脆一拍大腿说:“我也不瞒你们,自那‘天上人间’营业后,铜川郡近三十年来时有慕名而来的外地人失踪,百姓间渐渐流传起山精野怪作祟的说法。”
“妹子,你哥哥要是去过那里,怕是凶多吉少,你先有个心理准备啊。”
曲明昭眯起眼睛:“失踪?”
谷景云纳闷:“近三十年时有外地人失踪这么大的事,官府难道不管吗?”
李魁摇摇头,叹气道:“张郡守翻看过之前的卷宗,查来查去都是发现人死在‘天上人间’了,但要么是因为赌钱输不起把命赔给赌坊了,要么就是个风流鬼,自己体虚死女人肚皮上了,都是正常结案。”
大抵确实有点理亏,李魁挠了挠头。
“张郡守来的第二年倒是说过‘天上人间’风气不正,想要整治一番,只是那地特招当官的和有钱的喜欢,张郡守虽有心却阻碍重重,后来似乎就渐渐放弃了。”
想起百晓生之前说起这里时也有几分忌惮,曲明昭隐隐从李魁的叙述中听出些门道。
多起人口失踪、死亡,都与“天上人间”相关,寻常地方早就恶评缠身,生意日渐凋零了。
可“天上人间”仍然生意红火,屹立数十年,慕名前来的人络绎不绝,仿佛丝毫不受这些晦气事的影响,甚至有势头更胜之势。
“天上人间”背后的月先生,非同小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