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我被竹马当猫养了? > 29. 童年回忆
    春来秋去,在乡下的四年时间里,黎昭夏从连路都走不稳的婴孩,长成了一个会张开手臂奔向钟素英,一头扎进她怀里撒娇的小姑娘。

    五官也渐渐长开,脸颊带着点婴儿肥,弯弯的眉眼,笑起来眼睛明亮如恒星。

    村里人见到她都说,小昭夏长得愈发出落齐整,甚至带点故人的影子。

    钟素英有时候会看着眼前小丫头的脸出神,在黎昭夏望过来时,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温柔地揉她的脑袋。

    年幼尚小的黎昭夏不懂外婆为什么叹气,她在往对方怀里拱了拱的同时开口:“摸了夏儿的脑袋,要开心哦。”

    “好。”钟素英拉长的尾音里满是宠溺和欣慰。“有夏儿在外婆身边,外婆每天都很快乐。”

    钟素英年轻时是糕点师,做得一手好糕点,到如今也手艺不变。

    不论是碧绿莹润的绿豆糕,还是切的方方正正桂花糕、绵甜湿软的枣泥糕,都样样拿手。

    住得近的街坊邻居都爱来家里买,逢年过节更要提前好些天来订。

    每天卖剩下的,钟素英会拿油纸包好,放在小竹篮筐里,递给一早守在一旁的黎昭夏。

    接过篮子的黎昭夏转身就跑,两条腿倒腾得飞快,小小的背影转眼拐出院子。

    “飞飞,小虎,今天外婆做了枣泥山药糕,你们快来尝尝!”两百米开外的一个小巷子里,黎昭夏对缩在黄土墙后面的小孩们挥手。

    约莫过了半分钟,一个灰头土脸的小男孩率先探出头,紧接着两三个孩子才怯怯探出来。

    他们身上的衣服灰扑扑的,有的紧巴巴勒在身上,有的松垮地套在身上,袖口挽了好几道,裤腿也卷边,一看就不是自己的尺码。

    不知道是哪个亲戚家孩子穿剩下的,轮到他这里,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手了。

    镇里大部分的青壮年都外出打工,留下年迈的父母和尚且年幼的孩子在家里。

    有些小孩家里拮据,一年到头来吃不了几回糕点,闻见糕点的甜味就走不动道,但又不敢上前,只敢缩在墙体后面,偷偷往里望。

    黎昭夏第一次撞见小虎的时候,她正坐在院外的桂花树下吃茯苓糕,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向路过的行人,正在她四处张望时,视线转到一角,倏地对上一双黑亮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她手里的糕点。

    诶!

    两人皆是一惊。小男孩急忙缩回去,刚准备藏起来,手被抓住,转过身对上笑意盈盈的女孩。

    “你叫什么名字呀?是住在这里的吗?你要不要尝尝茯苓糕?我外婆做的,很好吃。”

    女孩拉住小男孩脏兮兮的手,一连串地问了好些问题。

    小男孩只抓到最后一个问题,“可以尝吗?”

    “当然啦。”黎昭夏掰掉自己咬过一口的地方,把剩下的一大半糕点都递给对方。

    小男孩把糕点塞进肥大的裤子口袋里。

    “你怎么不吃呀?”黎昭夏问。

    “我要留给我妹妹吃。”小男孩说着,一个小女孩蹦跳着跑来,“哥,你看兰兰姐给我烫的头发。”

    小女孩身子瘦小,短至齐肩的头发有几根不规则地卷曲起来。

    见到有陌生的人在,小女孩瞬间收敛活泼的性子怯怯地躲在自己哥哥身后。

    “哥,她是谁啊?”小女孩压低声音说,“是卖糕点婆婆家的孩子吗?”

    “我叫黎昭夏,就住在那棵桂花树旁边。”黎昭夏说。

    “我知道,我叫王小虎,她是我妹妹,叫王飞飞。”小男孩说。

    黎昭夏看看她又看看小男孩,“你们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她说完这句话,转身跑回家,朝外婆多要了一份糕点,用油纸包裹好后,拎来递给兄妹俩。

    “有时候我外婆的糕点会卖不完,隔夜口感会变得不好,你们要是不嫌弃的话,有剩下的点心我拿来给你们。”

    见小虎有些犹豫,黎昭夏紧追着说,“外婆说,粮食来之不易,不能浪费。你们能不能帮我解决掉糕点呀?”

    “那行,谢谢你。”听对方这么一番说辞,小虎才接过。

    钟素英在知道这件事后,并没有斥责她草率做出决定,反而直夸她做的棒,甚至有时候还特意多做一些,用油纸包好放在篮筐里,慈爱地递给黎昭夏,看着她高兴地拎着小筐朝巷口奔去。

    见小小的身影匿于巷口,钟素英转身朝堂屋走去,对着电视柜台面上摆着的老人的照片,碎碎念道:

    “老头子,可惜你走得早,没能看到我们夏儿是个多么心善的孩子。对了,我把念念的女儿照顾的不错吧。”

    钟素英叹了一口气,“可你说,谁来照顾我们的女儿?念念那倔孩子不知道自己一个人在城里过得好不好,也不让我去看她......你说她是觉得我会怪她吗?可分明我连心疼她都来不及......”

    她对着照片说了许多话,黑白照片无声,一阵风起,杨树的树叶被吹得哗啦作响。

    ……

    一来二去,黎昭夏也和镇里孩子们的关系熟起来,身边的朋友也多起来,性子愈发开朗。

    隔两三天把糕点分享给朋友们也成为黎昭夏的固定做的事。

    在外婆家长大的这几年,是黎昭夏过得最肆意快活的时光。

    四岁那年盛夏,钟素英家来了一位常客。

    傍晚,太阳斜挂在西边,风慢悠悠地吹着去白日的燥热,带来一点点微凉。

    “福宝,快来,我带你玩!”正在后院荡木质秋千的黎昭夏对赶过来的一只中华田园犬说,

    胖墩墩的福宝叫唤一声,摇着尾巴奔过来。

    等秋千缓缓慢下来,黎昭夏小短腿撑地,把在一旁期待许久的田园犬抱上秋千,一人一狗悠哉地乘着傍晚的风荡起秋千。

    “钟姨在家吗?”前院传来一道女音。

    钟素英家的前后院是隔开的,前院用来卖糕点,后院是黎昭夏玩耍的基地。

    由于天热,这个时间点糕点铺已经歇业,来找钟素英的应该不是顾客。

    黎昭夏听着这声音有些耳熟,等秋千停下,她从秋千上蹦下来,往前院跑。福宝也屁颠地跟在她身后,尾巴摇的如同一把蒲扇。

    “赵姨,外婆在屋里歇着呢。”看到来人是隔壁邻居赵姨后,黎昭夏上前自然地牵住她的手,仰头甜甜地说。

    赵靳牵着她的手笑着走进来,手里还拎着一个灰蓝色的帆布包。

    “夏儿,”后院内,赵靳半蹲下来,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件天蓝色的小裙子。

    裙子针脚细密匀称,面料柔软顺滑,裙摆边除了绣着几朵小小的碎花外,还缀着一圈素白的荷叶边。

    “快来试试赵姨给你做的小裙子好不好看?”

    看到裙子的黎昭夏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她搂住赵靳的脖颈,“赵姨,谢谢您~”

    她伸出手,指尖轻触裙摆上的小花,又摸了摸荷叶边,对裙子宝贵的不得了。随后黎昭夏拉住赵靳的手,边往屋里走,边喊:“外婆,外婆,赵姨给夏儿做了一条裙子!”

    厨房里弥漫出一股草药的苦香,走到厨房门口的黎昭夏感觉大事不妙,往里探头一瞧,果不其然钟素英正把瓦罐里的药汁倒进碗里,褐色的药汤从罐口缓缓流下,正冒着热气。

    她端着碗走出来,把碗搁在堂屋的桌上晾着,顺手在一旁的毛巾架上擦干净手,招呼赵靳坐下。

    “小靳,别站着了,快坐下。夏儿,给赵姨倒杯水。”

    见从里屋折返出来的钟素英手里拿着几张纸币,刚坐下的赵靳登时又站起来,连忙把手背到身后,身子往后仰:

    “钟姨,您这就太跟我见外了。”她实实地按住钟素英的手,不让老人家往她兜里塞钱,“我要是真想收钱,刚进门那会儿就跟夏儿推销这衣服有多好,让她朝您耍小性子闹着买下了。”

    端来茶水的黎昭夏听到这句话,站到钟素英身边对赵靳说:“赵姨,夏儿才不会跟外婆闹脾气呢。”

    俩大人听到小孩子童言无忌来这么一句,原本还有些拉扯不下的气氛顿时变得活络起来。

    赵靳接过茶水,唠家常地都钟素英聊天:“钟姨,我给阿鹤那小子做衣服也是做,给夏儿做也是做。

    您不知道,我怀孕的时候就念叨着想要个女娃娃,家里裙子都做了一整箱,想着以后变着花样给她穿。

    结果生出来是个带把的。”她语气里也是万万没料到的意外,明明当时请卫生所的医生看的说是女孩,家里人都期盼着她的到来。

    当然,虽然最后降临到家里的是个小男孩,她和爱人也都很是欢喜这个孩子选择自己成为他的父母。

    钟素英被她毫不遮掩的直爽性子逗乐,笑着摇了摇头。

    “外婆,赵姨,你们看。”换上裙子的黎昭夏从里屋里蹿出来,活蹦乱跳地来到两人跟前。

    天蓝色的小裙子衬得小女孩本就白净的皮肤更加白皙。

    赵靳嘴里的夸赞声不断,在看到黎昭夏扬起的笑脸有几分故人的影子后,她眼眶忽地有些发酸。

    “夏儿像公主一样漂亮。”

    听到这句的黎昭夏蹬蹬跑开,不知从哪儿翻出一把弹弓,将其高高举起。

    这把弹弓做得粗糙,木叉子磨得半光不光,皮筋也有些旧了,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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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小女孩手里宛如一件了不得的兵器。

    “夏儿不当公主!”黎昭夏稚声稚气地说,声音清亮,“夏儿要骑马,夏儿要当骑士!”

    欸?

    听听到这话的赵靳愣在原地,视线落在弹弓上,又看向一旁的钟素英。对方显然并不以为意,只是正常地摸了摸女孩柔顺的头发。

    村里的男孩成天拿这玩意儿打树上的小鸟、砸人家窗户玻璃。怎么这么可爱的小女孩也玩这个?况且,她听说黎昭夏的身体也不是很好,赵姨放心让她跑来跑去吗?

    “骑士不都是男生当吗?”她试探着问一句。

    “不是啊,外婆只说了骑士谁都可以当,但也不是谁都能当的。它需要很多很多的勇气和毅力。”

    黎昭夏歪着头,脸上一股子认真的劲儿,“如果真的没有女骑士的话,那夏儿就争取当第一个!”

    赵靳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这话。

    钟素英笑着走过来,一只手搭在黎昭夏的肩膀上,掌心贴着新裙子的布料。她低头看着脸上满是斗气的小人,眼神放软,“告诉赵姨,你的弹弓是用来干什么的?”

    黎昭夏把弹弓举得更高了些,两只手握着木叉子,下巴抬起来,中气十足地回答:“保护小鸟!保护福宝!不让坏孩子欺负它们!”

    赵靳没料到会听到这个回答,真是昏头了,怪她想的片面。

    “好,那夏儿宝贝加油哦,赵姨相信只要是夏儿想要做的事情,一定能做好的。”她两只手捧住黎昭夏的脸,拇指轻捏了捏对方肉乎乎的脸颊。满心满眼都是对小女孩的喜欢。

    钟姨把这孩子教得太好了。

    黎昭夏尚且年幼,还没有被世界修剪过棱角,也没有人告诉她“女孩不该这样”“女孩不该那样”。

    她不知道这世上有太多条条框框,等着教她怎么做个乖巧的、安静的、不玩弹弓的女孩。

    她什么都不知道。

    所以她什么都能成为。

    “对了,钟姨,我来是有件事想跟您提一下。”赵靳说,“夏儿今年九月份不是要上幼儿园了吗?

    我想着正好阿鹤的学校在幼儿园旁边。要不让这俩孩子一起上下学?”

    她话语间顿了顿,怕钟素英不放心,下意识地往桌前凑了凑,又补了一句:

    “这样您也不用每天来回跑。两个孩子上下学可以一起走,放学后想在哪边吃饭都行。我手艺虽比不上您,但也不会饿着他们。”

    钟素英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水后,让黎昭夏去院子里玩。

    “这样也不是不行。”见黎昭夏走远,她放下搪瓷缸,冲一脸紧张地等她回话的赵靳笑了笑,“不过你说的来回跑倒是小事。我就是想问问你心里,是不是还有别的想法?”

    赵靳被问的一愣,百感交杂地垂下眼,沉默片刻后开口:

    “您真厉害,什么事都瞒不了您。”她没否认,也没再藏着掖着,往椅背上一靠,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下来。

    “您也知道的,我前些年一直在外地忙服装生意,北京、上海、广州到处跑,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家。

    要不是去年阿鹤爸爸出了意外,我可能还在外面打拼着。”

    院子里清脆的笑声远远地传过来,让人听着不由自主地跟着心情好起来。

    “可在回家这一年,我发现阿鹤变了。”赵靳语气里满是痛苦和懊悔,“他不再像小时候那样活泼了,话也少得可怜。

    就连上学也不让我接送,独自吃饭、写作业、上下学。身边同龄人都有玩伴,唯独他孤零零的一个人。

    我试着和他沟通,可这孩子来来回回只说几个字。”

    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家的孩子一点点把心房锁起来,不再对任何人敞开。身为母亲,她试了许多法子,可到最后都无济于事。

    “钟姨,我知道我做错了。”赵靳的声音里带着哽咽,这话是说给钟素英听的,也是说给她自己听的。

    “阿鹤成长最重要的这几年,我一直缺席。他爸话也少,整天跑大车,父子俩见面少,更别说聊天了。

    等我现在回来想弥补,发现他已经把自己关起来了。”

    说完这句话,赵靳抬起头,目光越过堂屋的门槛,落在院子的空地里。

    有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在那儿追着一只蝴蝶跑,冲天辫一晃一晃的。福宝跟在她屁股后头转,尾巴摇得欢快极了。

    赵靳看着这幅画面,良久开口:

    “我看着夏儿这股子灵气劲儿,打心眼里喜欢。”

    想着要是让阿鹤和夏儿一起上下学,天天待在一块儿,他会不会……能好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