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我被竹马当猫养了? > 24. 千难万险
    约定的三天日期已到。

    早晨,对此毫不知情的商迟鹤蹲下身,轻揉着小猫的脑袋:“晚上见,夏夏。”

    他走后没多久,门外传来一阵细碎的抓挠声和喵喵的叫唤。

    听到动静的小满竖起尾巴,灵活地捯饬着前后爪来到玄关处,两只前爪熟练地叩住门把手,身子一坠,门应声而开,两道身影利落地窜进来。

    是船长和海霸。

    黎昭夏一直把商迟鹤叮嘱的话记在心里,为了不让它们再像上次那样冒失地从窗户翻进来,她特意把家门口的路线告诉船长和海霸,让它们下次来找她时走正门。

    船长照旧径直凑到猫饭碗旁埋头吃起来。吃饱喝足后,它抬起头,看向正在按钮区旁和小满“交流”的黎昭夏。

    “出去玩。”

    “有事。”

    “在家。”

    黎昭夏一连按下三个按钮。在听到第一声“出去玩”时,小满的尾巴高兴地“刷”地摇起来,以为黎昭夏要带它一起出去。

    直到黎昭夏按完“在家”,又用爪子轻轻拍了拍它的嘴筒子,小满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原来它得留在家里。

    它郁闷地趴在黎昭夏跟前,哼唧唧不高兴地叫几声,圆溜溜的眼睛巴巴望着她,“汪呜汪呜~”

    带上我嘛。

    撒娇未果,在得到黎昭夏的果断拒绝后,小满耷拉着耳朵磨蹭好一会儿,最后才抬起爪子,慢吞吞地摁两个按钮:

    “爱你。”

    “时间。”

    “等你。”

    【夏夏,我们该出发了。】一旁的海霸提醒道。

    回蹭完小满的黎昭夏朝小满挥挥手,跟在海霸和船长身后走出家门。

    —

    去大山的路并不好走。

    黎昭夏从出家门后脚步一直没停下,她躲过人潮与车流,踩过落叶与碎石,从灌木丛里窜进去又钻出来。

    尽管爪子被粗糙的地面磨得生疼,她也一声没吭地跟在海霸身后,不拖队伍前进步伐。

    直到正午的日光高悬在头顶,三只猫咪终于来到宁江山脚下。

    【你们每次来山里都要走这么远的路吗?】她喘着气问,心底油然而生一股敬佩。

    【其实不算远。更远的路我们也走过呢,这点路程早就习惯了。】船长停在她身边,陪她平复气息。

    【我们不是来山里,而是回山里。】在前方领路的海霸站在比她高两阶的台阶上,回头说道。【大山深处是我们的家。】

    船长蹭了蹭黎昭夏,【就快到了,夏夏。山神婆婆在山腰最繁茂的那棵大树旁等着我们。】

    半个时辰后,黎昭夏终于见到船长所说的那棵“最繁茂的大树”。

    这棵树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绿树浓荫,枝叶遮天蔽日,枝干上挂着无数个多彩的玻璃风铃,风一吹,风铃发出清脆空灵的声响。

    树干粗壮,估摸着要十几只猫才能合抱住。树根处有一个洞口,往里一看,绿意盈盈的,仿佛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入口。

    【婆婆!】船长高兴地喊道,【我们带夏夏过来了!】

    洞口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一只和船长同色的狸花猫从里面走出来,它体型比船长大许多,步伐从容地走到黎昭夏面前,目光柔和地注视着她。

    在黎昭夏震惊的注视下,狸花猫慢慢化形成为一位看起来三十多岁的人类女性。她长发披肩,周身透着大地之母般的温厚与从容。

    “或许我以这种形态和你沟通,更有说服力些。”山神笑眯眯地说。

    黎昭夏张大嘴巴,半天说不出话来。

    山神动作轻柔地把眼前这只小橘猫搂进自己怀里。

    在山神的抚摸下,黎昭夏原本还有些不安跳动的心渐渐变得平静下来。

    她礼貌问好道,【您好,山神婆婆。很高兴能见到你。】

    “我也很高兴能见到你,孩子。”山神虽久居深山,但她无数的子民时常跑来同她聊天,其中最爱来找她的,非船长这只小狸花猫莫属。

    “好孩子,告诉我你心中所想,我会帮你实现。”山神说。

    【任何心愿都可以吗?】黎昭夏问。

    “当然。”

    【我……】黎昭夏内心挣扎一番,最终决定坦然道出自己真正的想法,【想重新做回人形态的我自己,也可以吗?】

    “可以。想重回人类的形态很简单。”山神取下手腕上的一条瓷蓝色绿松石手链,在重重树影下泛着幽微的亮光。

    “你把它戴在身上,等它真正和你的心脏融为一体,便是你真正化成人形的时候。”

    黎昭夏乖乖地把脑袋凑近,等山神帮她戴在脖颈处后,才小心翼翼地低头看去。链子不长不短,刚好垂落在她胸脯前,一低头便能看清。

    【婆婆,我变回人的话,会一直是人吗?会不会哪天突然又变成猫,吓到别人。】黎昭夏问。

    “不会的,孩子。你可以自由控制人和猫的形态,这两者全在你一念之间。”

    山神的神色微微沉静下来,语气里多一份郑重:“有一点你需要记着,这座山的灵气有助于你恢复身体,并大大降低绿松石融进你身体时带来的痛苦。

    如果你离开这片滋补之地,将无法缓解疼痛,每当太阳降落,进入黑夜,你所感知到的疼痛更会大大加剧。”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黎昭夏身上:“是待在这里等化成人形后再离开,还是现在离开,由你自己来做抉择。”

    黎昭夏几乎没有犹豫,她抬起头,眼神清亮且坚定:【婆婆,谢谢您的提醒。不过,我一向最能挨痛的。】

    言外之意不言而喻。

    她得回去,不然商迟鹤看不到她肯定会担心的。

    山神似乎早已料到这个答案,并没有多劝,只是轻轻揉揉小猫脑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但更多的是心疼:“你这孩子……”

    【可我现在只是一只小猫。】黎昭夏忽然想起最重要的一点,扒住山神的衣服,仰着脸看她,

    【谢谢您愿意帮我,很抱歉我没有什么能回报您。您有哪里需要我来做吗?】

    山神闻言一笑,“你不用谢我。”

    她收回手,看向一旁的海霸正给打着哈欠的船长舔毛,目光温和悠远,“要谢,也该谢那些无时无刻牵挂着你的人。”

    黎昭夏愣在原地。

    山神注意到她吃惊的神情,眼底浮起一丝了然。

    这孩子,心思当真是纯真得让人心软。

    “孩子,”她缓缓开口,“你不会觉得,仅仅是你的小男朋友用血浸泡着你的挂坠,你就能回来了吧?”

    欸!难道和这无关吗?

    被看穿心思的黎昭夏闻言背挺直,听山神说。

    “仅仅是用血献祭,根本救不回一个人。”山神的声音沉稳,如同古树的根扎进土壤。

    “若真如此,天底下的人都拿无所谓的血来献祭,这人命也太轻微了。”

    她低下头,看着小猫溜圆纯粹的眼睛,道:

    “亲情、友情、爱情......无数人的爱意和牵挂,让你重回到这个世界。”

    山神轻轻叹口气,叹息里带着对世间疾苦的了然:“人死后,活着的人为了避免伤痛,常常故意回避,不去想起。

    因此,对亡故之人的记忆,会越来越淡。”

    “但你周围的人不同。”

    黎昭夏的心猛地揪紧,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从你离世那天起,你母亲每天都会去红枫山的寺庙为你祈福。

    四年多,一千多个日夜,风雨无阻,从未间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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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神说话的音量未变,但却让黎昭夏的心头愈发沉重,“我掌管整个北城的山,红枫山那里自然也放着我的神龛。

    你母亲连带着我的神龛,也一同拜了又拜,只为求得能再见上你一面。”

    一听到这话,黎昭夏的眼泪掉个不停。她视线一片模糊,只能用力地看着自己实实在在踩在地面上的爪子。

    这双爪子踩在湿软土地上传来的触感是真的,耳旁山神婆婆的话也是真的。

    比感动更先涌上来的,是源源不断、仿佛要将她淹没的心疼。

    她不敢去想妈妈每天是以怎样的心情走过红枫山的山路,不敢想她们是怎么挨过这四年多的时间,更不敢去深想每一个本该团圆的日子,听着外面旗鼓喧天的鞭炮声,她们是怎么熬过来的。

    “除此之外,你母亲店里还有你外婆家,收养且救助许多我在外闯荡的子民。”

    山神低头,看着围在她脚边和蝴蝶嬉闹的两只猫,嘴角挂着一抹宠溺。

    “它们于我来说,是世间最珍贵的东西。而这些东西,已经有人替你给我了。”

    黎昭夏想起小时候去外婆家,院子里总是有好多猫,懒洋洋地晒着太阳。外婆从不赶它们,反而乐呵呵地拿猫粮来喂。

    那时候村里说猫通灵性,知恩图报。外婆听了,再喂猫时会念叨一句:“猫儿,麻烦你们多照看着我家囡囡些。”

    原来从很小的时候,外婆就用她的方式为她积攒福报。

    “孩子,你看这棵树。”黎昭夏随着山神的视线望去,只见满树的五彩风铃,风铃下端每一只都挂着同色的纸条,在风中摇曳。

    “这树上挂着的风铃存着无数人的思念,当对方的思念消失,风铃也会随之消失。”

    山神指向绿树一枝桠挂着的十几个风铃,“那里,挂着的全是来自你朋友对你的思念。”

    怀里的小猫伸出爪子捂住眼睛,可汹涌的眼泪还是从毛茸茸的指缝间溢出来,打湿她的毛发。

    她没想到,竟然会有好多人还记着她。

    “还有你当今住着的那户人家的主人。”山神继续说,“他虽采取的法子偏激些,可也算是成功把你的灵魂留下。”

    黎昭夏想起书房密室里的祭坛和被血浸泡着的挂坠。

    “你之所以会感受到身体被撕扯,是因为他在不知道你已再次来到世上时,想召你回来,导致灵魂反复拉扯。”

    山神语气认真,最后的提醒道:“人死复生这件事本就有悖天道,稍有不慎便会被不轨之人利用。

    所以,一旦你恢复人类身体,除了为你祈福的人之外,在这个世上所有认识你的人类,都会忘记和你相处的一切,与你形同陌路。”

    她目光深深地看着黎昭夏:“这一点,你能接受吗?”

    暖风从耳畔吹过,带来草木的清香。一片树叶旋转着落下,轻轻停在黎昭夏的鼻尖。

    黎昭夏站在树下,慢慢抬起头。眼睛虽湿漉漉的,却比任何时刻都要坚定。

    【我能。】

    再苦再难,只要能回到家人和朋友身边,千难万险,她都不会胆怯。

    ……

    自那天过后,黎昭夏不再每晚跑到二楼主卧和商迟鹤共眠。

    她担心自己半夜会疼得控制不住地发出哼唧声,吵到商迟鹤的同时让他也跟着担惊受怕。

    不过,她躲得过商迟鹤,却躲不开疼痛。

    绿松石融进身体里带来的痛苦堪比抽筋削骨。每到夜里,一股力量会从胸口处蔓延开来,如同无数根细针同时扎进骨骼,在她身体里重新搭建骨架。

    她整夜疼得蜷缩成一团,把狐狸玩偶紧紧搂在怀里,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睁着,看月亮一点一点挪过天际,等天光大亮。

    等太阳出来,她就可以不那么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