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芝听得一知半解的,张了张嘴,“那就不管他了?随便他?”
林芷兰笑道:“你倒是想管,管不住啊,那就别为难自己,也别为难孩子了。”
王秀芝沉吟片刻,“行,那我听你的,梁平下次回来,我就不说这事了。”
林芷兰笑着夸了夸她,说她是个开明的母亲。
做了这么多年的邻居,王秀芝还是有些不习惯林芷兰这样直白地夸赞。
她略坐了坐,找借口回去了。
6点半,苏琅拧开收音机,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正在播报新闻。
没有孩子叽叽喳喳的声音,夫妻俩泡了一壶茶,坐在院子里自酌自饮。
收音机里沉稳的男声传出来,带着新闻特有的语调。
“新华社八月二十一号电,国务院批准教育部《关于一九七七年高等学校招生工作的意见》,对高等院校招生方式进行重大改革,即日起恢复高等学校入学文化考试制度……”
播报还在继续,苏琅和林芷兰一时都屏住了呼吸。
“芷兰……”
林芷兰瞪大眼睛,“我听见了。”
即使她早就知道高考会重启,但听到官方正式播报,悬着的心才算彻底落定。
苏琅站起来踱了几步,“政策不会只推行这一年,丞州运气好,明年刚好读完两年高中,正好赶上第二届高考。”
林芷兰轻轻推了他一把,“你也别光顾着高兴了,去秦师长家问问,是不是要顺带催一下宣传科,尽早把这个消息传开,有意向参加考试的人也好提前筹备。”
刚才广播里都说了,第一届高考今年冬天就要举行,你现在可没几个月了。
苏琅点头答应,出门办事。
收音机已经切换到了下一则新闻,林芷兰正琢磨着该怎么告诉蒋丞州这件大喜事,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
蒋丞州推门走了进来。
“舅妈。”
“丞州。”
两人同时开口,“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林芷兰闻言,以为他已经在外面听到了消息,弯了弯眉眼,“那我们一块儿说。”
“高考恢复了。”
“澧澧处对象了。”
“啊?”
“啊?”
两个人都怀疑自己耳朵是不是出问题了。
林芷兰眨了眨眼睛,缓了两秒,“刚才广播新闻里说,高校重新恢复招生,定在十二月份高考。”
“真的?”蒋丞州大喜过望。
苏琅就是大学生。
丞州一直以舅舅苏琅为榜样,虽然他早就给自己想好了以后的安排,但是现在能考大学,他就能有更多的选择。
“当然是真的,”林芷兰笑道:“明天等邮递员把报纸送过来,你到时候自己看。”
“不过,”林芷兰话锋一转,“澧澧处对象是什么情况?他才多大?一个小屁孩。”
刚才王秀芝还在同她抱怨梁平不愿意去相亲,现在自己儿子刚上一年级就处对象了。
林芷兰捂脸,头都大了。
蒋丞州笑了一声,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之前苏澧又是省钱又是攒钱,蒋丞州早就觉得不对劲了。
不过转念一想,他小时候也这么干过。
那时他也没和任何人说,攒钱就是为了给舅妈买相机。
所以蒋丞州下意识以为苏澧这回也是懂事了,估摸着是想给家里人攒钱买个礼物。
结果刚才,他带着弟弟妹妹去各家送手串,苏澧一转身就不见了人影。
琳琳拉住她沈蔓姐姐,两人有说不完的话。
蒋丞州把妹妹托给沈蔓帮忙看着,自己偷偷跟着苏澧追了过去。
苏澧走到一家门口种着三角梅的小院,扒着门框往里面喊了一句。
没过多久,一个扎着两条麻花辫的小姑娘跑了出来。
“苏澧,你回来了。”
“是啊,你有没有想我?”
“想了想了,你这次出去玩怎么去这么久?”
“嗨,陪我哥哥姐姐呗。”苏澧从裤兜里掏出薏苡做的手串,递给小姑娘,“这个是送给你的,等你长大了,记得跟我结婚啊。”
小姑娘接了过去,“好啊。”
苏澧满意地点头,“一言为定,你等着,明天我再来找你,我请你吃牛奶冰棍。”
“好!”
蒋丞州靠在墙根后面,已经听懵了。
这些都是谁教苏澧的?!
林芷兰听完蒋丞州说的,脑袋嗡嗡地疼。
恰好苏琅回来,林芷兰横了他一眼,甩手进了屋。
苏琅莫名,看向蒋丞州,“你惹你舅妈生气了?”
“……”蒋丞州无语,“你儿子惹的。”
“我儿子?”苏琅恍然,“苏澧又惹什么祸了?”
蒋丞州憋笑,“他处对象了。”
苏琅:“……”
林芷兰已经换好衣服走了出来,手里还提着一盒点心,面色沉沉地看了一眼院子里的苏琅,“行了,走吧,去给你儿子收拾烂摊子。”
苏琅摸了摸鼻子,老实跟着妻子出门。
蒋丞州在前面带路。
七拐八拐,走了十多分钟,他们在一户院门前停下了脚步。
苏琅指着院门道:“这家?”
蒋丞州点头。
“完了,”苏琅表情微妙,“芷兰,这是庄政委小儿子家。”
林芷兰怔了一下,转过头看他。
苏琅接着说:“庄政委四个儿子,九个孙子,就他小儿子生了个闺女,全家的心肝宝贝,苏澧的腿怕是要被打断了。”
林芷兰来海岛这些年,除了头几年请苏琅的下属们吃过几次饭。
后来她忙于工作,苏琅也调到了鹅城,家属院里的人际关系,她还真不太清楚。
听到苏琅这么说,林芷兰已经有点生无可恋了。
蒋丞州也觉得后脊骨一阵发凉,“舅舅,庄爷爷小儿子叫什么?”
“庄毅。”
“……”蒋丞州苦笑,“舅妈,庄毅是我现在的班主任。”
林芷兰:“……”
苏琅:“……”
院门就在这时从里面拉开了。
一个穿着白衬衫、戴眼镜的男人站在门内,手里端着一个搪瓷杯子,看见门口站着的三个人,先是一愣,随后把目光落在蒋丞州身上,“蒋丞州,你怎么在这儿?”
“老师……”
林芷兰深吸一口气,迎难而上,“庄老师您好,我是蒋丞州的舅妈,这是他舅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