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文励好不容易才把整个集市都转了一遍，胳膊也因一直举着，早就酸痛得要命。
但他依旧强撑着，直到转过自家摊位正对着的那个路口，才终于把胳膊放了下来。
然后，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只见原本空无一人的摊位，此刻已被十数人围得水泄不通，且男女老少皆有，人人都兴致勃勃地挑选着心仪的商品。
他的姐姐则一脸从容地站在摊位后，一边微笑着收钱、找钱，一边对顾客们提出的各种问题对答如流。
比如此刻，一位中年妇女正拿着一双红色的袜子问杨文箐：“哎，姑娘，你说这袜子是唐僧的同款，是真的假的呀？”
杨文箐答道：“当然是真的。红袜子不仅寓意吉祥如意，还有祛灾避祸的说法，咱们本命年时不都得穿红袜子吗？您想呀，唐僧要去西天取经，路程那么远，路上还会遇到那么多妖怪，可不就得穿双红袜子祛灾避祸嘛？”
那妇女想了想，反驳道：“可……我说的不是电视里的那个唐僧，我说的是扮演唐僧的那个人。”
“你想说的是徐少华吧？”旁边的另一个妇女替她补充道。
“对对对，就是徐少华。”
杨文箐又笑了笑，依旧从容应对：“我当然知道您说的是唐僧的扮演者。但您想，徐少华本命年时不也得穿红袜子吗？您没看电视里连唐僧的袈裟都是红色的，这本身就说明红色不仅寓意好，看着也喜庆。您反正都要穿袜子，何不选一双寓意好，自己看着也喜庆的，您说是不是？更何况……”
她从摊子上拿起一双与那妇女手中同款的袜子，接着说道：“您瞧瞧咱家这袜子，质量多好！弹性足、不褪色，款式还多。而且现在还在打折！原本两块钱一双的袜子，现在只要一块五，怎么算都划算。您要是不信，可以去整个集市上打听打听，保证找不到第二家比我这儿更物美价廉的了。”
“倒也是。”这时，站在那妇女身旁的另一位中年大妈开口说道：“我刚才在街中间瞧见一家，卖的也是这种尼龙袜，连花色都一模一样，开口就要一块七。我磨了半天嘴皮子，人家连一块六都不肯卖。”
“行！姑娘。”中年大妈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块五毛钱递给杨文箐：“我要一双。”
“好的好的。”杨文箐连忙接过钱，把袜子给大妈装进了手提袋里。
先前那妇女见中年大妈买了，尽管心里也清楚，杨文箐说的这套所谓“唐僧同款”的说辞，多半也只是她随口胡诌的，但念在袜子确实物美价廉，便也跟着买了。
“行吧，那我也要一双。”
“好好好。”杨文箐又连忙收钱，装货。
而另一边看帽子的两位大姐，在研究了一阵所谓的“女儿国国王同款”后，虽说也和那妇女抱着同样的心思，但见帽子确实好看，价格又比集市上其他同款式的便宜，便也纷纷掏钱买了。
不过当然，有好说话的，自然也有较真的。另一个和杨文箐差不多年纪的小姑娘，在仔细比对过“玉兔精同款”的帽子后，愤怒地将帽子扔回了摊子上。
“明明就不一样！我家里就有玉兔精演员的挂历，人家的帽子根本不是这样的。那个帽沿比这个大多了！这根本就是骗人的，骗子！”
对于这样的情况，杨文箐倒也不多做解释，原本她写的那个“明星同款”就只是个噱头，目的不过是把正街那边的人吸引过来。
只要人来了，她的目的就达到了。
至于顾客认不认同——只能说她会尽量去圆，如果实在圆不下去，那也没办法，权当是一个筛选过程。
毕竟，哪怕是顶级的销冠，也不敢保证能做成每一单生意，总会有顾客流失。
不过尽管如此，光是那些真正买货的人也够她忙活的了。
不停地收钱、找钱、装货，还得绞尽脑汁编说辞应付，忙得连抬头的功夫都没有，自然也没注意到已经回来的杨文励，以及跟在他身后的江时安和赵晓勇。
杨文励被眼前的场面惊呆了，江时安和赵晓勇自然也不例外。
还没等江时安开口，赵晓勇看到摊子前人挤人的热闹景象，便忍不住感慨道：“哇，没想到啊，杨文励还挺本事，这么偏的地方，居然招来了这么多人。”
闻言，江时安看了他一眼。
似乎觉得他有些无可救药。
他就算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些人绝不是杨文励随便出去转一圈就能招来的，根源肯定还是杨文励手里那张纸。
换句话说，这归根结底还是杨文箐的功劳。
短暂的震惊过后，杨文励终于回过神来。眼见杨文箐忙得不可开交，他赶忙喊了一声“姐”，随即快步奔过去帮忙了。
赵晓勇也问江时安：“咱们要不要也过去打个招呼？”
在他看来，杨文箐跟他们也算是“熟人”，既然在同一个集市上碰到，过去打个招呼也无可厚非。
更何况，还是江时安自己巴巴地要求跟来的，自然更应该过去招呼一声，不然他们岂不是白来这一趟了。
江时安却摇了摇头，又最后看了眼人群中那抹忙得不亦乐乎的身影，说：“算了，她现在这么忙，还是别打扰她了，咱们回去吧。”
两人随即又往回走，可就当他们转过街角，刚走到大路口时，远远就看到前方的街道上，正气势汹汹地走来一大帮五大三粗的中年男人。
这些人一看就是当地的村民，手里还拿着铁锨、筢子、镢头等这些农具，却个个凶神恶煞，走路姿势也尤为嚣张，一看就不好惹的样子。
“这……这是要干嘛？！”赵晓勇的腿肚子下意识地打起颤来，推着江时安轮椅的手指也骤然收紧。
江时安的眉心也倏然皱了起来，摇了摇头：“不清楚。”
不过很快，他们就知道这帮人是干什么的了。
只见这帮人走到街口的摊子前，为首的中年男人将手中的铁锨往地上狠狠一扎，指着自己和身后的一众跟班，不知跟坐在摊位后的摊主说了些什么。那摊主的脸色立马变得极为难看，不停地摆着手，嘴里也不住地念叨：“没钱呀，我这还没开张呢，哪来的钱？”
那人却置若罔闻，见摊主不肯配合，便略显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身后的跟班们立刻挥着手中的农具，将摊子上原本摆放整齐的货品翻搅得乱七八糟。
更惨的是，那摊主还卖的是蔬菜和瓜果，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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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这么一搅乱，直接菜烂瓜碎，根本没法再卖了。
摊主气得浑身直哆嗦，好几次扑上去试图阻止，却被那些人轻易地掀翻在地。
而他们的这一恶行，自然也引起了其他摊主和过往行人的注意。
然而，众人要么是顾忌这些人人多势众，敢怒不敢言，要么或许是早已司空见惯。
总之，围观的人不少，却没见一个上前阻拦，或是帮着摊主说句话的。
“我他妈……”见此情景，赵晓勇没忍住骂了一句：“这些人也太嚣张了！这不明摆着是在收保护费嘛，跟明抢有什么区别？难道就没人管吗？”
江时安并没有接他的话，只是皱着眉问道：“这里是安庄村吧？”
由于今天他们是跟着江瑞泽来赶集的，有人领着，自然没太在意具体是哪个集市——而且周边集市本来就多，几乎一村一个，江时安又还是学生，赶集也只是偶尔，并非每个集市都去过，一时还真有点不确定。
没想到赵晓勇比他更不上心，被江时安这么一问，愣了好一会儿才不太确定地回答：“应……应该是吧，你问这个干什么？”
江时安依旧眉头紧锁，尤其看到前面那帮人在祸害完上一个摊主后，又转向下一个摊主时，脸色愈发沉了下来，开口道：“要真是安庄村，那就不奇怪了。”
赵晓勇显然没跟上他的思维节奏，“什么意思？”
江时安解释道：“安庄村是周边十里八乡出了名的恶霸村。我听我二叔说过，这个村子里的人几乎都姓安，有点像古代的宗族，往上追溯还很可能是同一个老祖宗，所以人心特别齐，凝聚力也很强。可他们偏偏不把这股力量用在正道上，整天纠集一帮青壮年，专门趁着赶集的日子，强行向来这里摆摊的摊贩们收取所谓的‘摊位费’。”
“啊？还有这种事！”这显然颠覆了赵晓勇的三观，“那……警察不管吗？”
江时安：“管！怎么不管？只是管不过来。”
“安庄村虽然和咱们村一样同属宁安镇，但你也看到了，他们这儿离镇上多远？派出所又在镇上，来回三十多公里的路程，就算有人报警，等派出所的人赶过来，这帮人早躲起来了。再加上村民心齐，警察就算挨家挨户搜查，也不一定能找着人。”
“更何况，这帮人精得很，他们也不是每次逢集都这样，而是随机挑日子下手。要不然，就凭这恶名谁还敢来摆摊？想必今天也是咱们运气差，正好撞上了。”
“我他妈……”赵晓勇无言以对，只能又骂了一句。
而这时，那帮人已经祸害完前面路口的所有摊贩，又朝着这边来了。
眼见这帮人越走越近，赵晓勇的腿肚子又开始不争气地抖了起来。他强压着心头的怯意，问江时安：“他们过来了！那……咱们怎么办？”
江时安：“咱们？他们是从街那边过来的，咱们的摊子不就在那边？就算收，也肯定早收过了。”
“诶，对呀。”赵晓勇这才反应过来，顿时松快了，“那我还担心个屁。”
江时安的眉心却皱得更紧了，他回头望了望身后显然仍毫不知情，还在开心卖货的杨文箐姐弟俩，随即将轮椅调了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