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一院的VIP病房清净雅致,落地窗帘半拢,滤去了窗外刺眼的晨光,只余下一室温软柔和的光晕,静静铺洒在纯白的被褥与地板上。
昨夜连夜入院的全套检查结果早已出具。
寻鹤身上只剩几处浅浅的表皮擦伤,伤势轻微,只需静养便能慢慢消退,并未留下分毫隐患。
可许攸清的身体状态,却远比表面看上去的狼狈孱弱,昨夜强行隐忍的所有伤痛,在松弛下来后尽数浮现。
脊背大面积软组织挫伤淤血,伤痕暗沉狰狞,手肘的磕碰伤口结痂泛红,常年留存的腿部旧伤,也因昨日剧烈撞击彻底复发劳损。
叠加此前失血受凉、心绪极致紧绷的层层消耗,纵使他素来体质清健,也终究抵不过连日透支,晨起便裹挟着浅浅低烧,浑身疲软无力,藏不住病后的虚弱。
晨光静谧,病房内安静无声。
许攸清半靠在床头,后背垫着柔软的靠枕,姿态松弛却依旧稳妥。
经年清冷疏离的眉眼褪去了往日的薄凉锋芒,病中倦意浅浅萦绕,柔和了所有轮廓。晨间柔光覆在他清隽的侧颜上,温顺又干净。
他指尖轻握着一支炭笔,膝头摊开那本常年随身携带的黑色写生画本。
昨夜谷底的风雨飘摇、星火相拥、坦诚剖白,一幕幕刻骨铭心的画面反复萦绕心底,让他彻夜浅眠,无从安睡。
七年执念尽数翻涌,无处安放的心动与庆幸,最终都落于笔下。
他借着温柔晨光,凭记忆细细描摹,一笔一画,都郑重又虔诚。
炭色线条轻落纸面,不疾不徐,温柔缱绻。
没有凌厉的笔触,没有冷硬的轮廓,只有极致细腻的勾勒,一点点还原出那个雨夜山洞里,他藏着的心动与救赎。
画纸上,星火摇曳,少女眉眼澄澈温柔,眼底藏着细碎水光,明明满身狼狈,却依旧是照亮他整片荒芜岁月的微光。
七年之前,她是他绝境里突如其来的救赎。
七年之后,她是他余生岁岁年年的圆满。
脚步声轻缓响起,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寻鹤提着温热的早餐走进来,一身干净柔软的浅色卫衣,长发松散挽起,褪去了昨日的泥泞狼狈,眉眼干净温顺。
晨间的柔光落在她肩头,温柔得恰到好处,冲淡了昨夜所有的酸涩与惊险。
她抬眼,猝不及防撞进许攸清望来的目光里。
那双眼眸深邃温柔,敛尽了世间所有寒凉疏离,盛满独独给她的柔软与专注,沉沉的,稳稳的,裹挟着七年沉淀的深情,无声无息将她笼罩。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安静得温柔。
历经一场生死相拥、一场坦诚剖白,两人之间横亘了多年的隔阂、试探、胆怯与疏离,尽数随风消融。
再也没有小心翼翼的躲闪,没有患得患失的忐忑,没有刻意克制的疏远。
余下的,是风雨过后的坦然,是彼此救赎后的笃定,是往后朝夕相伴的温柔。
寻鹤心头轻轻一软,脚步不自觉放得更轻,缓缓走到病床边,轻声开口,嗓音是晨间刚醒的软糯清甜,“你醒了?有没有哪里还不舒服?”
许攸清闻声,眸底的温柔愈发绵长,他轻轻合上画本,动作珍视至极,抬眸望向她,语气温和,带着浅浅的病后低哑,“无碍,好多了。”
他的目光牢牢锁在她温柔干净的眉眼之上,一瞬不移,嗓音低哑温柔,携着病后独有的缱绻慵懒,轻轻补了一句,落进温柔晨光里,字字真心,“看见你,就都好了。”
直白又滚烫的情话,没有半分刻意油腻,褪去了所有年少的隐晦克制,是历经生死之后,最坦荡真诚的心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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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鹤心口骤然一颤,一股滚烫的热意顺着血脉蔓延至四肢百骸,连指尖都泛起温热。
心底沉寂多年的荒芜旷野,被这句温柔至极的情话彻底填满,积压七年的悸动轰然翻涌,汹涌得让她几乎无从招架。
她定定凝望着眼前人,望着他褪去所有清冷锋芒,唯独对她柔软迁就的眉眼,望着他带病依旧澄澈专一的眼眸。
那些深埋心底、不敢触碰的暗恋心事,绝境相拥时的温热滚烫,还有昨夜卸下所有防备、坦诚软肋的释然,在此刻层层堆叠,彻底冲破了多年的克制与隐忍。
经年的怯懦与自卑早已刻入骨髓,原生的寒凉与无人偏爱的孤寂,让她喜欢他的这七年,永远只能远远观望、小心翼翼,连坦然对视都需鼓足勇气。
她总觉得自己配不上他干净盛大的偏爱,总怕转瞬即逝的温柔终会落空。
可一场生死绝境,彻底点醒了她。
真心从不用躲藏,双向的奔赴从不必怯懦克制。
他以七年执念默默等她、护她,她也终于鼓起所有勇气,坦荡奔赴这场迟到多年的心动。
寻鹤微微倾身,长发随着动作轻轻滑落肩头,扫过微凉的空气。
她凑近他微仰的眉眼,呼吸轻轻交缠,在许攸清猝不及防的瞬间,柔软的唇轻轻擦过他微凉的嘴角。
很轻、很软,像晚风落于唇上,像星火触于心底,温柔又虔诚,带着她独有的软糯与坦荡。
一触即分。
直起身的刹那,寻鹤耳尖彻底红透,白皙脸颊晕开薄薄一层绯红,纤长的眼睫慌乱轻颤,藏不住满心的羞怯与滚烫心动。
但她心底无比清明笃定,没有半分后悔。这是她挣脱所有怯懦心结,跨越七年岁月的直白告白,是她卸下所有伪装后,最坦荡纯粹的真心。
而许攸清,彻底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