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玫瑰与青松 > 番外5 你才比我大一轮而已
    赵廷文沉默一息,把公文包递给站在一旁的下属。

    “你先回去。”

    司机接过公文包,目光不着痕迹地在领导与少女之间快速一扫,不多言语,颔首躬身退至一旁。

    拉开车门,赵廷文抬眼望向仍怔在原地的小姑娘:“上车。”

    方允慌忙将沾着眼泪的手帕胡乱塞进包里,压下泛红的眼眶,欢快地坐进副驾。

    红旗车缓缓驶离警卫森严的院区,晚高峰车流还没散去,一路走走停停,车速平缓。

    暮色浸染下来,道路两旁银杏正值盛景,满树鎏金。

    自上车后,方允就没安分下来。

    “你平时都加班到这么晚才回家吗?”

    “嗯。”赵廷文目视前路,应声简洁。

    “那晚饭一般在哪解决?单位食堂还是回家?”

    “单位。”

    “食堂的菜好吃吗?听我爸说,你们那边的红烧肉特别有名。”

    赵廷文握着方向盘,指节微微收紧,又缓缓松开:

    “还行。”

    方允侧过身,正大光明地看他侧脸。

    开车时的轮廓比正面更显冷硬凌厉,下巴到喉结的线条绷得直直的,嘴唇看起来也很软很好亲……

    她在心里幽幽叹息一声。

    数十载的朝夕相伴,她本可以随意钻进他怀里胡闹,可以在他伏案太久时从背后抱住他,把脸贴在他肩胛骨之间。

    可如今不行。

    她只有十七岁,横亘在两人之间的,是清晰不能逾越的界限。

    老公明明就在眼前,能看不能亲,真折磨人。

    她在心底默算着成年的日子,敛下一声轻浅叹息。

    “怎么了?”赵廷文忽然出声,视线依旧稳稳落在前方路面,并未侧头。

    方允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叹气不小心出了声。

    而自己盯着他看了太久,那道目光灼热得大概早就烧穿了男人努力维持的镇定。

    越是见他克制自持,她心底便叛逆生出几分想要试探撩拨的心思。

    索性不再刻意收敛目光。

    “廷文哥哥。”她语调轻柔,眼尾弯起,“你长得真好看。”

    话音刚落,车身极其细微地顿了一下,大概是油门踏板上的脚轻轻松了一瞬。

    路灯光影掠过赵廷文的沉静侧脸,面上看不出多余神情,唯有喉结轻轻滚动,夜色昏暗,看不真切他眼底心绪。

    几秒沉寂后,他才开口,依旧是惯常公务场合的语调:“方允。”

    这是今天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嗯?”方允应声看向他。

    “论辈分,你该称呼我叔叔。”赵廷文语气端正,目光始终凝着前方。

    方允弯唇一笑。

    叫什么叔叔,应该叫老公才对。

    这话自然是不能说的,会吓坏此刻分寸感极强的他。

    “我觉得叫哥哥更合适。”

    她单手撑着下巴,歪头看他,语气认真:

    “你也就比我年长一轮而已,只能算作兄长,二十岁的差距才算长辈;况且……”

    她停了停,弯起眼睛,“你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叔叔。”

    赵廷文没有再接话,仿佛路况忽然变得繁杂,需要他全心专注驾驶,全程缄默。

    见他不说话,方允顺势收敛几分俏皮,转入正经话题:

    “对了,听说公务员招考报名快开始了,我想先了解一些政策方向,方便判断以后选什么方向。但我认识的人里面,就你对这方面最熟。”

    她把尾音微微拖长,又用征求许可的乖巧语气收尾:

    “以后若是有不懂的地方,我可以偶尔来请教你吗?”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

    法学院在校生咨询公职政策,是再得体不过的往来借口。

    “可以。”赵廷文淡淡应允。

    “那方便留个联系方式吗?”方允举起手机晃了晃,“微信?电话?总不能飞鸽传书吧。”

    事实上他的私人号码、办公座机、秘书联络方式,她都倒背如流。

    只是现在回了到故事的起点,贸然主动添加太过突兀失礼,只能借着正当缘由顺其自然索要。

    赵廷文沉默两秒,缓声报出一串手机号。

    方允低头存进手机,又用这个号码搜到了他的微信。

    头像是一片深蓝,没有任何图案,昵称单单一个“赵”字。

    她编辑好友申请,发送出去:【廷文哥哥好,我是方允。】

    中控台上的手机屏幕亮起,弹出好友申请提示。

    “收到了。”

    “那你一会儿记得通过。”方允晃了晃手机,眉眼弯弯。

    赵廷文当即腾出单手,指尖轻点。

    方允看着屏幕上弹出“对方已成为您的好友”的提示,按下锁屏将手机揣回口袋,心底莫名生出一丝尘埃落定的踏实感。

    车辆最终停在学校东门外,沉沉暮色彻底笼罩街巷。

    方允解开安全带,侧身去拿后座的背包,转身间隙,视线不经意扫过中控台下方储物格。

    里面放着一盒烟。

    纯白色外包装,仅有红色“特供”二字,样式简约朴素,烟盒已经拆封,里面少了几支。

    她目光短暂停顿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坐直身子。

    下车前,方允侧过头,语气随意自然:“对了,廷文哥哥。”

    “嗯?”

    “吸烟有害健康。”她朝储物格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然后跨出车门。

    她站在车窗外,俯身朝车内挥了挥手,笑容清亮:“记得微信联系。”

    说完,少女转身走向校门,马尾在夜色里一晃一晃,步履轻快,半点没有刚才哽咽落泪的可怜模样。

    赵廷文熄火落锁,独自在车内静坐良久。

    车窗留了一道窄缝,九月晚风徐徐灌入车内。

    他靠着椅背,垂眸看向自己掌心,上面还残留着方向盘皮革按压出的纹路。

    廷文哥哥。

    这四个字又在耳畔响了一遍。

    他不得不承认,这声称呼,确实搅乱了他沉寂多年的心绪。

    只是有点不明白:她为什么看见他就哭?为什么她哭的时候,看他的眼神那么深那么重?

    素来习惯理性梳理一切的性格,让他暂时将这份疑惑搁置心底,慢慢等吧,等更多的信息让它自行拼凑成形。

    随即抬手,习惯性伸向储物格那盒香烟。

    从中抽出一根,捏在指间,正要去摸打火机,小姑娘那句轻声叮嘱忽然清晰浮现耳畔。

    指尖一顿,赵廷文将未点燃的香烟重新塞回烟盒,抬手把烟盒往储物格深处推远了几分,彻底收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