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一脸惨白的台下学者们,江辰神色中带着怜悯。

    该怎么让这个世界的人听懂自己的想法?

    这是江辰一直在思考的问题。

    从两天前决定把他们从“永动机”这个深不见底的泥沼里拉出来的那一刻起,他就在思考。

    这个世界的人,智力水平实在太低了。

    想让他们完全理解热力学能量交换的整个结构,几乎是不可能的——甚至连一个粗略的框架都很难讲清楚。

    江辰想了很久,最终敲定了一个想法:用纯粹的数学转换。

    先敲定一些所有人都认同的基本定义和计算公式,再把这些公式通过简单的加减乘除、移项运算一层层整合起来。

    即便这样,他们大概率还是理解不了——但没关系,他们不需要真正理解。

    他们只需要跟着江辰的逻辑,一步步往前走。

    就像一个成年人用绳子牵引着蹒跚学步的孩子。

    路太难走了,孩子根本搞不清方向,但因为绳子的存在,他只需要迈开腿,一步步跟着走。

    等走到终点,他也许完全不记得来时的路,却知道自己是一步一步走过来的。

    这样,他们不需要知道道路的曲折,就能得出一个结论:起点与终点是相通的。

    此时,台下也差不多是这种状态。

    他们虽然跟不上江辰的思路,但那些来自天才的定义和公式,他们是认可的。

    而江辰细致到加减乘除的推导过程,他们挑不出任何毛病。

    那么,最终得出的结论,即便再难以相信,他们也无力反驳。

    但还没结束。

    为了防止后人继续走上永动机这条不归路,江辰的论证还没有完。

    砰!砰!砰!

    江辰用力敲击着黑板,一声接一声,把台下近乎崩溃的学者们拉回现实。

    “诸位——我的论证还没结束。”

    他转过身,目光沉稳地扫过每一张凝滞的面孔。

    “继续。”

    屏幕上缓缓浮现出一行字:第二类永动机。

    “或许有人会想:既然能量守恒绝对成立,那有没有可能绕过它,造出一种永动机?比如从海洋、空气这类单一热源吸收热量,把它百分之百转化成机械功,而不向低温热源排放任何热量。”江辰顿了顿,

    “我称它为第二类永动机。”

    台下,大部分人一脸茫然,完全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但伊恩的眼中忽然亮了一下,他感到江辰的话似乎触及了另一个拥有可能的领域,他感受到了希望。

    而很快,绝望就泼洒了下来。

    “不行。”江辰的声音平淡而笃定,

    “这一类永动机,同样不可能存在。因为天才还留下了另一条定律——热力学第二定律……”

    ……

    接下来的论述,像一层层收紧的绳索,将伊恩眼中的光一点一点抹去。

    而除了台下寥寥数人,其他人基本上完全不知道江辰在说什么。

    但这不重要。

    江辰此刻在做的事,是否定一切永动机未来的可能性。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今天的论述,或许将作为否定永动机的核心资料,在未来流传。

    因此他必须确保所有可能出现的永动机类型都被彻底否定。

    否则,未来的某个时代,总会有学者头脑一热,走上一条注定没有结果的路。

    现在台下的学者们或许看不懂,但这不重要。

    因为江辰已经为后人走出了最关键的一步——

    原理。

    或许无数年以后,江辰这个名字已经被人忘记了。

    如果未来人类真的恢复了智力水平,或许会对这段粗糙的论证一笑置之。

    但如果,人类真的没办法恢复智力水平。

    那么这些原理,将伴随着人类文明,直至这个自恐龙灭绝后统治地球的物种毁灭或永生。

    而此时。

    随着江辰将所有永动机的可能性逐一否决,台下大部分学者陷入了一种茫然的空洞。

    短时间内,无数代人奋斗的意义被否定,让他们的大脑本能地进入了某种自我保护的状态。

    台下,只有寥寥几位智力最卓越的学者勉强跟上了江辰的思路,直面了真正的“真实”。

    一位老学者撑着座椅起身,开口声音颤抖。

    “江凡先生……你……为什么啊?你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出来?啊?”

    他顿了顿,像是在努力把碎裂的呼吸拼回去。

    “我得了癌症,我快死了……我只想在死前看到点什么突破。

    我听说永动机引入了磁力,我拔了吊瓶跑过来,就是想在死前看到点什么……想带点儿念想走……我想给我的父亲带点好消息下去……

    可为什么啊?啊?为什么?你就不能晚几个月吗?啊?你让我怎么下去和他说……你让我怎么说……”

    江辰沉默了一瞬,声音低了下去。

    “先生,我很抱歉。”

    一旁,另一位一位中年学者站起来,眼眶发红,语气却有些激烈。

    “江凡先生,你以为你在否定我们吗?你以为你在否定我吗?你在否定一整个永动机的科研领域,否定无数人的心血。”

    “嗯,我知道。”

    “但否定你们的并不是我,而是真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苍白的、疲惫的脸。

    “而且,我并不打算否定你们的心血。诸位,你们的付出是有意义的。”

    “这个世界上,虽然没有不消耗任何能量却能持续对外做功的机器——”

    他停了一下。

    “但的确存在无尽的能源,而用这种能源来做功的机械结构,我将其称为——”

    台上屏幕上显示了三个大字——

    【久动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