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起,卡弗就变了。

    他也想成为神。

    所以,哪怕当时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凶手的脸,他依然没有出庭作证。

    他敬仰那个杀死自己父亲的人。

    至于死去的父亲?不重要。

    此后十几年,他潜心祈祷,终于得到了回应。

    在一场意外的火灾废墟中,他找到了那位神遗落的笔记。

    杀人是什么感觉?

    掌握他人的生死,会是怎样的体验?

    会令人愉悦吗?

    事实证明,是的。

    令人上瘾的愉悦。

    年轻女孩,花一样的年纪,被父母辛辛苦苦养育了几十年,浸在家人的爱中……

    她们或许心里有着理想和愿望,或许性格温柔而坚韧,或许正打算去做些开心的事,比如和朋友一起逛街,比如回家给弟弟妹妹做顿好吃的……

    忽然就被我杀了!!!!

    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死前她们在想什么?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会害怕得哭出来!!!

    眼泪混着喷出来的血,被割开的喉咙连声音都发不出,身体抽搐着像条被踩住的鱼。

    哈哈哈哈哈哈……

    这个世界就是这么有趣。

    就像有人天生喜欢踢倒别人堆好的雪人,推倒精心搭建的积木塔。

    一个美好的东西,需要长年累月的积累,而毁掉它,只需要一刹那。

    而且更妙的是——

    杀了她们之后,自己不用承担任何责任。

    他甚至可以去参加她们的葬礼,混在人群中,静静欣赏家人崩溃的神情。

    这就是神该做的事。

    仅凭个人的喜恶,随意夺取他人性命。

    不受惩罚,不受谴责,连怀疑都不会落到身上。

    想到这儿,卡弗不禁笑出了声。

    唯一令他遗憾的是,那位神明后来似乎失去了神性。

    明明他亲手创造的杀人手法精妙绝伦,让那些所谓的侦探连第一层表象都看不透,却抛弃了高高在上、俯瞰生命的姿态,沉进了虚伪的“正义”里。

    那还能算是神吗?

    这两天去探望他,卡弗总觉得那双眼睛空洞得可怕,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悔意。

    悔意?卡弗不理解。

    不过没关系。或许该再多杀几个人,让他亲眼看看自己的决心。

    他总有一天会认同自己的。

    因为卡弗知道,他们是同一类人。

    “喂?你听说了吗?有侦探怀疑那个什么开膛手杰克的凶手是个律师。”

    一旁,忽然有声音传来。

    卡弗猛地从幻想中清醒过来,抬头寻找声音的来源。

    不远处,两个同样做公益援助的律师正在闲聊。

    “真的假的?”

    “真的,听说是世界排名……反正前五的其中一个侦探向警方提出的。好像说要排查两年内所有轮岗过程中和受害人接触过的援助律师,听说已经在逐步排查了。”

    “牛逼,其实凶手就是我。”

    “你是个勾吧凶手……”

    两人笑闹着,气氛轻松愉快。

    而卡弗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

    稍早些时候。

    “波洛先生,你们那边的调查有结果了吗?”

    “没关系。我们这边已经找到了突破口——我们怀疑凶手是律师,而且曾经长期担任公益援助律师,大概率惯用左手。

    能麻烦二位以此为依据,帮忙排查一下近两年内,在东区、南区、西区厂区这三个地点的法律援助点任职过的律师吗?筛选出有作案时间的人。”

    “原因?抱歉,我现在也没完全理清楚,而且解释起来很复杂,但我向你们保证很可靠。”

    “当然,我明白二位很想知道详情的心情,但时间紧迫,我保证事后一定与二位详细解释。这件事如果交给警方来做,柯南先生会有些不放心。”

    “您不认识?这不重要。相信我,案件很快就会水落石出,我向二位保证。这件事就拜托二位了。”

    车上,约瑟夫挂断了电话,向江辰点了点头。

    眼下,他彻底将自己当成了案件侦破的一个辅助角色。

    这是他侦探生涯中从未有过的经历,但他并不觉得不合理。

    此刻,他正跟随一旁的柯南,接触一种全新的思考模式。

    完全作为思考基础的侦探手册,不依赖任何成型的侦探思维体系,仅凭自身逻辑思维能力判断案件……

    现在,他终于知道,夏洛克为什么如此认可眼前的年轻人。

    吱嘎——

    汽车停下,他们到了此行的目的地。

    除市长侄女外,另一位贵族受害者的死亡现场。

    江辰推门下车,环顾四周。

    他知道,单凭“援助律师”这个身份,很难锁定真凶。

    三名贫民受害者中,最早申请法律援助的要追溯到两年前。

    这两年间,所有提交过援助申请的受害者档案,任何一位援助律师都能查阅。

    范围太大了。

    必须从其他受害者身上找到突破口,缩小嫌疑人范围。

    而市长的侄女在社交圈里太过耀眼,年轻、漂亮、性格好、未来前途光明……

    被凶手盯上的理由几乎摆在明面上,反而没有太强的指向性。

    而眼前这位受害者不同。

    她在贵族圈里只是个不起眼的小透明,长相普通,性格内敛,家世也不算显赫。

    这样的人,为什么会成为目标?

    更让江辰在意的是死亡时间的异常。

    第一个受害者死于一个月前,第二个约23天前,第三个15天前,第四个市长的侄女死于5天前……

    而眼前这位贵族受害者的死亡时间,是2天前。

    前四起案件,每起之间至少相隔一周。

    这很可能是凶手为了降低暴露风险,有意控制作案频率。

    然而第五起与第四起之间,只隔了三天。

    为什么突然打破节奏?

    临时起意?不太像。

    这种程度的杀人,按照这个世界人的智力水平,需要长期的谋划。

    那么,只能是这位受害者身上,有某种让凶手无法再等下去的理由。

    一个必须在两天前就除掉她的理由。

    两人很快抵达案发地点的具体位置——一个开放式广场的角落。

    江辰停下脚步,微微一愣。

    这个位置……

    虽然人流量确实不大,周围也有些遮挡物,花坛、广告牌、废弃的报刊亭……

    但根本算不上隐蔽。

    凶手为什么偏偏挑了这个地方?

    他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