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摧取金枝(强取豪夺) > 11.草屑
    “我,我不要骑马了。”令妍有些结巴地说,“你快放我下来。”

    殷叙低头看她,因为方才受惊一场,脸色还是有些发白,但眼睛却还是湿润润的。她看着马下,神情有少许畏惧,显然是被方才的那场变故吓到了,不敢下马。

    殷叙说:“臣得罪了。”

    他把雪团停稳,先行下马,轻轻扶住公主的腰,把公主整个人放到地面上,公主直到落地的那一刻眼睛才睁开。

    她仰头,发现殷叙正好低头看她,她的脸红了:“你不许笑我。”

    “臣不会。”殷叙轻声问,“那殿下还要学骑马吗?”

    “当然要。”公主握紧了拳头,“我是不会轻易放弃的。”

    殷叙把雪团拴在临近的一棵大树上,说:“那殿下不妨明日再学。您今日受惊了,臣与您在草场上走走,您就没有这么怕了。”

    令妍乖乖点头:“好。”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马场的管事和仆役都匆匆赶来了。殷叙淡淡地嘱咐一声:“把雪团牵回去,好好安抚它,它方才遭到了惊吓。再去取些竹席和提盒来。”

    仆役们应下。令妍问:“为什么要取竹席?”

    “您方才骑了很久的马,应该累了。”他说,“您不想坐坐吗?前方就有一个湖,您可以坐在湖边观赏湖景。”

    令妍看他,不出声了。殷叙知道她是同意了。他和公主相携走到那片湖,湖弯弯的,如同一钩落在地上的新月,湖面被日光照成了浓郁的宝蓝色。令妍把手指伸进湖水里,银灰的小鱼碰了碰她的手指,令妍不由得笑起来。

    “水好凉。”她说。

    殷叙轻轻嗯了声,令妍抬头看他,日光从他背后照进,他的脸庞令人瞧不真切,但令妍可以想见他的眼睛,深黑色的,睫毛浓长的,和他的母亲殷夫人,那个哀愁而美丽的女子十分相像。

    “我都蹲下了,你也蹲下。”令妍拍拍旁边的草地,催促道,“快点快点。”

    殷叙没有说什么,也和公主一样,把手指伸进了湖水里。他低头看自己的指间,没有鱼。

    “是凉的。”他说。

    令妍侧过头,看他线条优美的下颔,挺直的鼻梁,还有低头时略微下垂的睫毛,在脸颊投下一片细密的影。令妍在燕京看过许多美少年,但他们大多文弱,有脂粉气,殷叙则与他们完全不同。令妍想起见到殷叙的第一日,那个在烧红的暮霞下,冷淡望他的银冠少年,不由得问:“你现下这么照顾我,是因为我是公主吗?”

    殷叙微微讶然:“您为什么忽然这个?”

    令妍想起前些日子,自己和他两个妹妹的交谈,唇瓣不由得微微抿起:“你回答我就是!”

    “您本来就是公主。”殷叙说,他的声音很轻,“没有必要这样问。”

    “狡猾。”令妍不满意,嗔怒地看他,“不好好回答我的问题。”

    殷叙望进她琥珀色的明眸,不说话。渐渐地,他的眼神起了变化,令妍注意到了,午后的艳阳火热地灼烤人间,从细密的树叶间照入,两抹红晕渐渐染上令妍的脸颊,她莫名有些慌乱:“你这样看本宫做什么?”

    殷叙说:“您的脸上沾了一点草屑。”

    有吗?令妍双手摸自己的脸,摸不到。她仰头看他,看见他的手抬起来,她的嘴唇无端发涩,脸颊发紧,但殷叙只是把手放在了自己耳后的位置,安静地说:“在这里。”

    令妍怔楞看他,显然还没反应过来:“哪里?”

    殷叙的眼睫毛垂得更深,在那两片黑色的深海里,令妍的脸越发清晰,令妍猛地回神了,她的手摸上自己的耳后,果然摸到了一根极细的,干枯的草。她把它拈出来,飞快地扔在草地上。

    “你!”令妍下意识想骂他,但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能说什么,只能气恼地看着他。

    殷叙回望她。那双从来没有波澜的眼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们相视好一会,管事和仆役把竹席和各色点心取来了。令妍第一个站起来,脚步有些快。殷叙起身,跟上她。

    在他们身后,那宝蓝色的湖面还留在那里,没有风,很平静。

    ……

    回去的路上,令妍比平时都要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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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仍旧从窗里探出脑袋,双手托腮,看着渐变的天空与流云。马蹄声渐缓,令妍的目光落回到殷叙脸上。他就在车窗旁边,离她很近,和来时一样,仍旧骑着他那匹黑马,不紧不慢。

    淡淡的橘光打在他乌黑的额发上,他的颧骨映着两抹薄薄的红,令妍看着他,说:“我也想骑马,不想坐马车。”

    殷叙回过头,看她。

    “……恐怕不行。”

    “为什么?”令妍瞪他,“我都会骑了!我就要和你一起骑。还要骑得比你快。”

    殷叙淡淡地说:“您骑不过我。”

    “你这么和我说话,”令妍哼一声,“胆子越来越大了。”

    殷叙看她一眼,令妍的脸烧起来:“你做什么?”

    那一眼里似乎有少许笑意。殷叙回过头,静静地说:“您知道为什么。”

    令妍意识到他是在回自己上一句话。她想要反驳,但又不知道该如何说。专门反击殷叙这句话,似乎哪里不太对……令妍脑子里的想法咕噜噜地往外冒,但她一个都没有想清楚。只能看着远方天际渐渐落下的一轮红日,独自生闷气。

    快要到晋国公府的时候,令妍终于想起什么,质问道:“你方才凭什么不让我骑马?本宫想骑就骑!”

    “臣不是这个意思。”殷叙说,“臣的意思是,今日太晚了,恐怕不行,明日您尽管随心。”

    这句话让令妍稍稍满意了。她瞪他:“你连话都说不清楚。”

    殷叙没有回嘴,他不说话,令妍却忽然觉得他更讨厌。马车一停稳,令妍就跳下车,对刚下马的殷叙道:“今日不用你送本宫回清漪园了,但明日你可得记着按时来。”

    “臣不会忘。”

    令妍懒得回他,转身就走。在即将走过门槛的那一刻,又扭头对他说:“下雨也要来。不许偷懒!”

    殷叙站在落日里,半个身子被照成了薄纱般的橘粉色。他的声音似乎也变得柔和了,也难得说了句好话:“明日会是个好天气的。”

    这话让令妍看了他好一会,她没应声,转身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