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片灰白的、龟裂的死寂荒土,从血海最深处翻涌上来,正以不可阻挡的势头疯狂侵蚀着整片领域。
那些被石化的区域不再翻涌、不再流动,彻底地被逆转了。
高悬于血海之上,那座由无数骸骨与凝固血液铸就的巨大王座,发出“咯吱、咯吱”的悲鸣。
一条灰白色的石质化裂纹,悄无声息地爬上了最粗壮的胫骨支柱。
裂纹蔓延极快。
所过之处,原本散发着微弱血光的骸骨表面,变得粗糙、灰败,质感不再是骨骼,而是风化了千万年的砂岩。
“砰!”
王座的一角崩碎。
一截完全石化的骸骨扶手断裂开来,化作簌簌石粉,无声洒落。
角斗场石壁之外,赵虎死死攥着武器,手指因过度用力而发抖。
不是恐惧,而是那种无能为力的焦灼,比恐惧更折磨人。
没有人再喊“白王赢了”。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王座的崩塌,已是必然。
张尘的身影从那座即将崩解的骸骨王座上飘然落下,双脚轻轻踩在下方正在石化的大地上。
脚掌落下的瞬间,他清晰地感觉到,脚下的“血液”已经不再是液态。
那是一种介于泥浆和石板之间的、令人极不舒服的半凝固质感。
他的领域,正在一点点被大地吸收。
张尘抬起头。
猩红天穹之上,那轮属于【血主领域】的巨大血月,光芒也在一点点黯淡,像一颗正在冷却的恒星。
右臂皮肉之下,漫山的诅咒在这一刻不但没有安静,反而变得更加躁动。
像一头被关了太久的野兽,看到关押着它的牢笼一步步崩碎。
张尘微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翻滚不止的右臂,嘴角不易察觉地扯了一下。
这东西到底是在帮他,还是在看他笑话,有时候他自己都说不清楚。
但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苍垣克制了他的领域,继续硬耗等于慢性自杀。
得换牌了。
他心念一动,一道无声的指令,跨越空间阻隔,传递到了那个与他灵魂相连的存在。
小恶。
……
角斗场那道高耸的石壁之外。
混战正酣。
数百头诡异与六十余名序列者绞杀在一起,血肉横飞,惨叫与怒吼此起彼伏。
就在这片混乱的战场边缘,那辆一直静默停在角落里的黑色车子,毫无征兆地亮起了车灯。
两道赤红的光芒,如同某种生物缓缓睁开了沉睡的眼睛。
“嗡——”
一声低沉到震动的嗡鸣,从车子的底盘深处传出。
下一秒。
金属外壳开始变化。
取而代之的,是一头通体覆盖着暗墨色致密鳞甲的狰狞奇兽。
它的体型在解体完成的刹那暴涨了一圈,比原来的房车还要庞大。
脊背上,一排排骨刺如出鞘的寒刃,沿着脊柱延伸到尾端,在暗光下泛着冰冷的玉质光泽。
最后展露出来的,是它的眼睛。
两团地狱般的赤红瞳光,在那颗狰狞的兽首上骤然亮起,灼热的视线让最近的几名序列者下意识退了好几步。
这头突然现世的巨兽一落地,四爪便在岩石地面上刨出四道深深的沟壑。
它昂起头颅,对着峡谷的穹顶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然后,它动了。
暗墨色的身影如一道闪电,穿越了混战的战场。
它没有攻击任何诡异,也没有看任何人类。
四条强壮的后肢在地面上爆发出恐怖的推力,每一次弹跳都在地面上留下龟裂的蛛网。
它的方向只有一个,那就是张尘所在的地方。
突如其来的异变瞬间掀起全场哗然。
正在挥刀砍杀诡异的序列者们纷纷扭头,死死盯着那头凭空现世的未知巨兽。
有人下意识举起武器,有人吓得连连后退,全场霎时间乱作一团。
赵虎砍翻一头扑来的诡异,猛地回头看到那道暗墨色的身影正朝着石壁方向全力冲刺。
他的心脏猛地一缩,脸色骤然煞白。
“那是什么东西?!”阿坤也看到了,嗓子都变了调。
他们根本不知这头巨兽来历,只看到它毫不犹豫地冲向了张尘的方向。
赵虎第一反应就是:苍垣又召来了一头帮手。
“糟了……又冒出一头怪物!”赵虎的牙齿咬得咯咯响,“尘哥他……”
正在与那头兽形五级诡异交手的孙林,余光同样捕捉到了这头突然现身的神秘巨兽。
他先是一愣。
下一秒
那张被五级诡异的猛攻砸得铁青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狞笑。
张尘……被诡王单独困住,现在又多出一头来路不明的巨兽。
两面夹击。
必死之局。
这个念头在孙林的脑中炸开,随之而来的而是狂喜。
他与那头兽形五级诡异再次硬撼一拳,恐怖的反震力让他整条臂骨都在哀鸣。
但他不退反进,竟是主动迎着对方的下一记利爪猛扑,以左肩硬生生抗下。
“噗嗤!”
鳞甲撕裂血肉,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在他肩头炸开。
剧痛传来,孙林却借着这股被击飞的力道,身体化作一道炮弹,朝着后方暴退百米。
一个完美的脱战。
他身侧,那几个原本以他为核心防御的序列者,瞬间暴露在了兽形诡异的攻击路径上。
“孙哥?!”
其中一人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骇的呼喊,下一秒,就被那巨兽一口咬住上半身,骨骼碎裂的“咯嘣”声清晰可闻。
但孙林连头都未回。
他的目标明确。
身体还在半空,便一把抓住被几个亲信护在中心、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的孙森的后衣领,如同抓着一只小鸡。
“走!”
一声低吼,他脚下发力,头也不回地朝着峡谷唯一的出口狂奔而去。
那几个忠心耿耿护着孙森的序列者,在原地呆滞了一瞬。
他们看到了孙林毫不犹豫的背影。
也看到了那头解决掉一人后,将血腥巨口转向他们的五级诡异。
绝望,瞬间吞噬了他们。
“该死!孙林跑了!”
“我日你祖宗!”
阿坤正抵挡着两头虫类诡异的夹击,看到这一幕,目眦欲裂。
整个序列者的防线,因为主心骨的抽离,霎时间岌岌可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