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墨染柠霜 > 2. 第一个病人
    宋墨潇对昏迷前的记忆有些模糊,记得自己拉住一位姑娘的手,求她救自己。

    堂堂当朝太子,竟然还有求人救命的一天,要是被传出去简直荒谬。

    他觉得有些可笑,要是让某人知道了,不得嘲笑死自己。

    他想睁开眼,只感觉身子很是疲惫。

    “你醒了?”傅兮柠起身走到床旁边,伸手给他把脉。

    脉象比方才好很多,傅兮柠松了口气。

    没什么表情的看着面前的男子,看上去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见面时看不清脸,现在擦干净脸后,这长相确实清秀,在教坊司当个娼夫都绰绰有余。

    她心中暗想。

    “你肩上的伤有毒。”傅兮柠拿来一碗吃食,递给躺在床上的人,“趁热吃完后喝药。”

    宋墨潇睁开眼,烛光有些昏暗,也或许是中毒的原因,让他的视线有些模糊,只看清了面前人的轮廓。

    看着很年轻又娇小。

    好像是个孩子。

    “这是何处?”

    “我家。”

    “……”

    他想知道的不是这个,但他实在没精力再问,准备起身接碗,却发现手抬不起来。

    “你失血过多又中了毒,受伤位置靠近心头,所以用了些麻沸散让你失去意识,药效还未过。”傅兮柠一脸正经地解释道,“你今晚算是走了遭鬼门关,虽还未完全脱险,但也算捡回一条命。”

    她舀起一勺米粥:“最近你只能吃些清淡的。”她将勺子举在宋墨潇面前,“我喂你吃。”

    眸光先淡淡落在她手中的勺柄上,顺着勺身缓缓抬眼,一寸寸挪开视线,越过纤细腕骨,顺着衣袖,最终稳稳落定在女孩眉眼之间。

    视线从模糊到清晰,就在一瞬间,他看清了她的模样。

    年约十几岁的小姑娘,生得一副干净软和的模样。

    皮肤白皙还透着淡淡的粉晕,眉眼生得圆润温顺,眼瞳乌溜溜,又亮又清,干净得不含半点世俗城府。

    一头乌发柔顺垂落,碎发软软贴在脸颊边。

    身形纤细单薄,一举一动都轻悄悄的,眼神看似懵懂,宋墨潇却看出了一丝异样。

    但又说不出来,或许是错觉。

    皇宫中人不能随便吃外来食物。

    宋墨潇费力起身,靠在床榻边,想拒绝,又怕对方起疑心。

    “没胃口。”

    他随便找了个借口。

    傅兮柠看了眼碗里热气腾腾的粥,是外祖母李兒方才煮的,还特地放了些红枣和山药,虽然比较清淡,但李兒的厨艺绝对不会配上“难吃”二字。

    “我外祖母手艺很好,你尝尝看。”她继续举着勺子,离宋墨潇嘴边越来越近。

    宋墨潇下意识想要发火,但看着面前的女孩,到嘴边的脏话又变成了别的:“不想吃。”

    就在他张口的瞬间,傅兮柠眼疾手快地将那勺粥塞入他的口中。

    他猝不及防,骤然僵住,嘴中含着满口米粥,一时怔然失语。

    傅兮柠只当他是腼腆,莞尔一笑,露出了两个梨涡,抬手轻轻托住他下颌,缓缓替他合上唇齿:“怎么样?外祖母亲手熬的粥,软糯清甜,最宜养伤补身。”

    温热滚烫的粥骤然漫开舌尖,灼得喉间发麻。

    他瞬间回神,只觉这人行事莽撞至极,全然不顾冷热,当真害人不浅。

    他将嘴里的粥吐在地上,皱着眉头,丝丝倒抽冷气,口齿含糊:“烫……”

    宋墨潇缓过气息,脸色沉郁,语气透着几分隐忍怒意:“你这般行事,是打算活活烫死我不成?”

    傅兮柠这才恍然醒悟,方才粥刚出锅,热气未散,自己直接就喂给他了。

    她挠了挠腮边,软声赔罪:“是我疏忽了,对不住对不住,此番定当稳妥,再来一次,张嘴。”

    说罢,她举着勺,草草吹了两三下,便又要凑近。

    他连忙偏头避开,眼底满是无奈与嫌弃:“等会!哪有你这样照料人的?你从前可有喂过人用膳?”

    傅兮柠老实摇头,眼眸懵懂,如实答道:“不曾喂过人。只是从前沈阿婆门前有只大黄犬,染疾不肯吃食服药,我便是这般喂它的。”

    “你是我的第一个病人。”

    一语落地,屋内骤然寂静。

    “……”

    合着在她眼里,自己与那看门黄犬别无二致?

    心底怒火翻涌,万般郁气堵在胸口,他无声在心中将傅兮柠暗自腹诽千百遍。

    他此刻早已无暇顾忌粥中是否□□,满心满眼看着眼前这位莽撞小丫头,心头郁结,百般不耐,横竖瞧着傅兮柠,皆是万般碍眼。

    他沉下眉眼,语气带着几分薄怒:“不必劳你费心,我没胃口,不想吃。”

    “不吃会死的。”傅兮柠忽然表情严肃许多,“你还未脱险,若不吃些东西补一补,你会死的。”

    宋墨潇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小姑娘,她这是在威胁自己?

    他不禁冷笑,此人真是胆大包天。

    “吃。”傅兮柠再次将勺子递给他。

    “随便带人回家,你不怕我是坏人?”宋墨潇脸色苍白,唇角淡淡勾起一抹浅笑,睫毛轻颤,眼底藏着破裂的疯狂,安静地看着她,“你不怕我杀了你?”

    傅兮柠只觉得有些可笑,没好气地将勺子扔在碗里,不禁被面前不知现在处境的人逗笑了:“你杀我?”本笑着的表情在一瞬间收回,“在你杀我之前,恐怕你早就被我毒死了。”

    “别忘了,你现在落在我的手上。”傅兮柠将碗直接抵在他面前,“劝你乖乖当好病人,把它吃了。你现在一无可取,在我看来,只是个无能的病人。”

    从没想过面前看着柔柔弱弱的小姑娘竟然会说出如此猖狂的话。

    他先是一怔,眼底翻涌的戾气骤然顿住,顿时,低沉的笑声从喉间溢出来,唇角一点点往上勾,不是温和的笑,是带着凉薄,眼尾泛红,疯劲里掺了点玩味的纵容。

    面前的人实在是有趣。

    傅兮柠不解,只觉得面前人莫名其妙,懒得理会:“快吃,不然就凉了。”

    不知是被她震慑住了还是真的饿了,他张口喝了一口粥,的确如她所说的一样,几乎是若有若无的甜,清清淡淡,只余一丝浅浅田意衬着米香。

    他向来厌弃一切甜腻吃食,素来冷硬的味蕾,从不接纳半点甜意。

    这次的一口粥,滋味猝不及防漫上舌尖,他身形未僵,眉头微皱,眼底掠过一丝烦躁。

    门口传来了敲门声,傅兮柠将粥放在床旁边的桌上,起身去开门,门外是苏梯池和李兒。

    二人在傍晚去镇上采买些补身体的吃食,家中多了口人,平常吃喝用的都不太符合年轻男子。

    本打算将李兒单独留下,毕竟傅兮柠女儿身还未到及笄,男女有别,实在是不放心。

    但傅兮柠却说要自己照顾,就当做医技练习,与他们说了许久才说服。

    傅兮柠心中有顾虑,留李兒单独一人,若是救的真是个小偷或歹人,定会有危险,自己留下还能试一下自己调的毒如何。

    不过看现在,大概是用不上了。

    苏梯池进来先给躺在床上的宋墨潇把脉,李兒看到那碗粥几乎没怎么喝,心中猜测。

    二人故意支走傅兮柠,与宋墨潇谈话。

    至于屋内说了什么,傅兮柠不知。

    她将原本藏在袖口的毒药拿出,此毒她还没试过,只用了些简单的毒性草药,还是从陈太医给的本草书中和他多年经验写的配方探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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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味,片刻后变回四肢僵硬,无声息殒命。

    不过还没有试过,不知药效如何。

    但留着说不定可以保命。

    她又将毒药贴回袖中,整理着方才刚带回来的东西,衣服、药草、吃食等。

    那人身上的毒未完全解,必定要留在这直到完全解毒为止。

    要试探他的身份,恐怕没那么容易,苏梯池与李兒估计要有了疑心,但还是决定让他留下来养伤。

    只是他不知的是,潘涂村可没有表面上看的那般简单。

    这里的老人几乎都是朝廷命官隐居退役在此处,想要做坏事可不容易。

    待苏梯池与李兒准备回屋歇息,傅兮柠又偷偷溜了进去。

    粥和药都吃完,正准备睡下的宋墨潇听到脚步,便装起柔弱,为了不让这一家人怀疑自己身份,他还刻意学着点方言口音。

    他咳嗽不停,见进来的是那位小姑娘,貌似送了口气,只是戏未停:“好痛……”

    傅兮柠跟没听见似的,坐在他对面,托着腮就在那冷冰冰地看着他,想了半天最后才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单字一潇。”

    “姓呢?”

    “从小无父无母,是村子里的人拉扯我长大的。”

    “哪里人?”

    “豫南人。”

    宋墨潇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太听话了,问什么答什么,总感觉哪里不对。

    “豫南人,为何会在冀北,还跑到潘涂。”傅兮柠想了想,“你要去京城?”

    宋墨潇倒吸一口气,以前都是他拷问别人,面前的小姑娘看着更像是在询问犯人。不知对方根底,他也不敢做什么,只能岔开话题:“小姑娘叫什么名字?”

    “现在是我在问你。”

    “问人姓名,先说自己的,才为尊敬。我怎么看都比你年长。”

    这是在说她不尊敬长辈?

    傅兮柠装作不好意思的样子敷衍一笑:“那我唤郎君声先生可好?”

    “……”宋墨潇没好气地问,"你今年多大?"

    什么年纪能这般嚣张。

    “问人年龄,先说自己的,才为尊敬。”她学着方才宋墨潇的样子说道。

    “……”

    和她聊天真累。

    宋墨潇忍着脾气,闭上眼睛,打算不再理会。

    “傅兮柠,芳龄十二。”她见宋墨潇不愿意开口,只能自己先说。

    “哪几个字?”宋墨潇想到了一句诗,“兮若云间皎月光,柠叶凝香添雅韵?兮,柠?”

    傅兮柠本悠闲地晃着腿,动作忽然顿住,这首诗她不是没听过,苏梯池曾跟她讲过,她的名字是母亲苏荟起的,就来自这首诗。

    但这首诗是个无名诗人写的,且只有这下半句。

    “你听过?”

    “无命诗人提笔,说是留给亲戚的。”宋墨潇想到这首诗,他曾在长公主宋宿安房间看到过,只是当初没怎么留意。

    或许早就传遍民间了。

    “你去京城做什么?”

    “考学。”他随便编了一个。

    也快到六月考学,这个应该不会被怀疑。

    “你身上的毒还未完全解,我外祖父应该跟你说过。”傅兮柠掐算着时间,“只要这几天解了毒,你就不会有事。”

    宋墨潇看向傅兮柠:“你是从小学医?”

    “算是。”

    他方才从苏梯池和李兒的言谈举止上就能看出,他们不是本地人,且绝对学识渊博。

    恐怕是哪个世家的亲戚。

    “你是我的第一个病人,拿你试药正好。”

    “……”

    刚觉得面前小姑娘看着挺厉害的,听到这句话,宋墨潇直接给她大扣分。

    好歹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