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转身出门。
铁门从外面锁上，发出“哐当”一声。
地下室里重新陷入安静。
水管还在滴水。
滴答。滴答。滴答。
秦岚趴在地上，好半天没动。
然后她慢慢爬起来，膝盖在水泥地上蹭出血，一步一步挪到墙角。
孟娇看到她，那张苍白的脸上终于崩裂，嘴巴张开，无声地哭了出来。
“妈……”
秦岚伸出手，把女儿拉进怀里，抱得死紧。
两个人头发凌乱，衣不蔽体，在阴冷潮湿的地下室里抱成一团，无声地发抖。
泪水混着血水，滴在水泥地面上，氤氲出深色的印子。
秦岚把嘴唇贴在女儿的发顶，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字。
“没事的……妈在……妈在这……”
——
地下二层。
吕向东离开关押秦岚母女的房间，穿过一条狭长的走廊。
走廊很长，大约六十米，两侧的墙壁从混凝土变成了焊接的钢板。灯管换成了嵌入式的工业照明，间隔三米一盏，光线比上面亮了不少，但那种惨白的色调没变。
鞋底踩在钢板地面上，发出规律的金属回响。
走廊尽头是一扇液压门，门上喷着红漆编号：B-02。
吕向东在门边的感应器上按了指纹。
液压门嘶嘶地往两边滑开。
里面的空间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被掏空的天然溶洞，经过大规模的工程改造后，变成了一个地下操练场。
面积粗估有两三个篮球场那么大，穹顶最高处超过十五米。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动物骚臭味和铁锈味，混在一起，冲得人直犯恶心。
操练场的外围，沿着岩壁一字排开，焊着十几个巨型铁笼。
最近的一个笼子里，关着一头东北虎。
这畜生卧在笼底，脊背上的毛竖着，喉咙里发出持续的低吼。
再往后，是两只黑熊，一只体型硕大的花豹，还有三只品种不明的大型猛犬。
铁笼的栏杆加粗过，表面刷着防锈漆，有些地方还能看到被利爪刨出来的深深划痕。
笼子上方的岩壁凹陷处，挂着几个更小的铁丝笼。
里面是猛禽。金雕，秃鹫，还有一只翼展超过两米的白尾海雕，正安静地蹲在栖木上。
这些猛禽猛兽看到吕向东进来，反应各不相同。
有的骚动起来撞笼子，有的缩到角落里不出声。
但吕向东的注意力不在它们身上。
他的目光，越过所有的铁笼，落在了操练场的中心区域。
那里，四个人形轮廓一动不动地站着。
站，不是坐，不是蹲，是笔直地站着。像四根钉进地面的桩子。
灯光照过去，打在他们身上的光被皮肤表面的某种东西折射了一下，泛出暗绿色的冷光。不均匀，一绺一绺的，跟油膜反光差不多。
四个人的体型各不相同。
最左边的瘦高，接近一米九，四肢比例异常地长，十根手指垂在身体两侧，指甲已经变成黑色的弯钩。
右边第二个矮壮如石墩，肩宽几乎是普通人的两倍，颈部的肌肉隆起到了耳根下方。
中间两个身形介于两者之间，看轮廓还保留着较多的人类特征，但皮肤的颜色已经变了，灰青泛绿，像死人放了三天。
他们的眼睛都睁着。
瞳孔缩成竖线，眼白偏黄。
没有眨眼。
没有呼吸起伏。
如果不是偶尔有细微的肌肉群在皮肤下面滚动，会以为是四具站着的尸体。
但就在吕向东走到距离他们十米远的地方时，四个人的头，齐齐转了过来。
不是缓慢地转，是“咔”一下就到位了，像机械关节。
周围铁笼里的猛兽几乎在同一时间噤了声。那头东北虎趴下身子，把脑袋缩到前爪底下，喉咙里的低吼变成了哀鸣。
吕向东的视线，落在了操练场中央。
那是他最得意的作品。
他笑了。
“孩子们，饿了吗？”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溶洞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慈爱。
四具“雕像”的头颅，机械地转动，那四双非人的眼睛，齐齐锁定了他。
“桀桀……”
吕向东发出一阵怪笑，他踱着步，走到那四具半成品面前，像是在欣赏自己最杰出的艺术品。
“外面的警察，现在肯定跟没头的苍蝇一样，满世界找我。”
他伸出手，用指背轻轻划过那个矮壮怪物隆起的肩部肌肉，那里的皮肤坚硬如岩石。
“他们以为，我所有的心血，都在深市。
他们以为，死的那些O型血女人，就是全部。”
吕向东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是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他们不知道，我的触手，早就伸出去了。
东广，南桂，甚至更远的地方。”
他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资料，在其中一个怪物面前展开。
资料的第一页，是一个女孩的证件照。
长发，大眼，笑容甜美。照片下面，是她的详细信息，血型那一栏，用红色的记号笔，画了一个大大的圈。
O型。
“看看，多新鲜的血液，多完美的容器。”
吕向东把那叠资料一张一张地翻过去，几十个年轻貌美的女性，几十个被圈起来的O型血。
“嗬……嗬……”
四个怪物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兴奋的声响。
那个瘦高的，黑色的指甲在钢板地面上刮擦，发出刺耳的噪音。
“别急。”
吕向东把资料收起来，拍了拍那个矮壮怪物的胸口。
“你们四个，是我最得意的半成品，每一个，都不比于福差。”
“今晚，你们要把整个深市，给我搅个天翻地覆。
把这份名单上的女人，一个一个臣服在你们的脚下”
“让她们，成为你们的一部分。
让伊邪那岐命的荣光，普照在这片土地上！”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狂热的煽动性。
“杀……”
一个个沙哑的，不似人声的单音节，从半完全体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吕向东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打了个响指。
不远处的另一扇液压门无声地滑开，四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们手里拎着特制的、如同运输大型犬类的金属笼箱。
“把我的孩子们，送到该去的地方。”
吕向东下令。
黑衣人动作麻利，将四个笼箱打开，那四具半成品怪物，像是得到了指令的机器，没有任何反抗，依次走了进去。
铁门锁死。
四个黑衣人抬着四个巨大的笼箱，转身离开。
整个地下操练场，重新恢复了安静。
只剩下那些被关在笼子里的猛兽，还在瑟瑟发抖。
吕向东一个人站在空旷的场地中央。
他从口袋里，又拿出了一张照片。
照片有些皱，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
上面是两个女人。
一个是在发布会上，被闪光灯包围，笑得明艳动人的大明星，陆烟。
另一个，是在电视采访中，穿着警服，神情严肃的刑侦队长，颜如玉。
他看着照片上两张有六七分相似的脸，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
“有点意思。”
他把照片收好，转身朝着来时的路走去。
“这场好戏，怎么能缺了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