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玦只是耳膜破裂,听力严重下降。

    但小喇叭精的叫声穿透性实在太强,他半聋的二伯在病房内都听见了。

    等拔完针,苏玦呼出一口气,笑道:“苏澧在外头?”

    邓静给他写过信,苏玦虽然还未见过,但知道他们膝下又多了一个叫苏澧的孩子。

    林芷兰收好针,笑着把门打开。

    “苏澧,过来妈妈这里。”

    苏澧瞥了她一眼,把陆刚抱得更紧了,仿佛在报复她刚才不带着自己一起进去。

    “快点!”林芷兰催促,声音加重了一些。

    有句话叫“响鼓不用重锤”,没办法,自家臭小子就是需要重锤的鼓。

    妈妈一凶,苏澧就乖觉地朝妈妈伸出手。

    林芷兰把他抱过来,又变成了温柔的妈妈,抱着孩子走进病房。

    “二哥,这是苏澧。”林芷兰几乎是喊着介绍。

    又拍拍儿子的屁股,“苏澧,叫二伯。”

    “爱!”

    苏澧倒是轻松,平常就这个音调。

    苏玦朝苏澧一笑,摸摸自己的口袋,惭愧道:“二伯没带礼物,等下次肯定给你准备。”

    苏澧不懂,咬着手指打量他。

    林芷兰嫌弃地把他的手拿出来,用手帕擦了擦。

    苏玦眼下还没什么精神,林芷兰没让苏澧打扰,抱着他回中医科给苏玦熬药。

    晚上回去,苏澧一见到爷爷奶奶、哥哥姐姐,就口齿不清地说着今天去中医科玩的事。

    他现在说话还不利索,熟练的就那几个词。

    林芷兰好几次都听到他“爱”来“爱”去的,不过除了苏琅猜得到他的意思,其他人都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晚上把两位老人送回村里,林芷兰已经把孩子都哄睡了。

    夫妻俩自然要谈起苏玦的事。

    苏玦过段要做手术,身体也得慢慢养,工作不是他们俩能够置喙的。

    但是二嫂肯定是伤心了。

    苏玦固然是国家的英雄,可在家庭里一直处于缺位的状态。

    这次是他运气好,被及时送到医院,才捡回了一条命。

    所有人都没有理由批评他、质问他,只有邓静和两个孩子可以。

    尤其苏玦的工作是保密工作,邓静只知道丈夫的工作很重要,却连具体的内容都不知道。

    在有可能牺牲的时候,苏玦还是选择了工作。

    在当时浑浑噩噩的邓静看来,这无疑又是对她们母女的一次抛弃。

    邓静心里肯定有道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跨过去,能不能跨过去。

    苏琅搂着媳妇,突然问她,“我当时出任务的时候,你怨不怨我?”

    林芷兰抬头和他对视,“要说实话吗?”

    “当然。”

    林芷兰狡黠一笑,“累的时候怨,碰到烦心事的时候也怨。”

    这个时候就会想,要是苏琅在就好了。

    不过也是在这一次次的“怨”中,林芷兰才察觉和正视自己对苏琅的依赖和感情。

    苏琅有些惭愧,抱紧了妻子,“辛苦你了。”

    林芷兰推开他,“你怎么不问别的时候我在想什么?”

    苏琅期待地看着她,“想什么?”

    “什么也不想,高兴的时候谁还想你啊?”

    苏琅气急,用手去挠她腰上的痒肉。

    林芷兰笑了一声,夫妻俩瞪大眼睛,往旁边的小床看去。

    喇叭精躺在小床上呼呼大睡。

    两人齐齐松了一口气。

    小喇叭精精力旺盛,要是把他吵醒了,他们俩也别想睡个整觉。

    ……

    邓静最近几个月已经收到了好几封来自海岛的信。

    有林芷兰给她写的,也有苏玦写给她的。

    苏玦耳膜做了修补手术,经过几个月的调养,身体已经恢复了大半。

    林芷兰天天给他做药膳,终于将他补出了点人样,这才告诉许约云和苏秉诚苏玦在军区医院住院的事。

    不知道苏玦和父母说了什么,许约云和苏秉诚沉默了半天,把给苏玦熬中药的事接了过去。

    苏玦给邓静的信里,并没有请求她的原谅,只是把在军区医院的事一件件地说给她听。

    弟妹今天又给他做了什么药膳,味道怪怪的。

    小琅会给琳琳绑好几种头发,每天都能不重样,他最近也想跟着学学。

    蒋丞州个子长得太快,生长痛,林芷兰正想着怎么帮他补钙。

    苏澧太过调皮捣蛋,不是在闯祸就是在挨打。

    ……

    零零碎碎的,什么都告诉邓静,自己的事却丝毫不提。

    邓静收着信,却只回林芷兰的。

    没给苏玦写过一个字。

    直到孩子们快放寒假了,邓静又收到苏玦的来信。

    这回别的什么都没写,只有简单的一句话。

    “异乡抱病,愧疚难安。万般念想皆系于你与女儿,恳请动身,来解我相思病痛。”

    邓静看完,坐在客厅里沉默良久。

    直到苏佩和苏瑶洗漱完,见邓静坐在客厅发呆,走过来担心地看着她,“妈妈……”

    上次苏佩和苏瑶被送到姥姥家,再回家时,两个孩子都察觉得出妈妈有些不对劲。

    只是邓静不说,两个孩子也不敢问。

    只能尽量让自己乖一点,不让妈妈操心。

    邓静恍然,把两个女儿搂进自己怀里,“过两天就放寒假了,小婶邀请你们去海岛过年,你们想不想去?”

    “妈妈也去吗?”苏佩看着她问。

    邓静还在犹豫。

    苏佩把头靠在她的肩上,“妈妈去我就去。”

    苏瑶把头靠在她另一边肩上,蹭了蹭。

    邓静自然知道两个孩子都是想去的。

    前两年暑假去了一次海岛,两个孩子总会在家里提起。

    就连苏佩写作文,只要有机会,也会扯到海岛的事。

    邓静犹豫了一晚上,第二天回了一趟娘家。

    她没和家里说苏玦的事,只说是弟妹邀请她们过去玩,今年恐怕不能在家过年。

    邓静父母知道女儿跟妯娌处得好,而且许约云和苏秉诚今年待在海岛没回来,也没多想,反而支持她去。

    倒是苏佩和苏瑶知道又要去海岛,晚上高兴得都睡不着,叽叽喳喳商量着要给小婶和妹妹带什么礼物。

    邓静见女儿这么高兴,心里那层雾霾总算散去了一些。

    林芷兰知道二嫂会带着两个侄女过来,知道苏玦那里有地方住,还是给二嫂准备了一间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