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哈拉兹联邦边境。

    远处的山顶,江辰望着水泥厂升腾的浓烟和扬起的沙尘,笑着对手机开口。

    “喂?还在吗?没什么想问的了吗?”

    “……”

    “不理我?真没礼貌。”

    江辰一脸无奈的挂断了电话。

    在昨天刚定好交换人质的地点时,江辰就已经给他们定好了结局。

    不过虽然他们蠢,但事实上,对方的行动从某种角度来说是合理的。

    毕竟人类想象不出自己没见过的东西,这个世界的人更是如此。

    在这个世界,所有能够对世界稳定构成威胁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全都掌握在世界政府手中,无一例外。

    连智域手里也不可能有。

    或许智域拥有生产这些武器的图纸,但他们缺少两个关键环节——天才留下的完整生产线,以及一代代传承下来的从事专线生产的家族。

    而如今,世界政府已经近百年没有公开动用过这类武器。

    这导致在伊萨克等人眼里,似乎没有任何武器能威胁到他们的掩体。

    实际上,他们和他们的掩体一样可笑。

    当然,由于万年前那场战争几乎摧毁了所有成体系的大型军工基地,导致世界政府手里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种类也不多。

    这次用的是世界政府的“地渊-3”型攻坚弹道导弹。

    什么高强度钨合金壳体、6马赫末速、末端主动雷达……这些技术参数江辰也没怎么看懂。

    总之,虽然威力很强,但一发下去,没办法把那个厂区夷平。

    眼下,手机对面虽然没了声音,通话却还没自动挂断,说明设备完好无损。

    看样子……还得补一发。

    得确保他们死透才行。

    ……

    筒仓废墟中。

    伊萨克是在一阵刺耳的尖叫和咒骂声中醒过来的。

    随后,一阵剧烈的疼痛猛地袭来。

    他艰难地转过头,发现自己正被压在废墟之下,几块沉重的水泥板死死卡住了双腿。

    “妈的……发生了什么?刚才天上那东西……这个世界上有这种武器?”

    双腿传来的剧痛本能的让他想要呼救,但一旁凄厉的惨叫声打断了他的想法。

    是谁在叫?

    他咬紧牙关,尽力撑起身子,探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破碎闪烁的应急灯光中,他看见前方有一个人蹲在地上,似乎正用力切割着什么。

    “是在救人吗?”

    伊萨克尽力眯起眼睛,但却看清的一刹那猛地呆住。

    不远处,一个他印象里一贯卑微、懦弱的雇佣兵半蹲在地上。

    此刻他正不紧不慢地,一根一根切下另一个被压在废墟下的雇佣兵的手指。

    嘶哑的惨叫声在废墟间此起彼伏,像是从地狱深处挤出来的。

    “阿齐姆你个疯子……你他妈……杀了我吧……”

    “嘿嘿,卡尔,你的手指头没有你之前打我的时候那么硬了。”

    阿齐姆只是笑着,看着平日里看不起他的队员那副痛苦的模样,脸上再次浮现出那种令人作呕的表情。

    “接下来我要割了你的耳朵,嘿嘿,我……”

    砰!

    忽然不知何处一声枪响。

    阿齐姆猛地一顿,先是摸了摸自己的后背,随后整个人栽倒在地。

    在他身后,一个身影从废墟中踉跄着爬了出来——是雇佣兵的小队长。

    队长踉跄着站起身,从地上捡起一根掉落的钢管,拖着断掉的左腿,一步一步挪到阿齐姆身旁,低头厌恶地看着地上那张脸。

    地上,阿齐姆先是露出惊恐的神色,随即脸上的皱纹挤出褶子,重新堆起那种讨好的卑微笑容。

    “队……队长……我……”

    噗——

    小队长一棍子砸在阿齐姆的腿上,骨裂的声响混在废墟的尘埃里,刺耳而沉闷。

    “啊——”

    “你知道吗,阿齐姆?”小队长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只是带着浓重的疲倦,“我早就想这么干了。”

    阿齐姆还没来得及继续开口求饶,又是一棍劈下来,正中他的嘴。牙齿碎裂的声音被惨嚎盖过,血沫飞溅。

    队长不想再听那张嘴里吐出任何声音。

    随后钢管像暴雨一样倾泻而下。不到五分钟,阿齐姆便血肉模糊的瘫倒在地。

    生命的最后时刻,朦胧中,他仿佛再次看见了自己的儿子——远处一个小小的身影,正静静地看着他。

    “儿子……他们都欺负我,这个世界都欺负我……”

    “但你不会的对吧?你是我儿子,我怎么对你都是应该的,因为你是我的……”

    他正要张口呼唤,忽然僵住了。

    那孩子的脸上,无数张脸的虚影重重叠叠——有些是他记得的、自己亲手虐杀过的孩子,有些他毫无印象,却都沉默地嵌在那一张面孔上。

    阿齐姆的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喉咙里挤不出一丝声音。

    朦胧的视野里,他的儿子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朝他走了过来。

    此刻,他脸上终于浮现出惊悚的神情。

    那孩子走到他面前俯视着他,高高举起了石头。

    噗——

    队长看着被自己砸碎的脑袋,厌恶的淬了一口。

    随后,他拖着断腿挪到一旁的队友身边,发现对方早已没了气息——一根钢筋穿透了他的腹部,刚才那阵凄厉的惨叫,不过是肾上腺素耗尽前最后的挣扎。

    “喂,这边。”

    忽然一旁传来一声呼喊,顺着声音,他看见了被压在废墟下的伊萨克。

    “原来你还活着啊。”

    队长走过去靠在废墟上,从兜里摸出一支烟,点着吸了一口,然后递到伊萨克嘴边。

    “我知道你看不上这种便宜货,但现在没别的,凑合吧。”

    “廉价的烟雾吸进身体,是对我身价的贬低。”伊萨克声音沙哑的摇了摇头。

    “呵。”

    队长收回手,自顾自地又狠狠吸了一口,白色的烟雾从指间缓缓升起。

    “判断出错了?”

    “嗯。”

    “接下来有什么想法?”

    “……帮个忙,杀了我吧。”

    “哦?这么绝望?”

    “你不知道世界情报网最高权限都找不到任何信息意味着什么……我已经不可能有任何活路了。死在这是最舒适的死法。”

    “……好。”

    队长从腰间摸出手枪,没有犹豫,直接抵上伊萨克的脑袋。

    砰。

    随着电力系统逐渐崩溃,闪烁的灯管一根接一根熄灭。

    明灭的灯光中队长又给自己点了根烟,开始试着回忆自己的人生。

    他没觉得这辈子有什么值得记住的事。

    攒下的钱,没来得及花。

    没有妻子,没有孩子。

    父母在他小时候就死在了雇佣兵的行当里。

    对于死,他没什么想法。

    雇佣兵本就是提着脑袋过日子,他从没指望能活多久。能活到现在,已经是赚了。

    但如果还有下辈子……

    算了,应该没有下辈子了。

    他不信这个……

    一根烟抽完,最后一盏应急灯也在这一刻彻底熄灭。

    黑暗中,一颗火星被丢在地上。

    随后废墟中,最后响起了一声枪响。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