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误?
江辰目光一凝。
他在说什么?是指这个荒诞的世界观?
一个在这种畸形认知体系下长大的人,会质疑世界本身的逻辑?
还是说,他知道些什么……
江辰忽然想到,穿越前那一段诡异的电流杂音。
与此同时,赵浮华正死死盯着他的脸。
在捕捉到江辰眼中一闪而过的思考时,他先是一怔,随即缓缓展开一个近乎释怀的笑容。
“果然啊,江辰……你能听懂。你知道这句话背后的意思。”
“你想说什么?”江辰微微皱眉。
赵浮华则饶有兴致地盘腿坐下,从左右口袋里各掏出一罐可乐,显然是从房间里带出来的。
他随手抛了一罐给江辰。
可江辰没接,铝罐“哐当”一声滚落在地。
赵浮华尴尬一笑,自顾自拉开拉环,灌了一口,才继续开口:
“我以前翻过‘智域’的内部档案。这句话,是一本科技史书籍边角上的批注。批注的署名是——叶凡。”
江辰神色微微一凝。
这个名字他记得。
“端脑”的创造者。
即便在天才云集的历史中,也属于耀眼的那一类。
“真的假的?”
江辰伤还没好,站着费劲,索性也盘腿坐了下来。
两人相对而坐,气氛竟像老朋友聊天。
“保真。我比对过‘智域’存档里叶凡其他手迹,可以确定是他本人写的。我一直试图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如果这个世界是‘错’的……那‘对’的世界,该是什么样子?
看到你的反应我才明白——或许这个世界,在你们这些‘天才’眼中是不一样的,有些东西,只有你们能看到。”
说着,赵浮华看向江辰的目光里,透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羡慕。
“呵,老天还真是偏心啊,不是吗?”
“我倒不觉得。这次要不是运气好,真栽在你们手里了。”
“那是总部没听我的。”赵浮华耸耸肩,“如果直接派特种部队来,你包死的。”
“你倒挺坦诚。”
“那是,不过其实你该谢谢我。”
“怎么说?”
“这次刺杀失败后,在你活着的时间里,‘智域’不会再出现了。毕竟端脑是窃来的,‘智域’不会让它暴露在真正的天才面前。”
“我觉得自己活个百来岁问题不大,他们等的了吗?”
“没关系。”赵浮华笑了笑,
“‘天才’的出现,终究是偶然。对人类历史而言,一百年不过弹指一挥。你死后,世界还是世界,智域还是智域。”
说完,他仰头灌尽最后一口可乐,捏扁罐子,站起身来。
“行了,不聊了。”
说着,赵浮华一步步朝天台边缘走去。
“要走了?”江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嗯。”赵浮华没有回头,“总不能送同事先走,轮到自己的时候就不愿意了。”
“到了那边,记得给被你害死的人道个歉。”
“没什么可道歉的,江辰,我没有错。”
赵浮华已踏上大楼边缘,转过身,面朝江辰,背后是城市辽阔的天空。
“一成不变才是死路,江辰。”
他释怀的笑了笑。
“我走在对的路上。”
随后,赵浮华缓缓向后仰倒,身影消失在楼顶。
片刻后,楼下传来沉闷的坠地声,紧接着是楼下特警急促的汇报声。
江辰在原地静立了一会儿,随后转身,走向直升机。
“江辰先生,”一名军官快步上前,“三楼401房间发现一具男性尸体,颈部被利刃刺穿,失血过多死亡。”
“嗯。”江辰脚步未停,“收拾一下两具尸体,围绕他们的身份进行调查,看能不能延伸出更多线索。”
“是。”
直升机旋翼开始加速,气流卷起天台的尘埃。
江辰弯腰踏进机舱,顺手敲了敲耳机。
“陈斌,刚才赵浮华说,我这辈子见不到‘智域’的人了,他是什么意思?”
“稍等。”
耳机那头停顿了片刻,显然陈斌在调阅资料。
很快,陈斌的声音再次响起:
“根据记录,‘智域’用端脑给所有正常访问端脑的端口都设置了加密拦截。而他们自己是通过一个漏洞进行访问的。”
“在确定无法杀死某位‘天才’后,为了避免天才通过‘智域’来接触端脑回收权限,智域会选择在该天才死亡前转入静默,待其离世后再重新开始活动。”
“原来如此。”江辰顿了顿,“那世界上还有其他针对‘天才’的组织吗?”
“没有了。五千年前,‘智域’将所有可能威胁到‘天才’的组织屠戮殆尽,具体原因不明。”
“卧槽……这‘智域’还是个病娇。”江辰没忍住吐槽了一句。
“接下来您打算怎么做?”
“头有点痛,先回医院吧。等明天我‘追悼会’人齐了,我上去辟个谣,也省得一个个通知。”
“江辰先生……”耳机那头的陈斌忽然有些迟疑。
“嗯?有什么问题?”
“事实上,我们建议您……不要再以‘江辰’这个身份继续生活了。”
“为什么?”
“您知道的,这个世界对‘天才’的崇拜已经接近狂热。继续使用现实中存在的身份,很可能会对您亲友的日常生活造成持续干扰,甚至危险……”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慎重:
“我们更建议您换用一个虚构的身份,一个没有过往、没有软肋的身份,就像是之前大多数天才一样。
当然,这只是建议。”
只一瞬,江辰就理解了陈斌的想法。
就像原世界里明星的家人会被私生饭骚扰——而在这个世界,对“天才”的追捧只会更加极端、更无边界。
甚至于给身边的人带来危险。
世界政府能够全天候保证江辰的安全,但没办法将江辰的所有亲朋好友一并保护起来。
“你是对的。”江辰微微点头。
……
一天后。
江北市殡仪馆,悼念厅。
白菊与黑纱从入口沿着过道一直铺到尽头,空气里浮着清淡却持久的香烛气息。
过道两侧,整齐陈列着来自江北市各界名流的花圈与挽联,层层叠叠,几乎占满两侧空间。
大厅正中央,摆放着江辰的遗像。
照片里的他还穿着校服,面容青涩,眼神干净——应该是从学生证上直接取下来的。
而在遗像正前方的挽联上,烫金大字肃穆而刺眼:
“音容宛在”
啧……
不远处,一个戴着墨镜口罩的少年,脸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