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宛如晴天霹雳的消息顿时把杨文箐也砸懵了,她愣了好半天,才稳住疯狂的心跳,问杨文励:“那现在呢?现在咱爸怎么样?人在哪里?”
杨文励抹了把眼睛,吸着鼻子说:“听说是被大伯送去镇上的卫生院了,咱妈也跟着去了,我原本也不知道这事,是村头老赵家的二小子告诉我我才知道的。”
杨文箐哪还有做饭的心思?当即便将篮子放回家,跟杨文励说了声“走!去镇上看看”,推了自行车就打算去镇上。
杨文励也很有眼力劲儿地跑进屋拿钥匙,“我来锁门。”
只是等二人手忙脚乱地准备好,刚要骑车走人时,却撞见了迎面走来的堂哥杨文庆。
杨文庆一看他俩这架势就气笑了,无奈地翻了个白眼,看着二人道:“还真让我妈说中了!也亏得让我来拦你们。你说你俩有没有点脑子?这黑天半夜的,你们骑自行车去镇上,难道就不怕还没见着你爸,自己先栽进沟里去吗?”
杨文箐这才醒悟过来,她一着急倒真把这茬给忘了。
她不得不感叹,还是大伯母想得周全。
这个年代的道路,大多还是纯粹的土路。就算稍好一些的,比如镇上的主干道,也不过是沙土混合——即在土质的路面上铺上一层沙石。几场雨水冲刷下来,路面便会布满大小不一的坑洼。白天时倒还好,毕竟能看见,大不了骑车时多留意着避让,可到了晚上,黑灯瞎火的,还真的很容易摔进路边的沟里。
而一旦他们真的出点什么意外,那不明摆着不仅一点忙都帮不上,还上赶着添乱吗?
她赶忙又从车上跳下来,对身后的杨文励说:“那咱们还是明天一早再去吧,反正今晚上有你妈和大伯在,咱们就算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
“还帮忙?你俩别添乱就不错了!”杨文庆没好气说道,“再说你俩能帮上什么忙?管好你们自己,就算是帮了二叔的大忙了。”
杨文励虽然心中也着急,但哥哥姐姐都这么说了,也只能点了点头,从车上下来了。
一看这两人还算听话,杨文庆那颗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地,随即又冲二人摆了摆头,说道:“那走吧,去我家。”
杨文箐微微一怔,杨文励也满脸疑惑地问道:“去你家干啥?”
杨文庆:“你妈又不在,你俩咋吃饭?去我家吃吧。”
杨文箐显然不太想去,毕竟大伯母还生着病,身体本就不舒服,这又刚夏收完,她要是去吃饭,大伯母肯定会特意多做几个菜,这岂不是增加了大伯母的劳动量,更容易让她累着。
她拒绝道:“不用了文庆哥,我们自己……”
她原本想说自己做就可以,结果话还没说完,杨文庆便“啧”了一声,略显不耐烦地说道:“让你们去你们就去,又不是外人,推来推去的有意思?”
随后便自顾自地先走了。
想到让他们去吃饭肯定也是大伯母的意思,为了不辜负她的一片心意,再加上自己也好久没见大伯母了,杨文箐思来想去,还是喊上杨文励跟了上去。
一踏进院子,便看到李芝灵在堂屋灶上忙活的身影,手持着铲子正炒着菜,边炒边咳嗽。这个时代又没有油烟机,油烟飘得满屋子都是,无疑更加重了她的病情。
“咳咳咳咳……”
杨文箐听得揪心死了,连忙跑上前从她手中接过铲子,说道:“大伯母,您先去歇着,我来吧。”
李芝灵却不肯松手,一边咳嗽一边笑着说:“你哪会干这些活?我炒就行,马上就炒好了。”
“我会!我真的会!”杨文箐也坚持着不肯松手,再次道:“不信我一会儿炒好您尝尝,肯定不比您炒得差。”
随后她便不由分说将李芝灵推出了堂屋,“屋里油烟太大,您去院子里先等着。”
为了确保李芝灵不再进来,她还冲杨文庆喊道:“文庆哥,你先跟大伯母在院子里等着。把饭桌也搬到院子里吧,咱们今天在外面吃。”
之后她更是关上了堂屋的门,撸起袖子,熟练地炒起了菜。
不比杨文箐家顿顿只能吃红薯咸菜,大伯家的生活明显优渥得多。单从今天李芝灵准备的菜就能看出来。
一盘已经炒好的西红柿炒鸡蛋,正在灶上翻炒的酸辣土豆丝,还有锅里正咕嘟咕嘟焖着的红烧肉,以及案板上已切好还没来得及做的豆腐。
虽说大概率是因为杨文箐要来,李芝灵才特意准备得这么丰盛。但在这个物质相对匮乏的年代,能摆出这么多菜,本身就说明杨国盛家的生活水准,比同时代的大部分普通人要高出一大截。
杨文箐手脚麻利地将土豆丝炒好出锅,随后将目光落在案板上的豆腐上。
她虽不清楚李芝灵原本打算怎么做这个豆腐,但考虑到李芝灵目前的身体状况更适宜清淡饮食,而豆腐富含蛋白质,恰好适合她食用。再加上李芝灵之前炒西红柿鸡蛋时剩下的半个西红柿,她便决定自作主张一回,做一道西红柿豆腐汤。
西红柿去皮切块,再将豆腐改刀成小块。热锅倒入凉油,爆香葱姜后,放入西红柿炒出浓汁……不多时,一碗热气腾腾又香气四溢的西红柿豆腐汤便出锅了。
杨文箐又帮李芝灵洗好了锅铲,把灶台都擦干净了,才打开门将菜端了出来。
杨文庆也已经摆好饭桌,杨文励更是早坐在饭桌旁等着了。
待看到今晚的饭菜,那馋小子更是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不停地咽着水口。
李芝灵看着好笑,便指了指饭菜说:“饿了就吃吧,就当成是在自个儿家,别客气。”
杨文励等的就是这句,赶忙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块红烧肉吃了起来。
“你也吃呀!”李芝灵又招呼杨文箐,并直言不讳道:“不瞒你说,我今天就是因为你要来才准备了这么多菜,连你文庆哥都是沾了你的光呢。”
而听到这话的杨文庆,边大口吃着碗里的红烧肉,边耸着肩膀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怎么?不爱听这话呀?”李芝灵故意调侃他:“谁要咱家只有两个小子,没个闺女呢。当初怀你的时候,我满心盼着能是个闺女,可谁成想还是个小子,没办法,我才只能把阿箐当自个儿闺女养。”
说着,她便夹起一块红烧肉到杨文箐碗里,说:“你也别光顾着听我说话,快吃,吃肉!没看这俩小子马上就要给你吃光了嘛。”
“大伯母您也吃。”杨文箐连忙盛起一勺自己做的汤放进李芝灵碗里,“尝尝我做的西红柿豆腐汤。”
李芝灵愣了一瞬,似乎没见过这种做法,但还是很给面子地尝了一口,随即果然夸赞道:“哎哟,没想到你还有这手艺,瞧这豆腐做的,还真好吃!”
她说着便给杨文庆也盛了一勺,催他道:“快尝尝!你不是也喜欢吃豆腐吗?阿箐这做法真不错,比我以前做的都好吃。”
杨文庆显然不太相信,但或许是不想扫了母亲的兴,便随意尝了一口,随即表情也变了,惊讶地看向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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箐:“你还真会做饭?不过豆腐这种做法我从来没见人做过,是谁教你的?”
李芝灵心里显然也有这个疑问,便也问道:“还真是,我活了四十多年了,也没见人这样做过,你是从哪学来的?”
杨文箐:“……”
她能说是她前世从某款教做菜的软件上学的吗?
她干咳了一声,又不能说是跟王淑兰学的,只能随口瞎编道:“在书上学的。”
“书?什么书?”杨文庆却分明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这一下子可把杨文箐难住了。
毕竟杨文庆可不好糊弄,比她大三岁的杨文庆今年刚满十八岁,是周边十里八村唯一的中专生。
在这个中专比本科更有含金量的年代,绝对算得上同年龄段中的翘楚。什么书没见过?这个年代的书籍品类又极其有限,还真不是她随口一扯就能蒙混过去的。
“那个……小说书。”她最后说道。
也只有这个说法相对合理,至少以她的猜测,杨文庆就算看小说,也不太会关注饭菜做法这种细节——毕竟谁看小说是为了学做饭?不都是冲着男女主的爱恨情仇去的吗?
杨文庆果然被这个回答说服了,他“哦”了一声,只是大概觉得杨文箐不该把心思放在这些事情上,便又说道:“小说你还是少看些,光看那些东西,可提升不了成绩,别到时别说中专,连高中你都考不上。”
这话要是从别人口中说出来,杨文箐或许还能直接怼回去,可从杨文庆嘴里讲出来——无疑像一把刀子,精准地直戳杨文箐的要害,让她连反驳的勇气都没有。
她当场就蔫了。
说起来,杨文庆还高估她了呢,能考上高中对她来说都算烧高香了,还中专?她连那两个字都不敢妄想的好嘛。
而李芝灵见杨文箐因自家儿子的一句话变了脸色,立刻气恼地在杨文庆手臂上拍了一下,嗔怪道:“好好的,你说这些做什么?看把阿箐说的!”
她又转头拍了拍杨文箐的后背,温声劝道:“没事儿啊,离中考这不还有一年多嘛,只要你努努力,肯定行的。”
闻言,杨文庆扬了扬眉,一脸不置可否的样子,只顾着埋头吃饭。
杨文箐却无论如何也吃不下了,当即便放下了碗,想了想,她问杨文庆:“文庆哥,你当年中考时,高中的录取线是多少分?”
杨文庆这才抬起头,但依然打击杨文箐道:“高中?我不记得了,我只记得我当年的分数是590。”
光是听到这几个数字,杨文箐就打了个寒噤。
590!
她现在顶多能考300。
就算高中的分数线比中专低,那估计也得500分往上——
200分的差距呀!杨文箐不由一阵窒息。
吃完饭,大伯母又撑着病体亲自把他们送出院门,还千叮万嘱让杨文箐晚上不要多想,好好睡觉,明天去镇上看杨国强时也别着急,路上千万当心点……总之嘱咐了一大堆,这才让他们回了家。
而这一夜,杨文箐也果然如大伯母所预料的那样,睁着俩大眼睛,死活睡不着。
不过她倒不是担心杨国强——至少不是全部,毕竟杨国强的腿已经伤了,她再担心也改变不了什么。
她最发愁的,其实还是自己的成绩。
她躺在床上,望着头顶的人字梁,第N次祷告上苍:苍天啊,大地啊,能不能派个使大姐下来,帮我把这200分补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