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城卫信息时,崔照熙正埋头在后院备菜,手里菜刀快速砍下,剁着案板上的猪骨。
汇报的修士见她脸色不好,语速不由得快了几分:“城主,抓到几个偷渡来的,还……偷摸藏了俩孩子。”
“孩子?哪边过来的?”崔照熙冷脸。
“应该是苍干镇过来的。”
闻言崔照熙放下手里的刀,一只黄色的小鸟自院外飞进落在肩头,她眼底突现一簇火纹,脑海中复现着刚刚江边发生的一切,耳中亦是几人的声音。
听到熟悉的声音,她微微侧头,侧脸用蹭了蹭一旁的鸟儿:“莺儿,你哥哥来了。”
崔照熙一个清洁符下去,手上污渍随之祛除,又利索在储物袋中掏出神木宗的绿色外袍,哼着小调往前院走去。
另一边听到二人对话的姜时雨也愣在了原地。
“好久不见啊,二姐。”
闵行同城主崔照熙竟是姐弟!
来时她就已经知晓,现在婆娑镇的城主是神木宗田掌门的亲传弟子。
崔照熙已是筑基后期修士,更是得了宗主令驻守婆娑镇,兼顾开荒和保护人族的重任,然在闵行嘴里听到那声姐姐,确实有些震惊。
早些时她又曾猜测闵行大抵是外面某世家大族的少爷,身上不仅各类符箓众多,还持有能破开神木宗内秘府的秘法,势必身世不凡,竟不曾是这样的关系。
姜时雨适当露出一些恍然的神色,侧头看向闵行。
闵行直接瞪了回来。
孙大娘抱着孩子在前,老翁也跟着一起被人带去了偏殿安抚。
姜时雨闵行等人则跟着崔照熙去了正殿。
屋内装饰确实简朴,设施摆放整齐,两盆绿植分立左右,添上了一丝生机。
崔照熙斜靠在中央木椅,黄色小鸟安静站在肩头梳理着羽毛,神色带着几分不耐烦,不等白三丞的辩解,直接宣判了他的罪名。
白三丞闻言呆愣在原地,一旁修士速度出手,拇指长的小刀飞速滑过白三丞颈部,血里掺着一缕黑就这样倒在了众人面前。
宗内的修士处决还需三堂会审,事情若是牵扯不清仍需弟子投票才能勾红处决,宗门外面的凡人生死竟是这样草率。
她瞥向一旁神游的闵行,他自从来到城主府见到崔照熙后就一直心不在焉,一路追踪而来的关键线索就这么被人夺了性命,甚至白三丞就这样当着二人面被人拖着出去,闵行也没有表态。
她不禁想起跟着另外两人的魏筱筱,若是她在……
崔照熙轻轻挥手,一旁的修士紧跟着都退了出去,殿内安静了一瞬。
崔照熙不知在何处掏出了一柄鎏金折扇,笑着向她走来:“你们这次来婆娑镇也是寻药吗?”
寻药?姜时雨微微蹙眉,转念一想也确实是来寻药的。
“是呗,你还不赶紧把私库都搬出来。”闵行先一步开口,眼睛半眯着看向面前的崔照熙。
显然,崔照熙并不在意闵行话里的敌意,她随意挥动手间的折扇。
“需要什么列份清单来拿便是。”
“跟我还这么见外?”
崔照熙视线落在姜时雨身上:“你是闵行的朋友,自然也是我崔照熙的朋友,这几日便由我做主,尽一尽地主之谊,这一路想必你也是累了,丁四,带姜姑娘先去休息吧。”
闵行的声音也适时通过传音符传入姜时雨耳中:时雨,你先走,晚些我去寻你。
“多谢城主关照。”
姜时雨抬头对上崔照熙那双褐色眼眸,躬身退下。
带着白三丞下去的修士丁四再次返回,倏然出现在她身后,语气平缓:“走吧,姜姑娘。”
“嗯。”
闵行转过身去,留给姜时雨一个熟悉的背影。
姜时雨跟着对方来到了隔壁的金家客栈。
“姑娘,房间在二楼,无事我就先告退了。”丁四将手中木质令牌交给姜时雨,双手抱拳后无声退下。
姜时雨缓步上楼,将木牌覆上弹出的禁制,金色法阵运转,房门随之自开,双臂悬在半空,良久才放下,她看向屋内豪华的装潢,目光微变。
“这次是真沾了某人的光啊。”
*
另一边,城主府密室内。
“崔照熙!我已经长大了,我干什么还要经过你的允许吗?”闵行语气依旧是那样刻薄。
“我将你带到神木宗是让你调查崔氏灭门真相的!闵行,你难道忘了自己姓什么了吗!”
“不敢。”
闵行挑眉,嘴角扯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崔照熙看着他,忍不住想起飘渺镇时的闵行。
两人还未入城,就听到一旁路人讨论着崔氏仁安斋。
一夜间,崔家仁安斋二十一口惨遭灭门,只有闵行和崔照熙姐弟二人在外求学才堪堪逃过一劫。
少年闵行跳下马车,手里攥着一张盖着红戳的黄纸,咬牙快跑回家。
明明他这次学院考试他拿了同期第一名,待来年三月学成归家就能帮着父亲料理药堂;明明他专门请教先生学会了骑马,准备这次归家告诉父亲,给他一个惊喜,日后他也能和大姐一起去外乡送药材了;明明他还寻了一株灵药专门带回来给母亲,仙家灵药定能减缓母亲的腿伤;明明他还有那块在同学手里高价竞来的半张兽皮,大姐时常骑马外出,若拿这皮子做个护膝一定好看又保暖……
明明……
闵行跪地在爹娘面前磕了三个响头,失声痛哭。
崔照熙那时已满十五,又恰被测出是木灵根,仙途无量。
她含着泪将悬挂在上的“仁安斋”的招牌拆下,拿出斧头将牌匾砍个粉碎,又一把大火点燃了老院,崔照熙吞下一把灰烬,带着闵行去了婆娑镇的舅舅家。
那时婆娑镇才刚刚建好,小小的木屋里住着舅舅一家三口。
“舅舅,闵行麻烦你们照顾了。”崔照熙跪地看向面前同样眼角红肿的舅舅,语气郑重:“我定要让他们偿命。”
她擦干眼泪,不顾身后弟弟的哭喊,咬牙转身离开。
正逢神木宗三年一次广纳凡修,崔照熙在问心镜中一人一枪,杀光了幻境中出现的所有人,包括闵行。
进入神木宗后更是凭借那手出神入化的长枪拜入掌门门下,成为了宗门内年纪最小的亲传弟子。
“崔照熙,我什么都没忘,你呢?”
闵行轻笑一声,伸手一把抓住她身上的小鸟,黄色鸟儿在他手里也不挣扎,仍在用尖喙轻啄他的指骨,似是安抚般轻啼几声。
“我身上的灵根怎么来的,你不清楚吗?”
崔照熙眼睫微微发颤,目光丝毫不曾离开闵行手心的莺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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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宝鹊楼云锦锻上新啦,客官要进来看看吗?”
姜时雨头戴一方深蓝色方巾,一身浅灰色长袍,行色匆匆路过婆娑镇装修最豪华的的布楼。
她目标明确,直奔街道另一旁的金氏医馆。
她出来时同客栈伙计打听过了,金氏医馆是婆娑镇最大的医馆,距离城主府也不远,只隔了一条街,她思索过后换了身普通衣衫就出来了。
他们几人在江边闹了那么大的事,为了避免误会自然得换身行装再出门,况且婆娑镇的修士比宗门脚下还要多,等魏筱筱二人到时,几人再汇合也得小心些。
金氏医馆不亏是当地最大的药铺,远远便能闻到一股熟悉煎药味。
不巧的是,姜时雨被堵在了医馆门口。
“本店概不赊账!姑娘,你还是换别家吧。”
店掌柜穿着一身泛着光泽的长衫,同瘫坐在地上的女子拉扯。
“你骗人!你刚刚偷拿了我一张一阶符箓,你把疾风符还我!”
“姑娘,你莫要污蔑人,我在这医馆十余年,绝不会偷拿你……这病患物品,多说无益,你若还在这找事,别怪我不给你留面子。”
店掌柜话藏讥讽撇了她一眼,转身负手回了店内。
地上的女子不顾周围人关注,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撑着墙一瘸一拐的挪动,最终停在了巷口。
她在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白布,抖开后铺在地上,自己则选择坐在一旁的石地上。
布上写着:修仙必备符箓,半块灵石一张,童叟无欺。
姜时雨看着地上这酷似行骗的大字,驻足在她面前看了好一会。
“符箓还有吗?我想要一张。”
女子见客迅速挣扎起身,她理了下凌乱的头发,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你想要什么类型的,我现在手里又疾风符、雷霆符、还有两张紫金符,都是进可攻退可保命的,若你想要其他的也可以,我这有书可以现学。”
姜时雨见过蒋晨师兄画符。
他得提前一时辰沐浴更衣,再在桌角点燃一根熏香,更要坐在桌前反复重复诵读静心咒,最后选出一张和灵符属性相关的兽皮才能提笔画符,折腾小半天才能画出一张二阶灵符。
姜时雨实在没忍住,开口问道:“现在?在这画吗?”
那女子点头,语气骄傲。
“自然,你要什么符?”
“传音符便可。”姜时雨道。
“好。”
只见她在怀中掏出一叠黄纸和一小碗朱砂,又在另一侧掏出一截兽尾放在白布上,双手合十轻说一字:“起。”
话毕她拿起白布上黄纸上,随意抖动掉上面的尘埃,右手拿起用兽尾沾满朱砂,做笔自信挥动。
姜时雨见她全神贯注,斟酌再三还是掏出一袋软骨粉放在手里,画符之人若是被中途打断,必会被周身灵气反噬。
两人虽是初识,亦不能弃之不顾。
姜时雨看到四周的灵气都在向她汇聚。
三息过后,她笑着收笔。
“今天没有手感,练手的这张也送你吧。”
“半块灵石,快些给我,我要去买药了。”
姜时雨接过传音符。
朱砂纹路流光游走,符体莹润,正是一阶符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