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年多的江南生活,对傅兮柠来说是成长,所经历的,只会让她更看清人心。
隐藏自己,才是最好的保护。
自谢梦容离开学堂,江倩自是没再惹傅兮柠麻烦,只是越来越疏远。
或许是江倩与江暻一事让江倩发生了改变,又或许是江倩不那么喜欢赵涔,这一年多时间,傅兮柠过得很愉悦。
除了每日温习功课,便是去天云疏那学占卜。
至于赵涔送的那支笛子,傅兮柠练过几次,的确学起来比学琴要快很多,每次考核几乎都是一等。
就在她以为自己一直能过得这般悠然自在时,傅旭派人要将她接回京城。
距离她及笄之际,还有一月左右。
楚然知道此事,便忍不住的哭。
“好了然然,你以后可来京城寻我玩。”傅兮柠擦着楚然的眼泪,安慰道,“或许我以后还会回来的。”
“当真?”楚然哭得直打颤。
“当真。”
“你可不准忘记我。”
傅兮柠点头。
而一旁的天云疏,自是不舍,几乎搬空了山洞,将所有自己珍藏之物皆数送给了傅兮柠,下次一见不知是何时。
她身边就这么一个好徒儿,自是不能让徒弟受苦。
京城是何种地方,他们再清楚不过。
傅兮柠要离开,只告诉了身边好友,就连江倩都不知。
听见她要走,楚浩浑然不觉,嘴上不肯露半分脆肉,反倒刻意装出无所谓的模样:“到京城记得与我们说说那边有什么好玩的。”
嘴上没有一丝告别的话,可脚步诚实地跟着她,不远不近跟在身后,看着她打包行李,目光沉沉。
楚然自是看出了楚浩的不舍,想打趣他,却被楚浩凶巴巴的眼神怼回去,耳尖却不受控制的泛红。
赵涔没什么可送的礼,便送了几本书,还嘱咐道:“到京城切忌小心谨慎,若有什么事,你大可写信与我。”
傅兮柠双手接过,笑着与赵涔道别。
最后临行前,她同他们挥手,楚浩别过脸不肯多看,只含糊扬声道:“在外若是受到别人欺负或委屈……不必硬扛,我们一直在。”话说一半便顿住,终究没敢说出“回来”二字。
傅兮柠不舍于江南伙伴的真诚,往后与知夏在京城会遇到什么,还未可知。
傅旭没让傅兮柠回潘涂,而是直接接入京城,想必又发生了何事。
眼看傅兮柠也快到及笄之际,傅旭与苏荟到也算守信,当年那算命者说傅兮柠天生命格异于常人,只有待到及笄之年,命格稳定方可入京。
前路漫无边际,车轮碾过碎石,摇得车厢轻轻晃荡。
傅兮柠昏睡过去,却未睡得踏实。
梦中总有哭喊斥责之声。
她走在热闹的街上,听到的是议论声。
“吴王忠国忠君,怎会如此作为……”
“吴王真是该死……”
“吴王就是奸臣……”
“吴王……”
耳边的声音模糊不定,面前的场景总是在转变。
她隐约看着一男子怀抱着灵位,站在出殡队的最前面,看不清脸,但能感觉到他不甘。
周围百姓朝队伍扔着菜叶子,而有些却在阻止。
场面混乱一地。
傅兮柠不禁皱眉,惊醒过来,身上冒着冷汗。
“姑娘?”本在一旁休息的知夏被傅兮柠的动静惊醒。
傅兮柠回过神,摇了下头。
这京城怕是要有一番大事发生。
……
这便是京城。
马车缓缓穿行人群之间,街边摆满摊位,说书人拍响醒木,街边还有戏台传来婉转的唱腔。
她无意识握紧车帘,视线涣散地落在往来人影上,耳边喧闹声傅兮柠不禁恍惚。
这京城是真的繁华,与潘涂不同,与江南不同。
“姑娘,到了。”马车外的车夫说道。
太傅府。
这三个大字笔力沉雄,光是抬眼望去,便有一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天威摄人。
“酥酥!!!”傅文与傅武跑着出来迎接。
“兄长,阿弟。”
“都回府了,这样叫有些生疏,你直接唤名便是。”傅文说道。
“就是,叫阿姐阿弟只觉得别扭。”傅武说道,“以后你还我阿武,我唤你酥酥可好?”
傅兮柠笑着应下:“行,以后我唤你阿武,唤兄长阿文,可好?”
两个人满意的点头。
她看向身后,以为会有旁人来迎接,却只有面前的两人,甚至连下人都很少。
傅文似乎是看出傅兮柠的心思,便解释道:“父亲进宫面圣,祖母与母亲都在里面等你。”
傅兮柠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可心中总有一丝凉意穿过。
太傅府比江南江家府中还要大,甚至还要更招摇。
“见过祖母,母亲。”傅兮柠乖巧行礼。
面前的老媪满头白发,端坐在上首太师椅,眉眼带着几分刻薄,家中但凡有男丁过来,她立时眉眼舒展,忙命人端出果子好生招待,还会拉着人细细问话,赏赐银钱什么的更不吝啬。
而如今看着面前的女娘,就是这长相实在是出乎预料的好看,看着乖巧懂事,倒让李氏原本刻薄的语气也变得温婉些:“你就是兮柠?”
傅兮柠颔首点头。
似乎是满意面前人的仪态端庄,点头:“柠儿姐生得实在是好,看着品行端庄,教得好啊。”
苏荟笑着行礼:“谢母亲夸赞,柠儿姐往后要学的还有很多,往后定能有所大用。”
李氏贪婪地笑着说:“女子而已,往后嫁人便是,柠儿姐也快到及笄之际,皆时筹备及笄之礼,叫些京城有头有脸的来太傅府,好让柠儿姐露个面,往后这些都是我府中的人脉。”
“是,母亲。”苏荟行礼,而后看向傅兮柠,语气带些温柔,“阿文阿武,带柠儿姐回屋安顿吧。”
“且慢。”李氏叫住傅兮柠,“此物也算是我这个做祖母待孙女归家的贺礼,你且手下吧。”
傅兮柠上前借住盒子:“多谢祖母。”
太傅府特意辟出西院一整座院落安置久归的大小姐,外人瞧着只道府上厚待女儿,屋舍规制齐整,半点不委屈。
内间各种首饰衣服样样齐全,连书房都配齐笔墨纸砚,以及成套古籍,瞧着面面俱到。
可处处透着仓促敷衍的陌生。
这院子里的花木皆是新移栽的,还带着点蔫意,床铺都是崭新的,但未曾熏香,偌大个院子仆从只有两名丫鬟。
无人问过知夏的来处,只觉得是苏梯池与李兒心疼孩子,自行安排的。
从中堂走到西院,几乎没有一个下人给她行礼,傅文傅武见后自是训斥他们,傅兮柠只在一旁默默看着,不过面前人长什么样她都一一记下。
看来往后想要在太傅府立足,还有很多事要做。
距离傅兮柠及笄之礼还有半月,她生日在九月,京城很多人还不知傅家还有一个女儿,借此机会让傅兮柠露脸,一则好在京城有个照应,二则就是相看夫婿。
李氏的想法很简单,让家中女娘早日出嫁,早日生子便算完成了女娘的一生使命。
只可惜傅兮柠志不在此,更别说相看夫婿。
虽说苏荟给她安排了两个丫鬟,但目前只能信知夏。
知夏曾透露过自己之前做过死士,傅兮柠自是信她,但只觉得心疼,一个小姑娘武功高强,自是受了很多苦。
她没过多询问知夏的过去,只是解惑,难怪之前知夏一直想跟着自己,到了京城,对知夏来说会安全许多。
她叫傅文傅武前来便就是为了打探一下京城的消息。
“阿文阿武,我想知道我需要注意些什么。”傅兮柠说道,“母亲说要给我安排新的学堂,我怕冲撞了什么人,给太傅府添麻烦。”
“酥酥真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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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傅文思考片刻,“其实我们在京城倒不用担心这些,父亲官职在整个宫中数一数二,许多世家都要仰敬一二,只要不冲撞长辈便不是什么大事。”
“的确如此,不过若是有人使坏,你还需顾全大局为好。”
傅武吃着糕点说道,“父亲与母亲最看重脸面,还是以和气为先,但你若真遇到什么不公之事,我们定会向着你,你有什么事大可与我们说。”
这傅武比傅兮柠小三岁,但说起话来却像个颇有经验的长者,而傅文年长,说起话来却丝毫不济后果,比较鲁莽。
“那这些大户人家,可有与我同龄之人?”傅兮柠问道。
“有,还不少呢。”傅文说道,“礼部尚书的次女,沈家大公子,祁家……”
傅文数着指头,越说越多。
“这么多?”傅兮柠愣了一下。
傅武拍拍手:“你不必怕,我与你一同上学堂,只不过男子与女子是分开的,你若有事直接找我便是。”
“对,若你有事,尽管使唤阿武便是。”傅文早已过了上学堂的年纪,在京城女子上学堂要至十六十七岁为止。
“姑娘,老爷来了。”知夏在门外提醒道。
三人起身行礼。
“见过父亲。”
“好好。回来便好。”傅旭笑着将傅兮柠扶起来,这可是太傅府未来的希望,“近日可好?这屋子可还合适?”
“回父亲,一切皆好,女儿也很喜欢这屋子,多谢父亲关心。”傅兮柠语气温柔,笑着说道。
傅旭一见自己女儿如此听话乖巧,甚是欣慰:“好好,喜欢便好。”
傅旭身上还穿着官服,看似是刚下朝。
傅旭没呆多久便走了,傅文傅武也知傅兮柠舟车劳顿,便不再打扰。。
人走远后,傅兮柠才觉得这屋子有多冷静。
手上还拿着李氏所赠之物,她打开盒子,便看到是一团扇。
此扇绣工精巧,有山有水,但让一个十四十五岁的姑娘拿着实属有些老气,此物一看便不是给她准备的。
傅兮柠果断将盒子关上,直接扔在了衣柜最低下。
而后安静坐下写信于苏梯池李兒,报个平安。
……
来京城的第一日晚,便又梦到了路上那场梦,一样的画面,一样的说辞,让傅兮柠再次冒冷汗。
醒来是卯时。
“知夏。”
知夏从外面进来:“姑娘,何事?”
“你可了解,吴王?”
“姑娘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傅兮柠遮遮掩掩,说道:“之前听外祖父说起过一二,便想更了解些。”
“我只知吴王是当今圣上的堂亲,且是唯一可调动皇军之人。”知夏将自己知道的皆数告知,“吴王更亲民心,带兵打仗从未败过。吴王膝下一女一子,女则是当今德武王朝的长公主,子则是世子殿下,且听说这位世子殿下长相英俊,如今还未纳妾娶妻。”
“这吴王可有什么仇人?”
“仇人我到不知,不过听说圣上处处提防吴王,吴王如今要比圣上更亲民,恐怕圣上多有不服。”知夏口无遮拦地说着,“再加上太子殿下出征,宫中能辅佐圣上的恐怕屈指可数……”
傅兮柠先反应过来,捂住了知夏的嘴,小声提醒道:“小心谨慎,今日你我可在京城,不如江南,这里离宫更近,若是被有心人听了去定会有麻烦。”
知夏点头,一时口快,忘了礼数。
傅兮柠叹气,将手拿下:“以后你我更要小心提防有心之人,京城远比我们想象的水要深。”
“此话怎讲?”
“昨日回府,不少下人皆数看在眼中,有这么多张嘴,你又怎么能保证他们一定听信与父亲?”傅兮柠说着,“再说,你我刚回来不久,连现处什么险境都不知,自不可太过张扬,亦不可暴露本心。”
“还是姑娘聪明。”
在这府中,她只能装作什么都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