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梅子熟时栀子香 > 25. redemption
    崖上人群彻底哗然,惊呼与慌乱的叫喊穿透雨幕。

    方才悬在树上的女孩,趁着众人慌乱救援的间隙,被几名反应过来的工作人员借助绳索工具稳稳拉回崖边,侥幸平安获救。

    而悬崖之下,层层叠叠的茂密古树交错生长,粗壮枝桠盘缠错落,厚厚的枯枝落叶层层堆叠,形成了天然的缓冲屏障。

    两人坠落的力道被枝干层层卸力缓冲,最终稳稳落在崖底厚厚的落叶堆中,侥幸躲过致命撞击。

    大雨依旧滂沱,砸在林间枝叶上噼啪作响,山野风声呼啸,潮湿的寒气肆意弥漫。

    寻鹤浑身发软地落在落叶堆上,衣裙沾满泥水,肌肤蹭出几处细碎擦伤,浑身酸涩无力,却意识清明。

    下坠的全程,许攸清始终将她死死护在怀中,用自己的脊背与手臂扛下了所有撞击与摩擦。

    她来不及后怕,第一时间抬手去扶身侧的人,声音带着未平的轻颤,“许攸清!你怎么样?”

    许攸清脊背重重磕在树干底座,钝痛刺骨,手肘也磨出大片破皮,泥水混着细密血珠渗出,狼狈不堪。

    可他全然不顾自身伤势,撑着发软的身体即刻抬头,掌心急切抚上她的肩背、四肢,嗓音带着坠落后的沙哑与浓重后怕,“别乱动,有没有哪里摔疼?脚踝、腰腹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真的没事。”寻鹤连忙摇头,指尖触到他僵硬酸痛的脊背,满心焦灼愧疚,“你后背撞得那么重,肯定很疼,是不是伤到了?”

    “无妨。”许攸清压下喉间的闷痛,抬手轻轻按住她的后脑,将她护在怀里低声安抚,“皮外伤,别担心。”

    山间雨势愈发汹涌,露天的崖底根本无法避雨,冰冷的雨水不断打湿两人的发丝衣衫,寒意刺骨。

    许攸清强撑着起身,顺势将寻鹤稳稳拉起,高大的身躯微微倾侧,替她挡去大半斜砸的冷雨,目光快速扫过四周雨雾弥漫的山林,沉声道:“前面有个天然山洞,先去躲雨。”

    昏沉雨幕里,不远处的山壁下,一处凹陷的洞口隐约可见,隐蔽且干燥,是此刻唯一的容身之处。

    他牢牢揽着她的腰,将她大半重量都倚在自己身上,两人踩着湿滑泥泞的碎石落叶,并肩快步冲进山洞。

    山洞隔绝了外头狂风骤雨的肆虐,彻底屏蔽了喧闹的雨声与山野风声,唯独残留着淡淡的山野潮气,微凉空旷。

    两人衣衫半湿,发丝滴着水珠,凉意顺着肌理蔓延,冷得人微微发颤。

    “太冷了,这样会着凉。”寻鹤搓了搓冰凉的手心,望着洞外滂沱不止的大雨,自然而然想起自己从小在山间长大的求生本事,轻声道,“我来生火取暖。”

    她动作熟练利落,在山洞内侧寻到一堆干燥的枯枝干草,凭着幼时对山间摸索的经验,轻巧引火。

    不过片刻,一簇暖黄的火苗稳稳窜起,火光摇曳跳动,温柔的暖意迅速漫开,驱散了山洞所有阴冷寒凉。

    暖光将两人交叠的影子长长映在石壁上,温柔静谧,彻底隔绝了洞外的风雨寒凉与世间喧嚣。

    湿气慢慢被烘干,周身紧绷的寒意尽数褪去,只剩安稳松弛的暖意。

    寻鹤挨着温暖的火堆缓缓落座,微微蜷着身子,满身的狼狈与后怕都被火光悄悄熨平。

    许攸清在她身侧静静坐下,目光落在跳动的火苗上,静默良久,忽然低低笑了一声,嗓音沙哑松弛,裹着风雨过后的释然,又带着几分宿命般的温柔与无奈。

    他侧头望向身侧的少女,眼底盛着细碎跳跃的火光,温柔缱绻,轻声调侃,“那一年研学坠崖出山后,我就一直想着,再也不要经历一次这样的绝境。没想到我们重逢之后,又一起坠了一次崖。”

    轻飘飘一句感慨,瞬间掀开尘封数年的青春过往,将两人一同拉回那年深秋的山林雨天。

    彼时天高云淡,金风送爽,漫山枫红层层叠叠,如火似霞,秋风掠过林梢,卷起漫天红叶簌簌飘落,细碎日光穿透枝叶缝隙,在青石山道投下斑驳错落的光影。

    全校研学登山,山林间满是少年少女的嬉笑打闹、喧闹笑语,鲜活热烈,衬得独自伫立崖边的少年,愈发孤寂清冷,周身萦绕着一层疏离的薄凉。

    那时的许攸清,是全校遥遥领先的顶尖优等生,是师长寄予厚望、全校瞩目仰望的少年标杆。身姿清挺笔直,眉眼清冷寡淡,气质疏离自持,永远独来独往,沉默寡言,是旁人只敢遥遥观望、不敢惊扰的耀眼存在。

    他避开喧闹的人群,独自走到后山的崖边观景台。

    表面是驻足取景,是赏览漫山秋景,指尖看似随意摩挲着画本纸页与炭笔,眼底却没有半分赏景的暖意。

    没人知晓,光鲜耀眼的少年皮囊之下,早已被长年累月的家族桎梏逼至身心俱疲的绝境。

    从记事起,他的人生就从不属于自己,被许家的规矩、利益、脸面牢牢捆绑桎梏。

    课业分数、才艺天赋、言行举止、未来前程,每一步都被长辈精准规划、严苛把控,稍有偏差便是冰冷的训斥与施压。

    日复一日的精密约束、无休止的功利期待、无人共情的孤独煎熬,一点点磨碎他所有的少年意气,掏空他所有的鲜活温度。

    他活得像一具完美精致的傀儡,对外永远是得体优秀、无懈可击的许家继承人,内里早已荒芜一片,积攒了满身深入骨髓的疲惫与厌世。

    山风猛烈掠过崖边,卷起满地红叶,呼呼灌进耳畔,崖底幽深漆黑,雾气沉沉,万丈深渊静得骇人,没有喧嚣、没有逼迫、没有无尽的期待与苛责,像一处安静温柔的终极归宿,无声引诱着渴求解脱的他。

    他无意识一步步往后退,鞋底堪堪抵着崖边松动的碎石,脚下就是悬空的黑暗,生死只在一线之间。

    眼底反复翻涌着最偏执的念头——

    跳下去,就不用再撑了,所有的煎熬、伪装、枷锁,就都结束了。

    崖边风大,吹得他额前碎发凌乱翻飞,遮住了眼底极致的荒芜与挣扎。

    他五指死死攥紧冰凉的写生画本与炭笔,指节用力到泛白泛青,骨节凸起,凭着少年最后一丝倔强与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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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存的理智,拼命对抗着心底汹涌的沉沦欲。

    胸腔里堵着沉甸甸的窒息感,酸涩、疲惫、绝望层层堆叠,几乎要将他彻底吞噬。

    无数个瞬间,他都想闭眼纵身一跃,彻底逃离这望不到尽头的牢笼人生。

    可他还是咬着牙死撑,一遍遍在心底自我拉扯、自我劝慰,再忍一次、再坚持一会儿。

    他耗费了全身所有的心力,一点点压下那股扎根心底的轻生执念,硬生生从深渊的蛊惑里挣脱出来,稳住摇摇欲坠的心神,准备转身离开这片致命险境。

    偏偏此刻,身后研学的学生扎堆打闹,肆意奔跑,山道狭窄拥挤,人声嘈杂混乱。

    一名只顾着追逐同伴的男生毫无察觉,带着奔跑的冲力,重重狠狠撞在了他单薄的后背。

    猛烈又猝不及防的冲撞力道,瞬间击碎他所有的平衡。

    他本就立足崖边险地,身形紧绷岌岌可危,这一撞,让他彻底失去支撑。

    身体骤然失重,不受控制地往前倾,直直朝着漆黑崖底沉沉坠落。

    风声在耳畔尖锐呼啸,快得模糊了所有声响,漫天红叶随着他的身形一同坠落,在视线里飞速倒退、撕裂、消散。

    失重感铺天盖地席卷全身,冰冷的山风狠狠刮过眉眼、穿透衣料,刺骨的凉意席卷四肢百骸。

    这一刻,他没有少年失足的慌乱与恐惧,只有一种极致松弛的麻木,心底甚至掠过一丝解脱的释然。

    终于结束了,终于不用再硬撑着活成别人期待的模样了。

    就在他彻底放任自己沉沦黑暗,静待落幕的千钧一刻,一抹清亮的小小身影,猝不及防撞进他漆黑死寂的视线里。

    不远处的青石山道上,所有人都在嬉笑打闹,追逐观景。唯有寻鹤,慢悠悠落在人群末尾,微微低头看着路边盛放的小野花,眉眼柔软安静,与周遭的喧闹格格不入。

    听见风声异动,瞥见崖边下坠的黑影,她没有丝毫迟疑,没有半分犹豫。

    少女小小的身躯猛地提速,不顾一切冲至崖边,发丝被山风吹得肆意飞扬,单薄的身影悬在危险的崖边,大半重心都已然悬空。

    她全然不顾自身安危,伸出纤细白皙的小手,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攥住了他垂落半空的手腕。

    指尖相触的刹那,是滚烫鲜活的温度,是纯粹有力的牵绊,硬生生拽住了他即将坠入深渊的命运。

    那是少年濒临死寂的世界里,唯一闯入的温度。

    下坠的失重感、黑暗的吞噬感尽数被这道温热的触感打破,他涣散的视线骤然聚焦,所有的沉沦执念,在这一刻,有了片刻的停顿。

    “许攸清!抓住我!”年少的少女声线带着紧绷的颤音,却透着不容撼动的坚定。

    她年纪尚小,身形单薄,力气微弱,根本扛不住成年少年的下坠力道,却死死咬紧牙关,齿瓣用力到泛白,指节绷得笔直,指尖深陷进他的皮肉里,拼尽自己所有的力量往后拖拽,不肯松开分毫。

    “我拉你上来!别松手!我一定可以拉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