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东宫的傅兮柠坐在桌旁发愣。
今日瞧见的那幅画,不知为何,总觉得画中人有些熟悉。
或许是自己多虑了,傅兮柠这样想。
但傅雅涵有身孕的确是意外,至于这孩子是何人的,没人清楚。
只是太傅府定期会有医官给每个人做定期诊视,傅雅涵好像并不容易有孕,身子也不算是好的。
傅兮柠食指敲着桌子,总觉得此事不对劲。
若是傅雅涵肚中真的是江暻的孩子,便有筹码可以去投靠远妃或江家,可若不是江暻的孩子,也死无对证。
二房定会咬死江暻,毕竟死人说不了话。
“夫人在想什么?晚膳都不吃了?”宋墨潇见傅兮柠发愣,放下手中碗筷,“可是为今日之事担忧?”
傅兮柠点头,没打算瞒着他,将傅雅涵身体状况说给他听。
“所以你是怀疑这孩子可能是酒楼人的?”
傅兮柠再次点头。
“这孩子的确是个意外,完全不在计划之中。”宋墨潇说着。
本想先除掉远妃,若是有了这孩子也就证明江暻有后,圣上定会嘉奖傅家二房,甚至还会让傅雅涵入宫。
怎么说也算是江家的子嗣,远妃定会借着这次机会拉拢圣上。
反倒是太傅府会落上一个无情的罪名。
“只怕想除掉远妃会难。”傅兮柠说道,“以远妃的手段,定会辅佐起二房。”
“不一定。”宋墨潇说着,“远妃只会辅佐对自己有用的人,二房能托举她吗?现在的傅家二房不是连饭都快吃不起了?”
“你的意思是说,远妃反而会觉得傅雅涵是个累赘?”傅兮柠的确不够了解远妃,所以她不知远妃甚至可以做到大义灭亲的地步。
“你可知江暻的死是何人所为?”
“他不是被野兽咬死的吗?”
“一个成年男性,就算在废柴也不会被野兽咬得死无完尸,更何况江暻也会些武功。”宋墨潇给傅兮柠倒着养生茶,“其实宋奇威发现江暻时,他的尸体是完整的。”
傅兮柠听后立马明白:“所以是远妃杀死了江暻,而后宋奇威怕圣上追查此事会对他人不利,所以寻野兽然后……”
宋墨潇点头:“夫人还是太过聪慧。”
“那远妃原本想对付的是何人?你吗?”
宋墨潇摇头:“不清楚,但也绝对不会对我好哪去。”他又拿起筷子,“所以我们还是走一步瞧一步,这远妃恐怕会比我们先动手傅家。”
果不其然,第二日傅雅涵怀有身孕之事就被传进了远妃的耳中,江倩十分焦急地看向远妃:“姨母,此事您觉得如何?”
“她说三月身孕是江暻的便是了吗?”远妃不屑地说道,“没准只是想赖上我们。”
好不容易除去江暻这个累赘,谁知又闹出个孩子,二房人定不会放过这好机会,可远妃并不想理会这傅家二房。
京城人几乎都知道傅岩虽是太傅傅旭的亲弟弟,但两人可天差地别,傅岩整日在家坐吃山空,子女也跟着一样不学无术,先不提能不能帮到远妃,他们现在就连出门赚钱都是个问题。
“此事可不能让琪妃知道,让那狐狸精知道恐怕会直接告诉圣上,到时候便不好动手。”
“姨母的意思是,除掉傅雅涵?”江倩听后皱眉,“姨母,那可是我兄长的骨头,母亲若是知道兄长在这世上还存后,定会高兴的。”
“你跟了我这么久,还没学会如何处事吗?”远妃起身,“先不说这肚子里的种是不是你兄长的,就说这太子妃之位你连碰都没碰到过,若不是因为你兄长的死才能保全你,现在的你恐怕和你兄长一起下地府去了。”
江倩发愣。
“有的时候,人就要为了自己而舍弃些许。”远妃走向江倩,“这孩子生下来只会是个累赘,拖累我的累赘,我处理你们的事已经够累了,不想再和一群累赘打交道。”
她伸手挑起江倩下巴:“孩子,有的时候,感情只会是拖累,所以你该学的是如何狠下心。”
“这宫中日子,只要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远妃顿一下,“你先好好想想,是保全自己,还是保全你死去兄长的子嗣。”
这是江倩第一次看清真正的江圆圆。
远妃身居宫中多年,孕育一儿一女,她能走到贵妃位置,全是靠她自己。
远妃轻轻拍拍江倩的肩膀:“我的好外甥女,若是还想在这宫中生活,就给我证明出你的用处。”
“姨母想让我替你做什么?”
“彻底毁掉一个人,对你来说应该不难吧?”远妃露出坏笑,“若是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到,我便该考虑将你送回江南或者……”
就算远妃没有说出最后一个字,江倩也明白,若是她再无所成,便只能不明不白如江暻那样,死。
“我一定不会辜负姨母所托。”江倩微微发抖,给远妃行着礼。
门外侍卫上前:“娘娘。”
“说。”
“是傅家的人,说是有要事求见娘娘,属下怕被旁人瞧见,听后便先将人带到了院中。”
远妃不屑一笑:“怎么人的脸皮能这么厚,让他们进来。”
傅岩随傅雅涵一同跪在远妃面前:“见过远妃娘娘。”
“记得之前说的很清楚,你们擅入宫中,若是让宫中其他人发现,可是要杖罚一百,这么不怕死吗?”远妃端着茶杯,低头闻了闻手中上好的花茶,丝毫没有要看他们的意思。
“回娘娘,我们也是迫不得已。”傅岩冒着冷汗,“我家大女儿,已有快三月的身孕,只怕这孩子可能是江家的骨肉。”
“所以?”
“我女儿未婚先孕,此事传出去只怕以后难以嫁人,还请远妃娘娘给指条明路。”
傅雅涵随着父亲一同行礼,整个人心慌意乱。
“这孩子,当真是我那外甥的?”远妃不屑地看向他们,“你如何证明?谁知是不是你们随便找的借口?”
傅岩急着说:“绝对是江家公子的,不会有错。”
“此事的确重大,给本宫点时间,到时候再给你们一个说法。”
“娘娘,何时能给答复?”
“安心养胎,此事先莫要声张,宫中最近很忙,待本宫处理完手头的事就会告知你们,急什么?”远妃笑笑,“既然确定这孩子是我外甥的,你们有何可急的?”
傅岩听到远妃这样说,便松了口气。
“多谢远妃娘娘。”
江倩仔细打量着傅雅涵的一举一动,发现她似乎很紧张且带着一丝心虚,手指窜紧,神色慌张。
她笑着上前扶起傅雅涵:“姐姐快起来,既然怀的是我兄长的骨肉,往后我定会好好对待你。”
傅雅涵信以为真:“多谢。”
“不知姐姐喜欢什么?”
江倩就这样与傅雅涵边说着边送两人出宫。
……
二房自分家之后就再无闲钱去请下人,所以想从旁人查起,需将手伸进太傅府,找到从前侍奉二房的人,才能知道这其中的蹊跷。
傅兮柠与宋墨潇的赌约也因此展开。
“既然夫人与我想法不同,不如我们来赌一下如何?”
“赌什么?”
傅兮柠赌傅雅涵会被远妃留在宫中,宋墨潇则赌远妃会出手于傅雅涵。
至于赌约,那便是赠对方一个亲手做的信物。
“到时只要彼此赠一个礼物给对方便是,不过要亲手所制?夫人觉得如何?”
其实傅兮柠根本想不到自己想要什么,所以赌约是宋墨潇所定。
“成交。”
宋墨潇怕傅兮柠反悔,垂眸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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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她,伸过右手,小拇指微微曲起:“那夫人可不准反悔。”
傅兮柠稍一迟疑,也缓缓伸出手,纤细的小指与他的小指轻轻勾扣在一起,肌肤相触,带着一点微热的温度。
勾定之后,二人再将拇指相向,指腹紧紧相按,而后盖章。
“不会反悔。”
指节相抵,一勾一按,定下诺言。
他的指尖微糙,带着常握刀剑的薄茧,松开时,耳尖隐隐泛开浅淡的绯色。
今早刚醒没多久,知夏便在门外喊道:“娘娘,江家小姐来了。”
傅兮柠和宋墨潇正坐在一起用膳。
这几日桑嬷嬷来得紧,所以傅兮柠的复仇计划只能推后,这江倩不打自来,正合傅兮柠的意。
“见过太子,太子妃。”江倩蹲下行礼。
宋墨潇跟没看到她似的,低头吃着早膳,傅兮柠放下筷子:“不必多礼。”
江倩的视线时不时放在宋墨潇的背影上,似乎是想与宋墨潇说话。
“不知江姑娘来所为何事?”傅兮柠问道。
“我是奉远妃之名,前来给太子和太子妃送些吃食。”江倩看向身后侍女手拿着的食盒,“不知二位喜不喜欢。”
打开食盒后,入眼的便是一盘被做成桃花模样的糕点。
“这是什么?”傅兮柠一愣。
“是桃花糕。”江倩端起盘子,就准备放在宋墨潇正在吃饭的桌上。
谁知宋墨潇随手一挡,江倩顿时愣在原地。
“不必,我和远妃不熟,拿回去自己吃便是。”宋墨潇淡淡说着,随后继续喝着粥。
江倩尴尬地端着盘子,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江小姐将糕点拿回去吧。”傅兮柠起身,“许久未见江小姐,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我想和你单独叙叙旧。”
江倩疑惑,不过她来也准备从傅兮柠口中打探一下傅雅涵之事,她挤出笑容:“好啊。”
傅兮柠装作亲昵的样子先是对宋墨潇说:“我出去一下。”
宋墨潇点头。
而后傅兮柠又握住江倩衣袖,两人似是好朋友般一起走出门,不知走了多久,傅兮柠才松开手,似乎是有些嫌弃般,搓了搓自己的手。
“你现在是不是想羞辱我一顿?”江倩早就没了笑容,“抢了我的位置,你现在一定很得意吧?也不知你这套是为了装给谁看。”
傅兮柠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她:“恐怕只有你这样想,太子妃从来都不是你的,从前不是,以后也不会是。”
江倩握紧拳头:“你什么意思?”
“不是你的,你怎么抢都不会是你的。”傅兮柠直接问她,“是不是你?”
“什么?”
“潘涂的事,宫中人这么多年都不知退朝老人所居何处,只有你知道我是来自何处。”傅兮柠咬着牙。
江倩见傅兮柠受气的表情,得意洋洋地说着:“是我又如何?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谁让你总是挡我的路?”
“奸邪谄媚之辈,我何时挡过你的路?从见面到现在,我从未对你做过任何坏事,可你却一而再再而三的对我使坏。”傅兮柠顿一下,“这一桩桩事,我定会让你慢慢还。”
江倩气笑:“你?就凭你?我姨母可是远妃,你不过是太子妃而已,若是失宠,恐怕连正妻的位置都会落下。”
“江小姐是不是对宫中规矩不熟悉啊?”傅兮柠笑笑,“你方的说辞,可是在顶撞我,应当掌嘴或是杖责。”
“在太子面前演演算了,以你这幅性子,恐怕你不敢……”
“啪”一声。
江倩话都未说完,傅兮柠便直接送了江倩一耳光。
这一声,叫一个干脆利落。
江倩捂住自己的右脸,恶狠狠地瞪着傅兮柠:“你敢打我?”
又“啪”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