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不大,一张长桌,六把椅子,靠墙有一块白板,上面用马克笔写着一行韩文。舒玟坐下来等,目光落在白板上那行韩文上——“????????”(本季度出口目标)。她默默念了一遍,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等了大概五分钟,金室长推门进来了。
他大概四十来岁,穿着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他看了舒玟好几眼,用韩语说了句“你好”,又没忍住问“是韩国人吗?”
舒玟的长相比较清纯,很符合小韩审美,他觉得来的女孩有点像国内女星姜妍守,所以补了一句。
舒玟站起来,微微鞠了一躬,也用韩语否认了。
金室长谈不上失望,微微颔首,在对面坐下,把手里的文件夹打开,翻到其中一页,推到她面前。
“你先看看这份东西,”他用韩语说,语速不快不慢,“是我们要发给客户的一份报价单。你把它口头翻译成中文,可以吗?”
舒玟低头看那份文件。是一份电子元器件的报价单,品名、规格、单价、数量,格式很清晰,专业术语不算太多。
她抬起头,开始用中文口译。说到一些她不确定的术语时,她稍稍放慢了语速,用更通俗的说法解释了一遍。
金室长听完,点了点头,没有评价,接着又问了一些问题。
舒玟回答也很顺利。
金室长在纸上记录完,抬起头来看她,眼中带着欣赏。
“你的韩语是自学的?”
“是的,主要靠听广播和看电视,也在首尔生活过一小段时间。”
金室长很满意,合上文件夹说:“怪不得这么流利。舒小姐,我们这边目前没有全职的编制,但是翻译的需求是持续的。不知道你接不接受兼职形式,按件计酬千字70,口译时薪35?”
舒玟几乎没有犹豫,她原先的计划就是不坐班,而且这个薪资比报纸上的英语翻译高。
“愿意的,”她说,“什么时候可以开始?”
金室长笑了一下,从桌上撕下一张便条纸,写了一行字递给她。
“下星期一早上先来一趟,有一个和客户的会议,需要人做口译。到时候看情况,没问题的话以后长期合作。”
舒玟接过便条纸,低头看见上面写着“金室长”和一个电话号码。她把便条纸小心地折了两折,放进衬衫口袋里。
走出大厦的时候,金钟的街上人来人往。叮叮车从轩尼诗道上慢悠悠地驶过,发出熟悉的叮叮当当的声响。远处维多利亚港的海面上有轮船拉了一声汽笛,呜鸣声拖得很长。
她站在路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便条纸,又看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嘴角那个小小的弧度一直没下去。
回去继续找第二个兼职,不坐班的好处又来了,同时打几份工完全没问题。如果成功找到两份兼职,那么她一个月的收入起码能覆盖花费,不用担心动用老本啦。
她把便条纸捋平又塞进口袋最深处,转过身去坐海巴士。虽然是十一月,但香江的日头也艳得很,大厦玻璃折射出红晃晃得光,她走在烈日下并不觉炎热,脚步比来的时候还轻快了一些。
第二份兼职来得也很顺利。日资企业好像在香江发展正处在高峰期,舒玟都没想到他们这么缺人。她电话是上午打的,面试是下午搞定的,隔天她就出现在展会上,成为这家主做纺织面料的日企公司接待。
站了一天,英、日、韩语再加上粤语各种切换,舒玟身心俱疲,这就是上班的牛马吗?回家灌了一大杯水,缓缓冒烟的嗓子,立即半瘫在靠背椅中。休息半天,她从口袋掏出三百七十块,看到手里的钱终于精神了点。
公司要人急,口译时薪给到40,而且今天她表现不错,负责人塞给她一个50红包,希望她展会后面四天都去帮忙。
舒玟想着这个展会忙到周日,不耽误金室长那边的活,也就答应了。连续工作6天,可以拿到近两千的报酬,谁会和钱过不去呢?
连轴转了几天,舒玟从三星物产离开的时候还带了几份需要翻译的文件,要得不急,本周前完成即可,她打算利用晚上时间处理完,明天去tb电视台看下,再顺便找找舞蹈室,看看现在舞蹈培训都是什么风格。
说起来她也有好久没练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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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具身体之前没有高强度练习过,她也得重新找找感觉。舒玟用眼睛丈量着小屋,准备选一块地方出来放瑜伽垫,当作日常训练的场地。舞蹈这东西,一天不练自己知道,三天不练观众知道。
周二这天,舒玟一身休闲装出了门。
TB的广播电视城在清水湾,从红磡过来要转两趟巴士,路上要花将近一个半小时。
巴士晃晃悠悠地往东开,经过黄埔花园、经过机场隧道、经过新蒲岗。窗外的招牌从茶餐厅变成五金行,从五金行变成旧楼,又从旧楼变成一片一片的山。
她到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多,她仰头看着那块蓝底白字的招牌。大门比她想象的要朴素一些,不像后来那些光鲜亮丽的影视基地,更像是工厂区的写字楼。
门口的保安是个五十来岁的阿叔,正坐在岗亭里看马经报,见她走过来,隔着玻璃窗看了她一眼。
“你好,我想问一下,这里有没有在招艺人?”
阿叔放下马经报,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抬头看她。
“你嚟迟咗咯,今年嘅艺员招募班,九月就搞掂咗啦”
“还有别的办法吗?”
“只能等喽,你要唔要登个记?”阿叔把登记本翻开推到舒玟面前,有用手指指电视台,要是临时缺人他们可能通知你试试。”
阿叔大概是见惯了来碰运气的年轻人,流程熟悉得很,登记本也被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名字。
“靓女啊,你还是找份别的稳定工作吧。去年有个和你一样好乖女的,等到现在都冇消息。这一行就是这样的,睇命水。”
“睇命水”,看运气啊。
舒玟虽然在最后留下了名字,但是她同样觉得此路大概率不通。
现在tb电视台打歌节目里需要的伴舞都是从自己演艺班里选人的,根本不用靠临时找人。临时演员就更轮不上她了,多少以后有名有姓的演员这时候都等着跑龙套机会呢。而且说实话演戏她不是那么擅长,仅仅是上过几节演技课的程度,真让她上她也心虚。
看来只能试试另一条路了,她一边等着巴士一边快速做着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