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太阳刚刚升起,影子自脚底拉出长长的浅灰。
阿玛迪斯哼着歌,曲调悠长欢快,不知意。
解开锁链,进入庄园,迎面遇见厨师莉亚。
“早上好,阿玛迪斯先生。”莉亚停下手中动作,微低头向阿玛迪斯打招呼。
“米西,她现在在做什么?”
“阿玛迪斯先生,我今早都没见到米西小姐一眼,或许还在制香室制作香水。需要我上楼叫米西小姐嘛?”
“你忙你的。”
听厨师莉亚并不知道,阿玛迪斯转头来到楼梯底下,朝二楼高喊。
“米西小姐?”
二楼一片寂静。
难道出门了?
阿玛迪斯想着,从衣服里掏出道具。这是连通米西随身钱袋上那定位魔法的追踪道具。
手覆盖在道具上面,集中注意力,催动魔法。道具发出淡淡光芒,一丝虚线伸出,向二楼方向延伸。
哦,固执的米西!厨师一定没有劝住她,让她留在制香室练习,很晚才休息。
阿玛迪斯摇摇头,跟着指引来到二楼,穿梭走廊。
还没走到米西的卧室,一股淡淡的奇异香味飘来。
它如耀眼太阳,强硬地昭示自己的存在。阿玛迪斯左看右看,难以判断它来自什么地方。
低头看向追踪道具,虚线向右侧大幅度偏移。线尾向远处延伸,指向几步远的一个房间。
米西的制香室。
米西的勤奋超出了他对她的了解。
伯克提时,她是一个单纯天真的少女,忘记自己需要休息。现在又是为了什么?
阿玛迪斯停在制香室门口,鼻尖的奇异香味越发浓烈,刺眼。
噢,虔诚的米西!她和自己一样。
“米西小姐?”
手放在门上,敲出声响,却没有得到回应。阿玛迪斯皱起眉,手下移到把手处。
“米西小姐?”
制香室门口打开,奇异香味充斥周围空间。米西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旁边有容器碎片炸开。
睁开眼,又是一个陌生的地方。米西并不惊讶,反倒觉得有一些好玩。
坐起身,只见阿玛迪斯端正坐在窗边,眼皮下垂。
“阿玛迪斯先生?”
阿玛迪斯猛地抬起头,看向米西,又快速移开视线。“米西小姐,很高兴你能苏醒过来。”
“我们现在是在哪里?我记得我之前在制香室进行香水制作练习。”
米西打量四周,没有在记忆里找到匹配的词语。她掀开被子,正要下床。
“米西小姐,请不要起来,你的身体需要修养。”阿玛迪斯站起身,快步向米西走过来。米西被他摁回床上,躺下。
“修养?”这个词语与休息类似,却又带着不同的意思。
“医生说,你身体内部出现伤口,进而导致你昏迷。米西小姐,庄园里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你受到伤害?”
米西愣了一下。“我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那米西小姐,你还记得昏迷前发生了什么事情?和之前不一样的地方?”
米西昏迷前,最特别的事情就是月亮图案莫名消散,没有任何前因后果。如同身处漆黑的夜晚中,什么都看不清楚。
月亮图案是因为什么消散?又给自己带来什么?那个银光是怎么出现?
无数的问题瞬间占据米西的注意力,将她吞没。
“米西小姐?米西小姐?”阿玛迪斯的轻声呼唤,拉回米西。
“有什么事?阿玛迪斯先生。”
“米西小姐,你在想什么事情?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问过厨师,她并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劲。”阿玛迪斯收回在米西眼前挥舞的手,语调短而急促。
“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庄园?我并不需要修养。”
“不行,米西小姐!你需要呆在这里修养,至少一天。”阿玛迪斯皱起眉,声音拔高,似乎对米西的行为不满。
如果执意要离开,一定会被阿玛迪斯摁住。
对比自己和阿玛迪斯的力气,米西只能放弃返回庄园,研究香水和月亮图案消散的关系。
“米西小姐,请不要一直逃避我的问题。”阿玛迪斯叹气,蹲下身,轻声说道:“请告诉我,是什么让你昏迷。”
“是魔法,我突然可以使用魔法。”米西看着阿玛迪斯,认真地说道。
阿玛迪斯和米西对视,一动不动。
米西眨了眨眼,见阿玛迪斯毫无反应,再次开口。“是真的,阿玛迪斯先生。我想要学习魔法萃取,想着想着,我就能使用魔法。”
“魔法?”阿玛迪斯皱起眉。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而后快步走到窗边,指着凳子。
“你用魔法将这把凳子抬起来。”
米西愣了一下。“我不知道怎么使用魔法。当时,只是突然就能使用,也不知道为什么。”
“集中注意力,想象你把凳子抬起来,神的力量会回应你的。米西小姐。”
米西好像干了一件愚蠢的事情。
此刻,她开始有些后悔。她不该将昏迷推到魔法上的。
“米西小姐,请不要害怕。我会看着你的。”
米西并不害怕,只是有些犹豫。她在思考,该怎么解释凳子没有被抬起来。
可是,怎么想都觉得是个愚蠢的行为。米西只能硬着头皮,将注意力集中在凳子上。
抬起来!
她在心中默念,想象它被抬起来的样子。凳子一点一点升高,没有任何依靠。
“米西小姐,可以停下来了。”
“我……”刚发出一个音节,一道强声响一起响起。
是凳子从空中坠落,与地面碰撞发出的声音。
月亮图案的消散,恢复了她的力量。
几乎是下意识,米西就将魔法的出现,与月亮图案联系在一起。
这对米西来说,是一个极好的消息。
“米西小姐,你有感觉到身体有什么异常吗?”阿玛迪斯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米西身边。
“我的……我没有感觉到不舒服。”米西伸手,摸到两只尖耳朵。
“耳朵痛?”
“不,只是想起自己有个纯血精灵的外貌。”米西放下手,语调平缓。“我想要回庄园。”
“不行。”
米西看向阿玛迪斯,望着他那双银色眼瞳,却觉得内心平静。“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庄园。”
阿玛迪斯知道,米西的性情称得上“傲慢”。她不会隐藏魔法,忍受别人的追逐。
那么,米西突然能使用魔法,是可以相信的。
“米西小姐,昏迷前,你使用魔法做了什么?”
精灵混血沉默片刻。“我也不太记得,只是看见芳香精华泛起金光。”
阿玛迪斯记得,魔法造成的伤害皆是外伤。可面对米西的内伤,他却想不出缘由。
是人类魔法还有他不知道的禁忌,亦或者是精灵血脉和人类血脉的冲突?
“米西小姐,你现在这里休养。我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到时候就可以回庄园。”
阿玛迪斯得到米西的应和,起身离开房间,找到医师。
“你知道魔法失控,对使用者自身造成伤害怎么解决吗?”
医师愣住。“先生,我们诊所只负责治疗伤口,这种关于魔法的知识,只有教会牧师才能研究。”
听医师这么说,阿玛迪斯知道自己必须得前往教会一趟。
于是,他拉医师到米西所在的房间。仔细叮嘱医师照看好米西,才匆匆离开诊所。
阿玛迪斯并没有直接前往教会,而是先返回庄园,骑上马。
离开庄园,向庄园所在的区域深处快马奔驰,阿玛迪斯很快就到达一座教会建筑面前。
教会建筑高耸端庄,旁边则是一个看不见边际的庄园。那里,是阿玛迪斯的目的地。
庄园门口守卫似乎认识阿玛迪斯。只是看一眼,守卫就打开门口,让阿玛迪斯骑马进入。
穿过狭长、曲折小道,通过数个分岔口,马在一个建筑群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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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玛迪斯拦下旁边一个人类,教会牧师打扮,却在细节上有些许差别。
向牧师询问一个人的去向,牧师思索片刻,带领阿玛迪斯来到一个建筑旁。
“阿玛迪斯,你怎么又来了?”一个人类骑士叫住阿玛迪斯,快步走到阿玛迪斯面前。
人类骑士张望四周,将阿玛迪斯拉到一个角落。“阿玛迪斯,又发生什么事了?”
“好心的威廉,你帮我打听打听魔法失控的事情。你知道的,关于人类魔法的研究,只有教会才有资格和权力记录。”阿玛迪斯拉住人类骑士威廉的手。
威廉抽出手,一脸嫌弃。“你追逐的那只半精灵魔法失控了?”
“好心的威廉,我只是想要了解人类的魔法。人类太过复杂,说不定魔法也是千奇百怪的状况。”阿玛迪斯抿嘴,微扬起笑。
“我还是更习惯你那扬起下巴,看不到任何人类和半精灵的傲慢又刻薄的模样。我开始后悔嫌弃你那没有人类规矩的姿态。”
“噢!好心的威廉,请不要这么评价我。作为朋友……”
威廉叹一口气。“我会帮你询问,但你也要我。克制住你的好奇,不要在一个弱小的半精灵身上投入太多目光。”
“我没有投入太多目光。”阿玛迪斯顿了一下。“好吧,我确实对她有一些好奇。”
“阿玛迪斯,我知道你的本性难以违抗。但太多的目光聚集在一起,会让事情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威廉询问阿玛迪斯关于魔法失控的细节,再次向阿玛迪斯承诺,自己会帮他打听魔法失控。
阿玛迪斯点了点头,威廉将他送到建筑群外,目送他骑马消失。
再次回到建筑群内部,原先的位置那站着一个年轻女人。
女人同样是牧师打扮,黑色长发盘起,用发带束缚住形状。金色饰品挂在上面,在阳光下微微闪烁。
“威廉骑士。”女人转动棕色眼珠,看向威廉。
“塞西莉亚圣女,是我的失职,离开了这里。”威廉大步近乎跑地来到女人面前,手放在右胸,低头看地。
“请不要责怪自己,威廉骑士。我学习太累了,正好在这里休息一下。你一定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去处理。”
“是的,塞西莉亚圣女。”威廉顿了一下。“我的朋友,他是一个可怜的孩子。他喜欢上了一个美丽的精灵混血,没想到,那精灵混血生病了。”
“那是一个罕见的疾病。我可怜的朋友,他太过忧心,找到了我,希望神能给予他一点希望。”
“噢!那真是太可怜了。威廉骑士,那位混血人类生了什么病?”
“是魔法。她使用魔法时,魔法同时对自身产生伤害,导致她陷入昏迷。”
“魔法?”
“是的,是魔法。”
女人沉默片刻。“魔法不会失控。那是神赐予造物的恩准,它与造物同属一个法则。”
离开教会,阿玛迪斯骑马径直往诊所赶去。到达诊所,又直奔米西所在的房间。
“阿玛迪斯先生?”推开门,米西转头看向阿玛迪斯。
阿玛迪斯看了一眼,没见医师。他缓了一口气,向米西询问医师去向,将医师拉到房间。
医师检查米西身体,向阿玛迪斯保证她身体状况良好,只需稍微注意一下。
阿玛迪斯松了一口气,向医师支付报酬后,带米西返回庄园。
“米西小姐,尽管医师说了没事,但为了保险起见,你这几天先在庄园修养。”刚回到庄园,米西就要往制香室走,被阿玛迪斯拦下。
“练习香水也不行?”
“是的,米西小姐。香水调配练习,也停上几天。”阿玛迪斯说着,上二楼,将米西的制香室上锁。
米西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她望着阿玛迪斯好一会,只能闭上嘴。
停止练习后,米西的生活出现一大段空闲时间,以至于有些不适应。她坐着不动,脑子里就会出现许多问题,却又无法行动去寻找答案。
她不得不走动起来,在花园一遍一遍地绕圈。